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蘇小魚這一碗魚湯

魚在金融海嘯中 人海中 第2頁,共2頁

心跳漸漸快了,竟然無法控制,再看的時候陳蘇雷已經按下車窗,遠遠地看著她笑了。

她已經走到大門外。耳邊有風聲,轉眼四月初了,但樓下的風卻仍是很大,刮過她的臉頰,吹起她的頭髮。

每天走慣的地方,每天習慣的大風,蘇小魚卻突然有錯覺,錯覺風裡有暖意,錯覺空氣是溼潤的,錯覺再往前多走一步,心裡就會開出一朵花來。

"進來吧,小魚,我們去吃東西。"陳蘇雷從裡把副駕駛座的門推開,對她彎了彎眼角。

大門又被推開,幾個人從裡面邊聊邊走出來,看到這一幕不約而同地頓住腳步,其中一個還開口問了一聲:"蘇小魚?"聲音裡全是不確定。

蘇小魚正要坐進車裡,這時被突然點名,匆忙間轉頭看了過去,喚她的竟是史丹利,身邊立著湯仲文和貝理寧。三個人的眼睛都落在她和陳蘇雷的身上,目光迥異。

難得跑出公司吃頓晚餐還被他們撞了個正著,蘇小魚呆住,不知道怎麼開口,倒是陳蘇雷推門下來,對著那個方向遙遙微笑了一下,"理寧,回來了?"

貝理寧眼裡的詫異之色已經隱沒,這時又恢復了職業表情,點頭回答:"有個國內的專案,回來工作。陳先生,好久不見。"

他們居然是認識的。蘇小魚第二次愣住。貝理寧招呼完之後繼續前行,也沒有為身旁另兩個人介紹陳蘇雷的意思,酷得很。

臨走前湯仲文又看了蘇小魚一眼,沒有多說什麼。但是蘇小魚已經頹了,boss大人眼裡的內容一清二楚,就一個詞——deadline!

好吧,她今晚做好通宵的準備了。

正低頭默默,頭頂一暖,是陳蘇雷的手指掠過她的頭髮,很輕的一個手勢,做過千萬遍那樣熟悉。

"走吧,去吃飯。"

不由自主地坐進車裡,蘇小魚心裡安慰自己。吃晚飯嘛,在會議室裡吃跟在外面吃還不是一樣的時間,吃完就回公司,她有信心,deadline之前一定能完成任務,這麼一想心情就好了起來。

車門合上,他也坐進來,不急著開車,先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裡笑意瀰漫。

他的臉近在咫尺,與她每日腦海裡時不時出現的細小片段重疊——他第一次拿起三明治時微笑的臉,電話裡輕輕的笑聲,微微彎起的狹長眼角,還有與她說話時偶爾流露的對孩子一般溫和的語氣。

完了!她好開心,還沒吃呢,就覺得自己被快樂填滿了。

"想吃什麼?"他說話的時候仍看著她,笑意漸漸加深。

回神了,蘇小魚眼前緩慢晃過boss大人最後的那個眼神,背後不由自主地寒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就比較清醒,"就在這附近隨便吃點兒吧,我一會兒就得回公司。"想想仍有些懊惱,又補了一句,"對不起,這個專案很趕,都沒什麼時間……"

他沒答,眼角彎了一下,然後轉身發動車子。

車轉出大樓,仍是上次那條小路,就在大樓側邊。沿江,又是晚餐時間,兩條車道全都被車佔滿,再好的車也只能緩緩前行。

蘇小魚望著窗外迷茫,"要去哪裡?"

"別急。"他正在撥電話,聽到她的疑問側頭過來,對她眨了眨眼睛。

幹嗎又來這表情?近距離被煞到,蘇小魚一陣頭暈。

5

真的很近,車開到路的盡頭就直接轉入私家住宅,蘇小魚還來不及吃驚,車已經停下了。

金融區寸土寸金,這個小區裡一共只有三棟大樓,都是高層。門禁森嚴,每棟樓大門處都立著身穿制服的門童候著車,等車停穩便過來拉門,又對陳蘇雷打招呼,"陳先生,好久不見。"

蘇小魚坐在車裡沒動,睜大眼睛看著他。陳蘇雷已經下車,這時回頭看著她笑了,"我叫了外送,來吧。"

見她不動,他又伸手來拉,動作和表情都是一派自然。蘇小魚一時不察,就被他拉到了車外。

門童接過鑰匙將車開走。陳蘇雷領著她進去,酒店服務式公寓,大廳富麗堂皇,沒什麼人走動,就連電梯都需要按密碼,裡面空無一人。她立在他身後,陳蘇雷並不是高大魁梧型的男人,背影修長,哪個角度看都很養眼,但她卻心裡忐忑,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掙扎了很久都沒出聲。

他說一起吃飯,他說親自來接她,可是她實在沒想到,用餐地點竟然是這裡,這是他們第幾次見面?無論是什麼情況,這都來得太快了吧?怎麼辦?這時候拒絕還來得及嗎?

