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寵(二)
他輕輕地走到我身旁站定,卻沒有說話。我自顧撫琴,一曲彈罷,方停了手,靜靜地坐著。半晌方聽他輕嘆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能幾回聞。心璃……你……叫本王如何放得下你?」
我緩緩地站起身來,抬眼望他,目光淡定,不帶一絲波瀾。面對東方汐這樣的人,你的痕跡越多,破綻就越多。我只是一動不動,看著他出神。他終於忍不住輕嘆一聲,伸手將我攬進懷裡,輕聲道:「你說,你是不是我命裡的剋星?你一再地挑戰我的耐性,無視我的存在,可是我……為何卻放不下你?」
我微微一怔,卻沒說話。他的手在我的髮間輕撫,眼光中已然情意漸生。我低了頭,讓自己輕輕地靠在他的胸前,嘆道:「汐……」
他渾身一震,卻沒說話。我抬起頭來微微笑了笑,拉著他走進屋內。他恍惚有一瞬間的怔忡,竟然沒有反應,由著我拉他進了內室。我讓他在軟榻上坐了,自己坐在地毯上,將頭埋在他的腿上,害怕被他看去過多的情緒,輕輕道:「汐……心裡還在怨我麼?」
他的手停留在我的髮間,復又游移在我的臉上,卻沒有作聲。我只得嘆道:「你不信我嗎?我與宮主哥哥,真的什麼也沒有。我一直……都把他當親哥哥一樣看待。在我心裡,只有你……」
他的手忽然頓住,我忍不住抬起頭來看他,他眸光復雜,深澀難懂,卻只是怔怔道:「心璃心中,當真有我?」
我低了眼光,輕聲道:「當然。除了你,再沒有別人。」
他抬起我的臉來,目光在我的臉上打轉,手指在我的唇角輕撫。我止不住輕輕顫抖,連忙別開頭去,顫聲道:「你若是不信我,也沒關係。」
他嘆息地將我擁進懷中,柔聲道:「我信。天下間我誰都不願相信,只是你……卻由不得我不信。」
我心中暗喜,輕輕地抱住他,他身子微震,卻沒有再動。半晌我才低聲道:「夜深了,我們……可要安寢了?」
他沉默半晌,輕聲道:「心璃……我……今晚不能住在這兒……」
我心中一沉,連聲道:「為何?汐,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他眉頭輕皺,看向我的眼光卻有三分無奈。只是嘆道:「怎麼會?我沒有怪你。不過……」
我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說道:「既然如此,那你走吧。」他慢慢地站起身來,輕嘆了一聲,走到門口。我心中略略一慌,急聲叫道:「東方汐!」眼眶已經微紅,淚光在眼裡打轉。他回頭一望,心中已然軟盡,閉了閉眼,叫道:「好,好,我不走了。」走上前來抱著我輕聲哄道:「你別哭。你這麼倔強的一個人,認識你這麼久,還真是少見你哭呢。」
我收斂了眼淚,浮出一個笑容來,說道:「誰說我哭了?我才沒有。」
他笑道:「唉!你呀,倒叫我把你怎麼辦才好?」
我沒有說話,只是瞪著他瞧。他忽地輕笑了一下,拉著我回來床榻邊,輕聲道:「你先睡吧。我還有奏章要看。」
我只得「哦」了一聲,他才轉身出門,喚來周益安吩咐幾句,又折回內室。我迷迷糊糊地睡了,朦朧中感覺他好象抱了我一下。早上醒來時,昭然笑意吟吟地進了門,嘆道:「王爺待王妃可真好呢!臨走前還吩咐奴婢們不要吵著王妃!」
我一愣,問道:「他幾時走的?」
昭然道:「天剛亮就走了,皇上宣王爺進宮呢!」
一整天我有些心不在焉,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為什麼。好象全府上下的人都知道了東方汐昨夜宿在我真意園中,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不約而同地跑來我屋裡問安。天氣轉暖,非煙的身體已經好得多了,她一臉的安慰,彷彿是鬆了一口氣。赫連清音雖然沒說什麼話,神色之間卻頗有一些嫉妒之色。戚若翩倒是平淡如初,沒有什麼反應。唯有容羅,心事重重,目光復雜,看向我時竟有幾分閃躲。
我也心事重重,沒有功夫去細想她們幾個的反應。臨走時容羅輕輕走到我身旁低聲道:「阮相要你力保赫連家掛帥出征。」我一驚,來不及問,她已出了院門。
傍晚時正在屋裡用飯,卻見東方汐走了進來。我微微一愣,問道:「王爺回來了?可曾用過飯了?」東方汐在我身旁坐了,方才說道:「還沒。本王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得空回來清清靜靜地吃個飯。」我連忙讓昭然又去廚房傳些菜來,東方汐卻道:「不必了,隨意吃吧。」
我什麼也沒問,兩個人默默地吃了飯,才奉上茶來。他輕嘆一口氣,閉了眼養神,神色疲倦至極。我心中疑惑,卻沒有開口詢問。坐了一會兒,想了想,方才輕聲說道:「王爺這幾天在?什麼,這麼累?」
半天不見他答話,不由得朝他望去,只見他雙目緊閉,全然沒有反應,心中一驚,難道睡著了?東方汐不可能是這種警惕性這麼差的人,隨便就能睡著。當下心中驚疑不定,猶豫再三,還是從內室取來薄毯,輕輕地蓋在他的身上。
毯子剛沾上他的身,手卻被他閃電般抓住。我手腕一痛,忍不住「啊」地叫出聲來。東方汐臉色一變,眼中利光瞬間斂去,急忙將我拉進懷中,皺眉嘆道:「怎麼了?我弄痛你了?」
我咧了咧嘴,淺笑道:「不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