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待鳴的春雷

宋既在問話,李方膺和唐孫鎬卻在後面嘀咕。

「這是個好苗子,我們翰林院西事房要定了!」

「那可不成!我跟雷襄兄辦的越秀學院正少好學生!」

「你們那學院能鼓搗出什麼,我看你也一併入了翰林院吧,官家對你也是另眼相看了,此事該沒問題。」

「我李方膺跟雷兄一般心志,你們自在朝快活,我是要在野立言的!」

「我要!」

「我要!」

宋既正問到吳敬梓,表親家中還有何人,吳敬梓道:「有表兄表妹,表兄該已年近而立,姓範名晉,勿論魏晉的晉。聽說他在國中有什麼前程,具情學生卻是不知。」

三人同時呆住,番禹!?範晉!?

李方膺和唐孫鎬對視一眼,心說咱們可是沒得搶了,人家是範知政的表弟。

宋既一愣之後,哈哈大笑,拍著吳敬梓的肩膀說:「咱們知道你表兄的住處,走走,這就帶你去!只是你見著時別被嚇住,不管是他的樣子,還是他的身份……」

廣場依舊喧囂,四人朝馬車區行去,一邊走還一邊傳來依稀話語。

「你那位表兄,認識你嗎?」

「自小就認識,還欠了我吳家很多錢。」

範晉範重矩的命運早已改變,而他的債主表弟吳敬梓的命運,也被這股擴及整個華夏的大勢給改變了。吳敬梓看來是再沒了寫《儒林外史》的機會,但他能給華夏留下的,說不定是更為寶貴的財富。

湖南永興縣一處偏僻山村裡,另幾個人的命運,卻還頑強地循著往日的軌跡,繼續朝著某個歷史節點前進。

「之前立西院,讓工商入國政就已是荒唐無稽了,如今軍文還入了縣學,知縣竟然毫不干涉,就為了讓那些鄉紳有資格推選東院,這一國,真真已快淪入禽獸之國!」

「有風聲說還要大興西學,怕跟眼下這般動靜相互關聯。這英華朝廷,亂政毀文,是要掘了道統根基!」

破爛木桌,三個儒生在座,鹽滷花生伴渾濁黃酒,遠不足味,就將一腔怒意化作酒菜,一邊吃喝,一邊數落喝罵著英華的樁樁國政。

「北面是夷狄之國,韃君弒父篡位,殘害同胞,施暴政於國,天搖地動,老天爺都在罵他!南面是禽獸之國,毀儒興楊朱,行無君無父之政,數千萬國人,淪為禽獸之民,再不知聖賢,更不識廉恥。我華夏三千年,怎會落得如此地步!蒼天不開眼啦!」

「還是呂子之言大善!依著我看,這天下,也只有呂子可做得皇帝,可主得國政!」

「惜乎呂子早逝,否則以他之學,以他之名,登高一呼,我輩英傑莫不相從,掃滅北虜,滌清南蠻,還華夏一個朗朗乾坤!」

三人年紀不一,老的看起來近五十了,另一人三十多,還有一個二十多的年輕人。置身兩位前輩中間,有些拘謹,酒也喝得最多,一臉酡紅。

聽到「朗朗乾坤」一詞,他叫道:「呂子雖已不在,學問卻散在人心,就如沈先生,是呂子的弟子,老師遠在這湖南,也知了呂子的學問。人心既在,又有什麼事是不能成的!」

老儒士跟那沈先生對視一眼,酒意也聚出光彩,同聲道:「說得沒錯!」

老儒士似乎比徒弟還要果決,他拍桌道:「這南北兩國,都是不得人心的!咱們華夏大義在手,又有呂子學問在心,又怎知作不出一番事業!」

沈先生也毅然點頭:「與其在南北都過著道統絕滅,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如就此一搏!老曾,你有何計較!?」

姓曾的儒士似乎早想過此事,舉起了兩根手指:「有兩個人,各在南北,命懷忠義,也都是手握兵權的大將!」

他看向徒弟:「張熙,為師要你剪裁南面朝廷的邸報,其中所涉那人,你可知道?」

張熙兩眼一亮:「嶽超龍!?」

那沈先生眼睛也亮了:「南朝湖南招討使嶽超龍!?他侄子嶽鍾琪在北朝是四川巡撫兼理提督事!這兩人……」

姓曾儒士緩緩點頭:「這二人,可是嶽武穆之後!」

聖道四年二月,是個人心激盪的日子,諸多波瀾,正蘊在冬日的雲層中,等著春日到來,如風雷般一併勃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