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案(2)

我黯然失色,閉目不語。半晌方聽皇帝道:「璃兒是否想問,當年告密之人,是誰?」

我頓時一驚,抬眼去看他。只見他立於我床前,一雙利眼直直地看著我,似要將我看穿。我一呆,卻是說不出話來。他卻忽然斂了眼光,慢慢轉過身去,淡淡道:「朕當真是有些好奇,你為何對這件舊案如此感興趣?就算是死,也要追問清楚?」

我的心頓時沉了下去,顫聲道:「皇上……知道告密者是誰?」

他沉思半晌方道:「不錯,朕的確知道。」

我心中一陣激動,急得幾乎跨下床去,卻只能緊緊地抓住被子,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聲音,問道:「是誰?他是誰?」

皇帝淡淡地看向我,卻深嘆了一口氣,道:「璃兒,朕……不能告訴你。」

我一驚,急聲道:「為什麼?」他沉下眼去,低聲道:「因為……朕曾經答應過他,不將此事告訴任何人。」

我連聲道:「皇上就這麼相信他?難道皇上從來沒有懷疑過那嚴維正可能是被人陷害?如果嚴維正本身並無謀逆之心,那這告密之人居心叵測,恐怕才是我朝之大患!」

皇帝抬眼朝我看來,已有一分驚疑,卻淡淡道:「嚴維正是否冤枉,早已有定論。當年東方昱審此案時,朕也在旁。嚴維正對所犯之罪並未否認,只是上表請求先帝饒過他的家人。」

我心頭一痛,氣息頓凝,幾近難以承受。一直以來,我始終覺得嚴維正是被人陷害,可是皇帝的話中,卻處處指認嚴維正是罪有應得。我一時之間無法轉過彎來,只是不住地喘氣。皇帝似有不忍,慢慢地坐到我床前,嘆道:「璃兒,雖然朕答應你不追問你為何要問此事,但……嚴維正一案重罪已定,你最好不要再追問。」

我緩了一口氣,平復下來,方才問道:「那……他的家人,真的都死光了?」

皇帝沉聲道:「謀逆是何等大罪?!先帝開恩,並未誅連九族,他嚴氏一門,僅嚴維正一家被誅,已是天大的恩賜。」

我心中一動,又問道:「我父親與嚴維正有八拜之交,都未曾受到半分牽連?」

皇帝一愣,目光閃動,卻是嘆道:「阮修之與他私交雖篤,但並未參與謀反之事。先帝怎麼會不問是非,一概論罪?」

我沉下了眼,心中驚疑難定。先帝何以得知阮修之定然沒有參與謀反之事?如果真如皇帝所言,阮修之與嚴維正私交甚篤,那嚴維正籌謀這等大事,阮修之怎麼可能毫無知覺?除非……突然一個大膽的猜想衝進我的腦子裡,卻把我自己嚇了一跳,胸口猛烈跳個不停,驚得喘不過氣來。抬眼又去看皇帝,他低頭凝神,正在沉思。當下小心道:「皇上!臣妾對此案只是有些好奇,並無其他。嚴維正與父親有八拜之交,父親與臣妾都不想他冤屈枉死。所以……」

皇帝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懷疑,道:「你來問案,是阮修之的意思?」旋即又沉下眼來,道:「璃兒,此案其中曲折,天下間你父親最為清楚,你大可不必再來探問於朕!」

我見他神色不定,心中已有了三分肯定,手卻抑止不住地顫抖。如果我的猜想屬實,那他……處心積慮這麼多年,佈下如此多的機關陷井,就為了謀奪權位?為什麼?難道在他的眼裡,人的情感、生命、信義,都遠遠及不上一點點權位所帶來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