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廖光華啊地一聲慘呼,像是菊花被貫穿一般地跳了起來,大叫道:「那是南、南蠻的巨、鉅艦!」
範時繹依舊一臉呆滯:「南蠻……鉅艦?跑這裡來作什麼?」
作什麼?自然是接應這幫人了,廖光華當然也想不通,就為接應呂家,南蠻怎麼會出動這樣的鉅艦!?
黑紅相間的巨大船體,正由高聳入雲的潔白船帆帶動,輕盈地破浪而來,當前後帆影交錯而顯時,廖光華的呼聲更顯慘厲,「還不止一條……」
範時繹哦了一聲,重複道:「還不止一條。」
廖光華咚的一聲,單膝砸在範時繹身前:「傳聞那鉅艦一條就載有七八十位大炮,每位威力都近於萬斤紅衣大炮!大人您千金之軀,安危要緊,趕緊撤吧!」
範時繹眼睛還直著,呆呆道:「為什麼?為……萬斤大炮!」
這個數字終於驚醒了他,範時繹一跳而起,不迭地道:「撤!趕緊撤!南蠻不只是來接應那呂家的,起如此大軍,肯定要直入杭州灣,要佔我浙江!本憲得、得趕緊回去佈防!」
黑紅船體和潔白軟帆登場,如附帶了時間靜止結界,讓海寧水師營那二十條戰船驟然停了下來。而在三條海鯉船上,歡呼聲更是一浪高過一浪。
「兩層炮甲板的鉅艦都派來了,難道是官家……」
看著那昂揚如山的鉅艦,四娘心緒雜亂無比,第一反應自然是無比喜悅,接著又是疑惑,最後則是忐忑,搞出如此動靜,官家怕也是在以私廢公吧。
鉅艦繼續靠近,接著從海面左右再升起兩列帆影,看著那如林般湧出的軟帆海鯉艦,眾人的震驚再高一浪,皇帝竟遣來了海軍的主力艦隊!?
「排頭是泰山號,新造的雙層炮甲板鉅艦,後面該是葡萄牙人送的羅浮山號。這不是主力艦隊,沒有江河艦,也就是海鯊艦,也沒有新造的府級艦,那些縣級小艦,都是護航的。」
劉松定也熟悉海軍,掏出望遠鏡,如數家珍地報出了這支友軍的來歷。
四娘笑道:「對韃子來說也沒什麼不同,足以滅了他們所有水師。」
呂毅中一家正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鉅艦逼近,旁邊一書生情不自禁地道:「我英華……壯哉!」
四娘等人看著自家雄偉艦隊到來,自是心潮澎湃,喜極淚下,而清兵水師那邊已被下麻了的腦子也終於活動起來。不必範時繹或者廖光華下令,二十條戰船不約而同地轉舵,如喪家之犬一般,朝西倉皇退卻。
先不說那兩條如山鉅艦,自左右兩側突來的十來艘軟帆海鯉艦就足以將他們這二十條戰船轟成海上浮木。
清兵水師幾乎全員上陣,搖櫓的搖櫓,丟雜物的丟雜物,不少船都將弗朗機等累贅物推下了船。人家是軟帆,自家是硬帆,怎麼跑都跑不過,只能指望戰船輕載,比別的戰船跑得快一線就好。
水師營旗艦上,廖光華跳腳大罵,他的號令已經不管用,甚至以範時繹的名義下的命令也沒人理會。水師營這二十條戰船已如天女開花,各奔前程,誰也不想被英華戰艦的大炮轟爛。
唯一聊以自慰的是,到目前為止,還沒誰停船投降,當然,他並沒注意到,自己也根本沒投降的想法,就只是想著逃,趕緊逃得越遠越好。那兩艘鉅艦的壓力太大,就如巨大海獸一般,逃跑這個念頭,已將所有人的腦子塞得滿滿的,不是無心投降,而是根本就想不到。
咚咚的厚重炮聲密集響起,海鯉艦列一左一右,抄上清兵水師兩翼,開始大肆噴吐著焰火。而那兩艘鉅艦,則如帝皇駕臨一般,閒庭信步地切入清兵水師中,將本就散亂不堪的佇列一切為二。
當兩艘鉅艦魚貫而入,如切豆腐一般,深入到清兵水師佇列深處,如山巔一般,隔絕了左右時。清兵二十條戰船,上千官兵,接著就聽到迄今為止,他們所聽到過的最猛烈聲響。在兩艦左右側的官兵,也看到了這輩子從未見過的絢麗畫面。
兩層炮甲板,每一側至少三十門火炮轟鳴,聲響震盪著海面,焰火更像是灼燒著海水,炮山入海,那些僥倖在第一輪炮擊中安然無恙的清兵的感受就是這般清晰而強烈。
船身劇震,整個尾部被無形巨力給拍得稀爛,碎木雜物漫天飛騰,端坐大椅的範時繹在船板上來回翻滾,千辛萬苦才抓住了船舷,不至於墜入已被轟爛的船艙裡。
「投……投降!舉旗也好,叫喊也好!趕緊讓南蠻停了炮!」
範時繹高聲朝同樣抓住船舷,正奮力跟地心引力對抗的廖光華叫道。
「來、來不及啊憲臺!」
廖光華哭喊著,他已經想到了這點,可惜已經晚了。
炮聲隆隆,硝煙遮蔽海面,不管是舉旗還是喊話,都沒人能看到,沒人能聽到。
「為什麼……為什麼啊!」
範時繹悽聲叫著,廖光華並不明白,範時繹這聲為什麼,其實是在悔恨自己為什麼要橫插一槓,這事他本是個打醬油的角色……
此時排頭的泰山號鉅艦駛過,巨大船體的影子將不到百丈外的這艘破船盡皆罩住。底層炮甲板的炮長似乎對已沒了動彈之力的目標沒興趣,可炮手卻摩拳擦掌地請示。
炮長可有可無地點頭:「試試三十斤炮近距離轟擊的威力也好……」
炮手看來都是新嫩,對打炮這事興頭正濃,一聲歡呼,裝彈推炮。
左舷一側,底層炮甲板的十六門三十斤炮瞄準了這一艘船,咚咚咚一陣轟鳴,這艘掛著一長串官旗的清兵戰船頓時如紙糊一般,轟然化作無數段。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倒霉呢?」
半空飛翔的範時繹,腦子裡最後閃過的還是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