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深

齊王看向他:「我倒是要問你們,是不是要藉著我的生意來殺人。」

青衫男人在齊王對面坐下來,神情誠懇:「王爺,我們說過了,不是我們刺殺那蕭鶚的。」

齊王看著他們,不說話。

「王爺,我們主家只是都侯,蕭家的爭鬥,從不參與。」曹四爺低聲說,「我們都侯跟王爺一樣只是要掙錢,不管誰當皇帝。」

「真不是你們?」齊王說,「那怎麼這麼巧,這時候你們也來了?」

「王爺,我們每年都這個時候來交賬。」青衫男人無奈說。

齊王哦了聲,似乎這才想起來,他不由拍頭笑了。

「對對我都被氣糊塗了。」他說,忽地又看著青衫男人,「那既然蕭真要殺蕭鶚,朱先生,要不要為你們都侯掙一份功勞?」

他神情似笑非笑。

「蕭鶚雖然是我外甥,但,於我朝來說是恥辱,如果他死了,也不是壞事。」

「但,儘管如此,你們皇帝也沒有動手殺人啊,還看管嚴密地特意養在青城山。」青衫男人朱先生也似笑非笑說,「王爺,魯陽公主與你們皇帝可是嫡親兄妹,我相信,你們大楚皇帝與我們大燕不同,還是很顧念親情的。」

「王爺,你想殺人你就殺,我們不管,也別來借我們的手。」曹四爺神情不悅,「我們燕人就喜歡皇室子弟互相廝殺。」

他說到這裡齜牙一笑。

「唯有最兇狠的狼崽子才能帶領我們族群活下去。」

齊王哦了聲,笑了笑,沒說話。

「王爺。」朱先生輕聲說,「你我之間生意往來見不得光,要小心謹慎,如果我們出了事,王爺也只怕要受牽連。」

這是在威脅他,大家來往多年,手裡自然有把柄,他們出事,他們的人就要供出他......

齊王笑了,將面前的酒碗再次一飲而盡。

「本王知道了。」他說,放下酒碗,「今晚不方便讓你們離開,飛鷹衛會盯著礦山人的進出,等明日,我母親會發病不舒服,我會遣我兒趙承之回家探望,而你們假扮固山軍護送,然後離開齊洲吧。」

青衫男人笑了,也斟了酒,一飲而盡:「一切聽從王爺的安排。」

「那就委屈你們繼續扮作礦奴幹活吧。」齊王說,揉了揉胳膊,「本王在飛鷹衛面前也是要低頭的。」

青衫男人含笑說:「王爺是有大志向的人,不在意這一時的委屈。」

齊王笑了笑:「沒什麼大志向,我要的,都是本該屬於我齊王府的東西。」

青衫男人不再多說,帶著三人施禮,便走了出去。

夜深的飯堂依舊喧囂,幾間屋子裡還響起了骰子聲,礦奴們的大呼小叫下注聲。

摔酒碗的男人嘻嘻說「咱們也去試試手氣?」

青衫男人肅容:「不要跟這些人接觸。」

摔酒碗的男人嘀咕一聲:「怕什麼,這些礦奴一茬一茬死得快的很,而且這輩子也出不了礦山。」

但並不敢違背青衫男人的話,沒有再提,只又回頭看向齊王所在,見齊王正在仰頭飲酒。

「每天喝的這種淡如水的酒.....」他輕哼一聲,「這就是他這個齊王該得的?」

話音剛落,就見齊王似乎醉了,手中的酒碗跌落在地上。

曹四爺剛要呵一笑這種酒也能喝醉,就見旁邊的屋子裡有四五個身影衝出來。

「來,來,別走,再賭一把——」

他們大叫著,拉扯著,似乎喝醉了,腳步踉蹌,向四人撞過來。

曹四爺沒好氣抬腳:「滾一邊去。」

而朱先生神情一變,喊聲不好,沒有理會這些賭鬼,也沒有再管曹四爺等人,自己猛地拔腳就走。

但還是晚了一步,那幾個喝醉的賭鬼真宛如鬼一般,身形搖晃貼上來——

朱先生只覺得一陣冰涼的風劃過脖頸......

這礦山裡到處都是炙熱,其實很不舒服,但這一刻感受到清涼,朱先生也沒有舒適,因為他的意識隨之消散,人也軟軟倒下。

「走,走,手氣好,再來一局。」賭鬼喊著,將倒下的朱先生攬起來。

與此同時,曹四爺以及其餘的兩人也都被人攬住。

一行人笑著向內室走去。

就像熟悉的老友,勾肩搭背,親密無間。

藉著搖晃的燈火,能看到朱先生曹四爺等人的腳無力地拖在地上,隨著走動,留下一道道血痕。

夜風捲著黑紅的礦土煙塵滾過,蓋住了地上的血痕。

齊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著桌上幾乎未動的飯菜,拿起了筷子:「不能浪費啊。」

有礦奴從外邊無聲無息進來,拿著一壺酒和酒碗。

「王爺。」他輕聲問,「要是朱氏那邊追查起來......」

齊王輕哼一聲。

「那自然就是被飛鷹衛查到,他們為了不洩露身份,自盡了。」他說,「他們是燕國人,隱名埋姓來我楚國做生意,做得還是鐵器生意,當然就是燕國細作,當細作的總是要死的,他朱氏難道還不懂這個道理?」

說到這裡又冷笑一聲。

「這世上的事哪有這麼巧,這時候你們過來了,飛鷹衛也來了。」

如果朱先生還在,就會覺得熟悉,話還是適才的話,但調轉了順序。

「多明顯,這是你們暴露了,被追查到了!」

「還想著走,離開,好笑。」

「將屍首扔進爐子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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