電梯門開了,陳蘇雷走出去按密碼開門,回頭看到蘇小魚仍立在電梯門口,眼瞪得大大地看著他,彎彎的眉毛拱起來,一臉矛盾,好像一隻正對著胡蘿蔔思考人生大事的小兔子。

她的那點兒小心思陳蘇雷看得明白,他忍不住笑,然後一伸手推開門說:"放心,我不會吃了你的,還沒到時候。"

被人看穿心思,蘇小魚大窘,臉立時紅了,進門的時候都不敢抬頭。

屋子裡佈置得很簡約,傢俱全是黑白兩色,看得出平時沒什麼人常住,一點兒零碎東西都沒有。

桌上已經擺放整齊,碗碟精緻,簡單的三菜一湯,揭開湯碗還有熱氣,蘇小魚立在桌邊看得一臉神奇,忍不住好奇地提問:"這些是什麼時候準備的?好厲害!"

"剛才叫的。"陳蘇雷簡單地答了一句,看著她的表情又補了一句,"這個點附近所有餐廳都要等位,你還要回公司,時間來不及。"

這句話是解釋嗎?蘇小魚慢了半拍才領會過來,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喝酒嗎?"

她搖頭。喝酒?她酒量很淺,其實是根本沒有,喝酒豈不是自尋死路?

他也不堅持,笑笑示意她動筷子。

吃的是上海菜,不知是哪位大師傅做的,味道非常地道。蘇小魚最近幾乎一日三餐都是在公司解決的,不是比薩就是壽司,桌上久違的家常菜,她吃完第一口之後就滿足地嘆了一聲。

"好吃嗎?"

"嗯,好吃。"

他微笑了,伸手舀湯,然後把那個小碗推到她面前,"累不累?多吃點兒。"

小排骨冬瓜湯盛在天青色的瓷碗裡,邊緣是枝葉纏繞,還有些燙。蘇小魚接過來的時候雙手捧住碗邊,那暖意就從指尖漫上來,一直漫到她的心裡。

為了這暖意走神,蘇小魚過了一會兒才想起回答問題:"還好,不算太累,就是老覺得沒時間睡覺。"

"那還叫不累?"他笑,然後慢慢補了半句,"有目標就不覺得累。對吧?"

她也笑起來,不知為什麼,就是莫名的開心。

又吃了幾口又想起什麼來,蘇小魚開口問他:"對了,你認識貝小姐?"

"理寧?"他點頭,"認識,很熟。"

"她很厲害啊!"遙想貝理寧在會議室裡的風采,蘇小魚感嘆了一句。

"怎麼厲害?"他微微笑。

"就是很厲害啊!"蘇小魚放下筷子,模仿貝理寧開會時說話的樣子,還特地揮手強調了一下自己的語氣。

嬌小玲瓏的蘇小魚模仿高挑強勢的貝理寧,反差太大,陳蘇雷忍不住大笑起來,還笑著伸手去摸她的頭髮,手勢並不重,好像她只是個小孩子。

其實她從小受父母疼愛,對這樣的動作並不陌生,但每次被他觸碰,她就會覺得歡喜,又有些不好意思。

"就這樣?"耳邊又傳來他的聲音。

"啊?這還不厲害?會議室裡哎!"她驚訝。

"那她對你們算是客氣了。她做風險投資的,是出了名的厲害。會開到一半,她敢當著一大群老總的面直接拍桌子,嚇得老總們目瞪口呆。精彩得很哪!"

拍桌子?蘇小魚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身穿職業裝的貝理寧霍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的樣子,就算只是想象,都讓她不由自主寒了一下。

"好厲害!我不行……"蘇小魚握著筷子喃喃吐出這一句。徹底服了!

