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城防準備充足,鄂爾泰再忍不住,一把糾住張伯行的衣領,厲聲道:「張伯行,你要抗旨!?你要跟南蠻擅起戰端!?」
張伯行不屑地瞄了鄂爾泰一眼,再朝前方揚揚下巴,鄂爾泰看過去,那沖天塵浪下,人影漸漸清晰。雖有少數紅衣軍,大多數卻是民人,估計有三五萬之眾。
張伯行道:「嶽州塘報,還有好幾萬民人在路上,加上江面上的,估計有十萬南蠻民人,會到這武昌城下。」
他搖著頭,不知道是震驚、憐憫,還是其他什麼感慨:「這都是因為,他們的盤大姑被關在了武昌。」
鄂爾泰再無耐心,沉聲道:「張伯行,你到底在搞什麼玄虛!?」
張伯行一聲長笑:「玄虛!?真正的玄虛,就在那盤大姑身上!」
他撫著長鬚,目光堅毅,心胸中翻騰著一股磅礴的浩然正氣,讓言語格外有力。
「南蠻何以成事?是因為李肆的槍炮?不!是因為這個盤大姑!」
「她的英慈院,開膛破腹,以金鐵入肺腑,行邪術支離人體,治好了人的皮囊,卻吸走了人的精魄!」
「她還開育嬰堂,以敞風冰降治小兒熱,將小兒當牛馬之類調治,不及寒熱病理。看似小兒夭亡者驟降,其實那些活下來的,已然失心!」
「她還誘杏林內家,脫寒熱之說,以器物究病理,宣揚什麼病菌、毒蟲致病,引醫家棄人體五行經絡之本!」
「她那英慈院所發醫書,竟將人體五臟六腑心脈重新畫過,顯是剖戮人體,傷天害理!她還引醫家廣在民間試藥,以命換藥!」
「她為何這麼做!?鄂爾泰,你知道麼!?」
面對張伯行這如山一般的氣勢,鄂爾泰完全被震住了,他當然不知道,他更不知道,張伯行為何要說這些。
「南蠻是妖孽之國,她盤金鈴,正是妖孽之母!那李肆,不過是面上人物!」
「南蠻天主邪教,聚眾淫祀,公溯血脈,毀親尊嫡庶,散宗法族系。此教壞我華夏道統,已非毀儒那般簡單!而這盤金鈴,正是借英慈院為手,推行此教,短短數年,教眾數十萬,這是那李肆所能做到的?」
張伯行指向城下那些民人:「他們所為何來?只因遵崇此女而來鼓譟?不!」
他兩眼噴著精光,揭露了他的震撼發現:「他們奉此女為心母!」
接著語氣轉熱,極度的熾熱,以至於飄出一股讓鄂爾泰也渾身顫抖的冷意:「殺了她!殺了此女,邪魔退散,妖孽伏法,正氣重回,道統復立!我大清江山,我華夏人心,都將滌盪一淨,殺了她!」
張伯行看向鄂爾泰,那目光灼得鄂爾泰呼吸頓止:「我雖有凡人志,可內心深處,卻緊守著聖人言。尋常時日,我求的是明哲保身,聞達於帝王,但在這大是大非之前,我張伯行,決意拋開一切,行這非常之事!縱然為此捨身,也在所不惜!」
鄂爾泰渾身冒汗,怎麼也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艱辛地道:「張伯行,你知不知道,你這決斷,是要將我大清拖入無底深淵!」
張伯行淡然搖頭:「剛才我的話,你都沒聽進去嗎?殺了她!南蠻人心盡失,決計再無興風作浪之能!」
他笑了,笑容充盈著自信,就如那銘在心底深處的三綱五常那般深刻:「相信我……」
鄂爾泰搖頭,使勁地搖頭:「你你,這是抗旨,是要被殺頭的!」
張伯行長出一口氣,沉聲道:「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青照汗青!」
鄂爾泰幾乎快瘋了,他決然道:「皇上已將此事轉交於我,你若不辦,我就要以……」
不等他下手,張伯行一聲喝:「鄂憲臺身體有恙,不能理事,來呀,將他扶下去,護送回府好好照管!」
身邊的軍將早已被他感染得淚流滿面,聽得下令,毫不遲疑地一擁而上,將鄂爾泰綁了起來。
「張伯行!你不得好死!你個狗奴才,憑什麼替主子……嗚嗚……」
鄂爾泰還在跳腳叫嚷,卻被軍將拿破布塞了口。
看看城下人潮,張伯行深吸一口氣,再喚道:「來人,準備刑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