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熙月夜沉(三)

我意識微弱,朦朧中見他一身白衣,想必是宮雪衣,當下放寬了心。他將我倒過身來,輕拍我的背,我哇哇地吐出幾口水,胸口一鬆,空氣進了肺裡,頭腦忽地清醒過來。連咳數聲,方才睜眼去看他,果然是宮雪衣。他焦急地看著我,眼中竟微有薄怒。我不禁一呆。微風陣陣吹來,我冷得渾身發抖,猶如風中落葉。

他只得將我緊緊地抱進懷中,口中不住道:「璃兒!你為什麼做傻事?你瘋了嗎?」

我愣了愣,難道他當我是投湖?不會吧?正要說話,卻見一大群人趕到跟前,一人嚴厲喝道:「怎麼回事?王妃怎麼會落水?」

我閉了閉眼,聽出那是皇帝的聲音。阮心瑜急道:「快,快送去牡丹園!快傳太醫!快!」

我渾身發顫,四肢無力,軟在宮雪衣的懷中,根本說不出話。宮雪衣抱起我欲走,此時卻伸出一雙手來,將我抱了過去,我落進一個熟悉而強有力的懷抱之中,心卻莫明地安定下來,他緊緊地抱著我,手掌竟微微地顫抖,掌中不斷傳送熱力,我彷彿也已經沒那麼冷了。

牡丹園是離宴會廳最近的園子,饒是如此,他一路疾奔,還是走了約有十多分鐘。一進屋,我就被放到軟榻之上,屋子裡煨了三個火爐,有人來幫我脫下已經溼透的衣衫,柔軟的錦被覆上身子,我還是覺得冷。

屏風外好象站了不少人,皇帝冷冷的聲音響起:「明南王,你的王妃為何會落水?」

東方汐半晌方道:「臣不知。」

皇帝怒道:「好個不知!她是你的王妃!」

眾人見皇帝發怒,都不敢說話。過了半晌,才聽阮心瑜道:「怎樣?太醫來了嗎?」有人戰戰兢兢應道:「回皇后娘娘,已經來了。」皇帝沉聲道:「快去瞧瞧,若有半點閃失,朕要你們的腦袋!」

太醫進來,一隻手搭上我的脈,我只覺得眼皮沉重,牙齒都在打戰,根本說不出話。卻聽皇帝道:「怎樣?」

太醫連忙道:「回皇上,王妃受了驚,又在湖水中受了寒,因此神思恍惚,臣這就為王妃開藥,王妃需要好生靜養,若是後半夜發了高熱,怕是要幾天才能好轉。」

皇帝沉聲道:「還不快去!趕緊煎藥來!」

太醫應諾而去,一隻手已經握住了我,她連連喚道:「璃兒!璃兒!你快醒醒!」我聽得那是阮心瑜的聲音,卻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只聽得她聲音焦急萬分,似有哭泣之聲,我心中難受,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其間彷彿有隻手在我的臉頰上輕撫,那般溫暖柔和,令人無比眷戀。我突然想起方才是宮雪衣救了我,他的衣衫也是盡溼,不知有沒有事,不由得喃喃叫道:「宮主……哥哥……」

那隻手在我臉上立時頓住,忽地抽離。

昏睡,我一直昏睡,只覺得頭腦發漲,神思恍惚。忽然又聽到皇帝的聲音:「王妃怎麼還沒醒?都是廢物!要你們何用?」

阮心瑜道:「皇上!璃兒怕是在發高熱了。她渾身發燙,呼吸困難,怎麼辦?」

皇帝道:「你別擔心!朕在這兒呢!璃兒不會有事。」

阮心瑜急得無法,只是低低啜泣。皇帝似乎在小聲安慰她。我暗自嘆氣,似乎皇帝待心瑜之心要盡心多了。迷糊中卻聽宮雪衣道:「皇上,不如讓草民用內力為王妃驅寒?」皇帝道:「不可,璃兒身子弱,內功怕會有損她的心脈!」

眾人又沉默良久,漸漸地沒了聲音。忽然又有人來脫開我的衣衫,拿著軟巾為我擦拭身體。然後又加了一床錦被蓋在我身上。一會又有人來餵我吃藥,我迷糊之中胡亂地喝了幾口。我昏沉恍惚,大汗不斷,如此反覆折騰,等到我終於能睜開眼睛時,窗外竟然已經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