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深

夜色籠罩大地,但礦山這邊卻沒有陷入安靜,採礦運送依舊進行,長蛇變成了火蛇從山上蔓延入山下。

連綿的高爐轟轟,煙氣騰騰,作坊內叮叮噹噹的聲音密集,火花四濺。

齊王上身只穿著短坎,手裡攥著鐵錘狠狠砸下,與四個匠人一起圍著臺子敲打。

齊王還不時被匠人們指揮呼來喝去。

「不行,不行,力度不夠,再用力!」

「動作太慢了!」

「王爺你換小錘!」

伴著叮叮噹噹的聲音,鐵坯漸漸成型。

趙承之看著齊王,火光,煙氣,汗水在他臉上身上流轉,跟街市上鐵鋪裡的打鐵漢真是沒有區別。

他的視線落在齊王隨著揮動鐵錘鼓脹的肌肉上......

「這力氣用在騎馬征戰殺敵上多好。」他喃喃說,「竟然浪費在這種地方。」

雖然作坊裡嘈雜,但齊王還是聽到了。

「什麼浪費!這鐵礦出的鐵,是供給我大楚將士們的。」他喝道,「將士們征戰用我們齊洲礦的兵器鐵甲,等同於我們也征戰殺敵了!」

趙承之嗤聲:「這怎麼能等同......」

鐺一聲,齊王將手中的小錘扔在一旁,看著用布包裹著口鼻半邊臉的趙承之。

「你看看你什麼樣子!連點菸火氣都受不了,還談什麼征戰殺敵!」他沒好氣喝道。

趙承之從罩布後發出爭辯聲:「菸灰嗆到我,壞了我口鼻敏銳,會影響我殺敵。」

說罷上前一步。

「父王,現在也不是打鐵的時候,阿百面臨危險.....」

齊王從一旁拿起一柄大錘,說:「不用擔心,礦上都戒嚴了,飛鷹衛,固山軍層層把守,阿百那邊連我都不能靠近。」

趙承之皺眉:「那你不能還在這裡打鐵,我們先把礦上查一遍,免得再出現家裡那種核查當場刺客的情況。」

齊王看著他,呵呵兩聲:「蠢兒,我們什麼都不做才是對的,別忘記了,我們也是被查問的。」

趙承之皺眉:「杜容是懷疑我們,所以我們要做些什麼讓他明白......」

他的話沒說完,有匠人喊道「可以出爐了。」

齊王大喜,指著趙承之:「我今晚一定要打好胸甲,你要是幫忙就來燒爐子,不幫忙就快滾!」

爐子開啟,炙熱撲面,縱然被布包裹著頭臉,趙承之也覺得自己的臉皮鼻子都要燒起來。

「我還是去幫忙飛鷹衛吧!雖然這些人可惡,但也好過打鐵浪費時間!」他喊道,轉身走出作坊。

作坊外也很熱鬧,有推著車的礦奴們疾奔而來,剛走出來的趙承之差點被撞到。

「小心點!」他喊道。

那些礦工卻並不理會,更沒有跪地求饒,他們面容身形黢黑,如同礦石一般,似乎看不到外界的人和事,越過趙承之,直向前方而去,奔入一間間作坊。

趙承之只能往路邊靠了靠,免得被來往的車撞到,但腳下的路泥濘不平,又差點讓他崴腳。

太狼狽了。

趙承之惱火地甩了甩鞋腳上的灰泥,再環視這座礦山小鎮,只覺得哪裡都讓人不舒服。

鐺一聲震響,齊王落下重錘,整個作坊都似乎抖動。

隨著重錘落定,兩個持小錘的匠人上前敲打邊緣,聲音急切又清脆。

伴著嘈雜的聲音,退在一旁的一個匠人輕聲說:「王爺,都安排好了。」

齊王嗯了聲,望著被捶打的鐵片似乎出神。

「王爺,夜深了。」那匠人接著說,「你歇息去吧。」

此時此刻他的臉上毫無先前蕭鶚等人在場時那般拘謹,眼神也不再木訥。

齊王看了眼外邊。

「裝了這麼久了,本王還真習慣了。」他說,晃了晃手裡的重錘,猛地又錘下來。

接連幾次後,他喘著氣將重錘遞給一旁的匠人。

「這塊鐵甲的最後一步等我來親手雕琢。」他說。

匠人應聲是,接過鐵錘開始捶打,齊王慢慢向爐火邊走去,在靠近爐火的牆壁上一推,裂開一道縫隙,齊王閃身而入消失。

西邊的方向連綿一片的屋宅,是礦奴們住所,這裡沒有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也沒有奔走推車運送礦石,但交班礦奴們也並沒有歇息,聚集在最外圍的,日夜都亮著燈火的飯堂,通過飲酒說笑來驅散一身的疲憊。

飯堂的一間室內四人圍坐,門簾掀起,齊王走進來時候,其中一人正將手中的酒碗扔在地上。

「這也叫酒?比水還淡。」他喊道。

酒水和碎瓷片四濺,齊王抬了抬腳避開。

「曹四爺也是做生意的人,驚訝什麼,這不是很正常?」他說,「礦山吃飯喝酒都是免費的,要是上好酒,那豈不是很虧?」

四人看向他,都站起來。

一個穿著青衫帶著方巾三十多歲的男人笑說:「王爺可不缺錢。」

齊王坐下來,拿起桌上的空碗自己斟了一碗酒,笑說:「我可不嫌錢多。」

青衫男人要說什麼,適才摔酒的曹四爺皺眉撥開他,在齊王身邊坐下。

「王爺。」他皺眉說,「你把我們關在礦山好幾天呢,到底什麼時候讓我們走?」

說到這裡眼神不善。

「飛鷹衛都來這裡了,王爺該不會不想做我們家生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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