"好了,你們不一樣。"她的樣子好可愛,而他的手指一動,好像自生了意識,探過去輕輕颳了一下她的臉頰,眼看著一片嫣紅在自己手指滑過的地方瞬間浮起。真是有意思,怎麼會有這麼喜歡臉紅的女孩子?

臉又燙了,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為什麼她在這個男人面前總是這麼不在狀況?對自己無力了,蘇小魚在心裡哀嘆。她努力了一下才又開口:"哪裡不一樣?我怎麼不覺得?"

"那就一樣吧。"他眨眨眼,從善如流。

不滿意了,她低聲叫:"哪裡一樣啊!"說完愣了一下,自己都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

他也笑,笑完傾身過來,輕輕地親了一下她的嘴唇。

6

很短暫的一個親吻,一開始只是玩笑,沒想到這條小魚嚐起來竟然這樣可口,嘴唇下溫暖柔軟的感覺,放開的時候突然有些不捨。不想她知道自己有這樣的感覺,他索性看著她的眼睛笑了一下,然後很愉快地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孩子一般地紅著臉,完全失了反應。

沒想到他會親她。蘇小魚仍處於震驚狀態,微仰著臉,兩頰嫣紅欲滴,杏核似的眼睛裡彷彿蒙著一層霧水,滿是惶然,很久以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蘇雷……為什麼?"

"嗯?"沒聽清,他微笑著疑問。

她吸氣,鼓起勇氣又問了一遍:"為什麼?你是不是,喜歡我?"

喜歡?他看著她不說話,身體又開始蠢蠢欲動,想再吻她,又想撫摸她。如果是他所熟悉的那些女子,說不定現在兩人已經在床上纏綿盡歡,可她還是個孩子,他沒想過要給自己找一個孩子——給自己找一個麻煩。

可她剛才說到"喜歡",一個吻,就說到喜歡……

真是個孩子,與他習慣了的那些女人到底是不同的。

怎麼會被一個孩子吸引……

簡直是奇蹟。他至今都沒想通為什麼。自己獨身很多年,當然也有女人,但交往的全是同類,大家都是冷靜自制,合則聚,不合則分,不排斥肉體享受,也從不談感情。

居然遇到她,居然被她吸引,偶爾興起的示好被她拒絕,居然覺得她更有趣。

蘇小魚在發矇。他吻她,她是不敢相信的,就像這段時間以來每次與他相處,每個他打來的電話,她都不敢相信。隱約覺得他是喜歡自己的吧,可每次又自問怎麼可能,沒想到現在竟脫口問了出來,問完之後才覺得後悔,腦子裡嗡嗡作響。

感覺過了很久,其實應該只是幾秒,耳邊終於響起他的聲音,語速不快,說得也簡單,看著她的眼睛微笑。

"小魚,我很高興和你在一起,覺得愉快。你呢?"

這算什麼回答?他答了嗎,還是沒答?

但是心裡突然歡喜,蘇小魚一時不察,情不自禁點了點頭。

他的臉還在眼前,那雙漆黑的眼睛慢慢地彎起來了,然後低下頭來,再一次吻了她。

四唇相交,剛才那種失重與軟弱的感覺又來了。她腿軟,立不穩,他也察覺到,輕輕地笑了一下,抱住她的雙手就用了些力氣。

吻起她來是如此可口,提拉米蘇一樣的甜潤,他捨不得放開,手臂漸漸收緊,又有些失控起來。

記憶裡很久以前的那些模糊的片段在腦海中掠過,那些他原以為再也不會想起的事情,原以為再也不會重來的感覺——他喜歡的,不喜歡的,想要留住的,想要忘記的,翩然而過。

心動了,或者可以留下她,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念頭了。或許是因為一個人太久,又或許是因為讓自己感覺愉快的事情越來越少了。

但是她還小,許多事情,怕她不能理解,也無法接受。

她不能理解喜歡或者愛這一類虛幻的詞,那些沒有任何現實意義;不能理解讓一對男女互相吸引的東西,誰也不能預料能夠延續多久;更不能理解,所謂的永遠其實總是這樣或者那樣的輪迴。

還有,不能理解他!

蘇小魚完全不知道陳蘇雷腦海中的想法,被吻得全身無力,好不容易能夠再次自主呼吸,她只想落荒而逃,但他沒有絲毫放手的意思。他的目光徘徊在她的臉上,好像在確認什麼,漸漸地目光柔和下來,嘴唇掃過她的臉頰,最後落在她的耳垂上,輕輕含了一下她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