當然了,要說心在哪一面,自己終究是內務府出身,還掛著道臺銜,而且靠山更是了不得,淳太妃的身邊人,在紫禁城一言九鼎的李公公!乾隆皇帝?不過是個大花瓶,對著李公公都得笑臉相迎,你說這關係能脫得掉?願意脫掉?
完成了時時的心理定位,梁泰來目光轉向桌上的一件東西,小巧的琉璃瓶,裝著琥珀般的玉液,光色閃爍,如火一般烘烤著梁泰來的胸膛。這東西可是他花大價錢從南洋公司那搞來的,西天竺神油!可不是一般的天竺神油,除了一般的效力外,據說還能再生男根。
真假他是不清楚的,但他試過,用了這玩意,一夜御五女沒問題,送回北面,讓心腹找小公公試試,若是真有效,嘿嘿……
梁泰來咧嘴笑著,露出兩顆金牙,門外夥計的通報打斷了美夢,讓他頓生惱氣,可再一聽夥計的話,愣了片刻,笑得更燦爛了。
東院汪士慎來訪!?
汪瞎子,他怎麼會不知道,只是這種層面的人物,他可沒機會見到,也就熟悉湖北西院的人。可聽說這汪瞎子以貧苦人自居,絕少行走商界,就不知道這汪瞎子怎麼會來拜訪自己,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梁泰來雖有疑惑,卻也不敢怠慢,急急迎上了樓。
「汪院事是尋珍奇山貨呢,還是找名貴靈藥呢?」
梁泰來問,在他看來,汪瞎子來這多半是這目的。
汪士慎沉默了好一陣,才開了口,這一開口就絕難打斷,如滔滔江水,噴薄而出。
梁泰來也沒辦法打斷,因為他根本就聽不懂。
「湖北義勇軍編制六師十八營,分佈於……」
「聖道二十年,佛山製造局要造三十斤炮三百六十門……」
「五十三、五十四師會駐防淮水一帶……」
全是大英軍情,雖不是絕密,拐兩個彎就能打聽到,但也不是可以隨便擺在檯面上說的。
梁泰來張著嘴,傻傻地聽著。
汪士慎吐完了,問了聲:「你可聽到了?」
梁泰來呆呆點頭,汪士慎轉頭再問旁邊的夥計,夥計也呆呆點頭。
「嗯,那就好了。」
汪士慎也點了點頭,然後就走了,丟下樑泰來和夥計,好半天還沒回過神來。
襄陽法院外,汪士慎走向大門,門口法警是認識他的,苦著臉攔道:「汪先生,您還來啊,真不能讓您進去。」
汪士慎掃視周圍,深呼吸,再高聲道:「我是來投案的,我汪士慎向滿清官員洩露了絕密軍情!國法不容!」
這一聲喊,幾個法警,連帶附近上百人都呆住了。
汪士慎再重複了一遍,聲調拔高:「抓我進去!賣國賊汪士慎在此!」
話音盪開,敲在耳膜上,汪士慎那削瘦身影也刺得觀者眼瞳發痛,如高山,如巨浪,讓人難以忽視。
豪德林,梁泰來正跟幾個熟客說著趣事,說到汪瞎子其實是汪瘋子時,還哈哈大笑,一群黑衣警差猛然衝入樓裡。
警差班頭呼喝道:「梁泰來,你事發了!」
梁泰來被幾個警差死死摁在地上,還在下意識地叫冤:「我犯了什麼事!?」
班頭義正詞嚴地道:「你還敢狡辯!你是潛藏在我大英治下的滿清密諜!」
聽著這話,梁泰來就覺份外荒謬,潛藏?我什麼時候需要潛藏了?我是密諜?我是公開的好吧!?
班頭也是熟人,掃掃周圍沒外人,嘆氣道:「梁老闆,汪瞎子投案,說他將絕密軍情透露給了你……」
梁泰來呆了一下,如殺豬般叫了起來:「那汪瞎子,果真是個瘋子!我冤枉——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