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熙月夜沉(三)

宮雪衣聞言眼色微黯,卻淡笑道:「是啊,我是你的好哥哥,永遠都是。」

我心中一痛,不自在地別過了頭,輕輕道:「宮主哥哥,你還是趕緊回去吧,你離席太久,恐怕不妥。」

他微愣,嘆道:「也對。這裡涼,你也趕緊回去。時間長了,明南王怕會擔心。」

我冷冷地笑道:「他會擔心?你以為他會擔心我嗎?如今他擔心的,是那主位上坐著的赫連清音!他哪有空來擔心我?」

宮雪衣嘆了口氣,欲言又止。我只得又笑道:「好了,這些事宮主哥哥就不必為我操心了。璃兒再不濟,哪些事該做,哪些事不能做,還是分得清的。你快回去吧。」

宮雪衣沉默半晌,望著我眼光依然溫和,卻有太多的無奈。我不忍心再看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又想撲到他懷裡去尋找溫暖。只得轉了身,望著湖水中的月亮發呆。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走遠了,聲音淡淡地傳來:「早些回席,彆著涼。」

我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慢慢地消失了,胸口悶悶地生疼。為何我愛的人不是他?如果我愛他,就可以拋開一切,跟他快意江湖;如果我愛他,就可以享受他無盡的溫柔寵溺,廝守到老;如果我愛他,就能與他執手一生,相看兩不厭;如果我愛他……是的,只是如果……如果我愛的人是他,他不會痛苦,我也會幸福。

可是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沒有如果,所以他會痛苦,我也不幸福。

我閉了眼,努力忽視那胸口無盡的疼痛,力氣彷彿都已經快要用盡。忽然聽到一個冷冷的聲音道:「這不是明南王妃嗎?這麼巧。」

我猛然一驚,連忙回頭望去,來人一身淺粉的衣裳,眉目清秀,卻冷淡至極,竟是簡頤。我愣了一愣,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自在來。只得淡淡道:「原來是靜嬪,有禮了。」

她望了望對面的宴席,眼中生出無奈的落寞,卻沒有說話。今天的大宴,只有妃以上的後宮主子,才能得以出席。她雖已晉為靜嬪,但仍不夠資格。難怪她在此流連,卻失落難掩。

她見我只是打量她,斂了眼光,淡淡道:「明南王妃不在宴席上飲宴,怎麼獨自在此?」

我笑了笑道:「我也只是嫌那裡悶得慌,才出來走走。」

她神色一頓,眼光忽然閃過一絲厭惡,硬聲道:「有些人,握在手裡的東西不以為是,卻不知是別人心中之痛。」

我皺了皺眉,這還是百花盛宴上那個嬌柔的簡頤嗎?怎麼大半年的宮中生活將她變成了一個如此刻薄之人?一想到那個酷似東方汐的侍衛,心中頓時更加不舒服,當下冷冷道:「靜嬪請吧!我也要回席了,恕不奉陪。」

她直直地朝我望來,目光復雜。有嫉妒,有憎恨,也有不甘心。我心中一窒,只得避開她的注視,轉身欲走。卻聽她道:「聽說明南王如今又納了四位側妃,王妃覺得她們如何?」

我頓住了腳步,笑道:「她們好得很,真是有勞靜嬪娘娘操心了。連明南王納側妃這等小事,也讓娘娘記掛著。可真是不敢當。娘娘有空還是多操心一下皇上吧!」

她目光忽然變狠,直盯著我,嘴唇動了兩下,卻沒說話。看了半晌,她一言不發,轉身就走。我冷哼一聲,也沒理她,徑直朝湖的另一邊走去。走到一半,忽然覺得背後有人一推,我毫無防備,竟站立不穩,撲通一聲倒進湖裡,沉下去的剎那,我恍然見到一抹淺粉的衣裙,在我的眼前閃過……

初春的湖水冰冷徹骨,我雖然也學過游泳,可惜只懂一點皮毛,乍然跌進湖裡,身上的衣袍又十分厚重,突然就心慌起來。掙扎了幾下,卻沒有什麼力氣。這人工湖離宴會廳頗有一段距離,四處沒有別的人,要想等人來救我,恐怕會有一定的難度。但是湖水寒冷透骨,我掙了幾下,卻是徒勞,只得眼睜睜地慢慢地沉進湖底,使勁地憋住一口氣。望著黝黑的湖底,我心底突然間冒出個怪念頭來,如果我就這樣死了,會不會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紀去?心頭一動,便伸展四肢,癱在水中不再掙扎。漸漸地意識已經模糊,恍惚之中好象有人託在我腋下,直往上衝,嘩地一聲冒出水面。

那人將我直拖上岸,急聲喚道:「璃兒!璃兒!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