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1)

我心中巨痛,抓緊了被子說不出話。皇帝見狀卻只是嘆了一口氣,不由自主撫上我的肩,正要說話,卻突然聽人在門外道:「啟稟皇上,明南王求見!」

我微微一愣,回過神來。皇帝已走到屏風跟前,說道:「傳!」不一會便見阮心瑜與東方汐一起走了進來,二人見過皇帝,阮心瑜才走到我床前坐下,只聽東方汐道:「皇上,既然王妃已醒,臣想將她接回王府靜養。」

皇帝一愣,卻向阮心瑜看去,阮心瑜復又向我看來,淡淡道:「璃兒剛剛才醒,身子還弱。依本宮看,還在是宮中靜養幾日,好些了再回王府吧。」

東方汐道:「回皇后娘娘,宮中雖然樣樣都好,但畢竟不比府中熟悉自在。況且皇上、娘娘諸事繁忙,恐怕也無空閒照料王妃。還是讓臣接她回王府,派專人照料,好得快些。況且……」

阮心瑜道:「況且什麼?」

東方汐道:「況且留她一人在宮中,臣看不到她……總有些不放心。請娘娘恕罪。」

我心中一動,抬眼去看他。他神色平靜,卻似有一絲急切,不由得嘆道:「姐姐,我還是回王府去吧。反正我高熱也退了,應該沒什麼大礙,老在宮中打擾,諸多不便。」

阮心瑜看著我,有些探尋的意味,我笑著點了點頭,她只得淺笑道:「好吧,你若是願意回府,就回去養著。若有什麼事,大可以差文昕子默來回話。」

我應了一聲,皇帝起駕回龍吟宮,眾人連忙躬身送別。阮心瑜喚人來替我更衣,東方汐則到殿外等候。出了宮門,頭還是有些發暈。東方汐扶著我,上了轎輦,我身虛氣弱,閉了眼養神。他只是將我抱在懷裡,一路無話。回了真意園,碧葉昭然、文昕子默都在院內候著,見了我都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趕緊將我扶回屋內安置。我見她們一個個都緊張得要命,不由得輕笑道:「這是怎麼了?我還沒死呢!別都垮著個臉!」

碧葉急道:「小姐!奴婢們這幾天都擔心死了!小姐如今還拿我們開心!」

我見她眼睛都紅了,心中一軟,不由得感嘆道:「好了,是我不好,倒叫你們擔心了。別這樣了,我不是好好的嗎?這次只是意外,又不關你們的事。別想太多,去歇著吧。」

文昕子默只得退下了,碧葉去廚房張羅藥湯,我閉了眼躺下休息,卻聽東方汐道:「昭然,你去外面候著。」

我一驚,回來只顧著說話,差點把他忘了。他怎麼還在我房裡?心中微嘆,卻只是閉了眼沒動。他慢慢走到我床前,只聽見一陣悉索的脫衣之聲,心頭一沉,睜開眼來,卻見他已躺在我身邊,長臂一伸,將我緊緊地抱住。

我這會兒沒有力氣跟他掙,閉了眼也不說話,只是僵直了身體,由他抱著。他微微嘆息,一隻手在我臉上輕撫,我心頭一震,這種感覺為何有點熟悉?卻只是皺了皺眉,沒有睜眼。卻聽他輕聲道:「心璃……」

我挪了挪身子,卻被他抱得更緊。只聽他悶聲道:「心璃還在怨本王嗎?為何不說話?」

我低聲道:「你別吵,我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他也沒再說話,只是抱著我不肯鬆手。我沉沉地睡了也不知有多久,感覺他將我扶起來服藥,彷彿還問了我要不要吃東西。我吃了藥,越發睡得沉重,一覺醒了,竟然已經是第二日晌午了。

下意識往身邊一摸,身旁竟然空空的。東方汐不知何時走的,我全然沒有印象。呆了一呆,喚了碧葉進來梳洗更衣,用了飯,忽然見文昕進了屋來。她一臉憂愁,似有心事。我不由得問道:「文昕這是怎麼了?有事嗎?」

文昕嘆了一口氣,道:「邊關終於要開戰了。」

我一驚,問道:「開戰?月異國來犯了嗎?」

文昕道:「正是。此次月異國國王親領二十萬大軍,已經在國都發兵西進,西南邊境告急。他北面的耀新國雖然還沒有動作,但也在暗中集結兵力,恐怕不久也會西進,戰事將起,禍事連連啊!」

我忙又問道:「何時傳來的訊息?」

文昕道:「今日凌晨,王爺已經應召進宮,與皇上和眾位大臣商議對策去了。」

我沉思道:「文昕,此次邊關告急,是否兩國開戰之事,勢在必行?」

文昕道:「月異國對我朝屢有進犯之心,百餘年來戰事不斷。當今聖上睿智聖明,深謀遠慮,早已經養精畜銳,恐怕開戰之事,一觸即發。」

邊關即將開戰,東方汐更加忙得不見人影。三天之內,他只來我屋裡坐了不到半個小時,便又進了宮。其他園子,他連進都沒進。十天之後,眾人終於忍不住,陸續來我屋裡抱怨。饒是戚若翩那樣沉靜之人,也免不了來?問試探,更不用說赫連清音,幾乎每天都來我屋裡說上幾句。原本在這王府之中,她自恃得寵,可如今半月不曾見到東方汐,就算是性子再好,也有些急了。我煩得要死,只推說要打仗了,皇上留他在宮中商議對策,其他的事一問三不知,後來索性關了院門,一律不見。

宮中終於傳來訊息,朝中主戰者居多,皇上已經決定派兵西伐。我有些憂心宮雪衣,他曾在皇帝面前發過誓,若戰事一起他凌宵宮必將隨軍助陣。如今他又做了武林盟主,恐怕是更難逃從軍之責。幾次想讓文昕去通曉殿傳信讓他來,但想到那日在宮中他對我所說之話,又猶豫再三,顧慮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