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一隻妖靈急速竄出,彷彿一聲令下,漫天的綠光以驚人的高速衝向四人。
叮叮噹噹,蘇媚煙曼妙起舞,帶動滿身金鈴。
這是嶽風第二次見她舞蹈,第一次是在鬼蛟寒潭,那時間,她穿著鮫紗,渾身白光,一個人面對兩隻鬼蛟,那舞姿絢爛驚人,叫人瞧過一眼,終身難忘。
冰窟裡不能潛水,也無法馭劍,所以,這一次舞蹈是在地面。蘇媚煙雙臂修長,柔弱無骨,弄起了一片波浪起伏似的白影,手腕上的金鈴叮噹作響,伴隨雙腳的旋轉,與足頸上的鈴鐺上下呼應,蘇媚煙越轉越快,好似狂飆的旋風,飛轉的車輪,她的雙手一會兒分開,一會兒合攏,結成各種詭異的形狀,隨她的旋轉起舞,鈴鐺聲生出了奇妙的韻律,如歌如吟,節奏動人。
說時遲,那時快,蘇媚煙起舞的一刻,妖靈衝到了近前。可是,伴隨美妙的鈴聲,蘇媚煙的身邊生出了一種無形的力量,到她周邊丈許,綠色的光團紛紛剎住了來勢,隨著她的舞蹈上下跳動,跳動的節奏一如金鈴的韻律,緊跟著,妖靈一隻接著一隻,緩緩飄近女子,好似馴服的飛蟲,鑽進了她手腳上搖曳的鈴鐺。
嶽風站在一邊,聽著叮噹的鈴聲,看著這一幅奇景,只覺目眩神迷。近身的妖靈宛轉流向鈴鐺,曲曲折折,化作了四條綠色的光帶,那樣子就像是女子引領著千百隻妖靈翩翩起舞,看上去又驚豔,又古怪。
數不清的妖靈從裂縫中冒了出來,越來越多,好似無窮無盡,嶽風只覺周圍越來越冷,寒冷之外,還有一股侵蝕肌骨的陰氣。
只因蘇媚煙擋著,妖靈無法接近嶽風,所以他也不知道妖靈如何厲害,盯著那些綠色光團,心想幾隻鈴鐺都能收服,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至於身體變異、神志喪失的話,想也不過是蘇媚煙的危言聳聽,這女子性情善變,說話天馬行空,捉弄他人不止一次,沒準兒這一次也是捉弄自己。
這麼一想,轉眼看去,小姬並未跟來,不知結果如何。這一瞧,只見周圍綠光一片,根本看不清小姬的影子,倒是巨蛇的身影,在綠光中忽隱忽現。
角蟒張開大嘴,噝噝吸氣,妖靈有如江河入海,紛紛湧入蛇口。嶽風猜想這是「吸魂派」的道術。妖靈被妖蛇當飯吃,又算什麼厲害東西?不久之前,這條角蟒還是嶽風的手下敗將,想到這兒,對於這些小小光團,他的心裡更加輕視。
正瞧著,忽聽一聲驚叫,嶽風聽出是小姬的聲音,想也不想,拔腿衝了上去。
蘇媚煙忙於應付妖靈,旁人看她舞姿美妙,並不知道她如何勞心勞力,眼看嶽風跑開,女子心中一驚,失聲叫道:「喂,你回來。」
話沒說完,鈴聲略有散亂,幾隻妖靈趁虛而入,猛衝過來。蘇媚煙慌忙收攝心神,全心駕馭勾魂金鈴,又將妖靈收入鈴中。這麼一來,妖靈接踵而至,蘇媚煙除了全力應對,再也無暇他顧,想象嶽風的結局,不知怎的,心中一酸,眼眶不知不覺地潮潤起來。
嶽風衝入了妖靈群中,只覺陰氣刺骨,涼浸浸的十分難受。妖靈鑽入他的耳朵、鼻孔,甚至於侵入他的肌膚,每一團都冷得出奇,讓人好似浸入了冰雪水裡。
一時間,嶽風也不知道多少妖靈鑽進了身體,他的身子冷得發木,血液也似乎凍結成冰,只得奔跑起來,想要藉以取暖,他邊跑邊叫:「小姬……」剛一張嘴,幾十只妖靈一股腦兒鑽進了喉嚨,嶽風像是吞下了一大桶冰水,嗓子微微痙攣,胃部一陣冷痛,禁不住卡住咽喉,連連咳嗽起來。
突然間,身邊有人急切叫道:「你在這兒幹嗎?」
嶽風回頭看去,正是小姬,他盯著嶽風,神色怪異。嶽風猛可想起了蘇媚煙所說的話,慌忙摸臉摸頭,可是一切如常,不由問道:「我變樣了嗎?」
「沒,沒有。」小姬呆呆地望著他,似乎更加驚奇。嶽風也覺奇怪,妖靈繞著小姬飛來飛去,快如流星飛電,可是從始至終,也沒有一隻鑽進他的身體。
「那你看我幹嗎?」嶽風皺眉說,「我有什麼奇怪的嗎?」
小姬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他一眼,嘆氣說:「你沒變樣,那才奇怪!」
嶽風見他說話古怪,心中大為不解:「你剛才叫什麼?」
小姬苦笑一下,說道:「我剛才看不見路,一不小心,踩到了‘化神池’的池水。」
嶽風盯著他的腳看了又看,不見少了一截,不由笑道:「蘇仙子真會糊弄人,什麼神仙下了水要化成烏有,什麼妖靈附體要變怪物,統統都是嚇唬人的。」
小姬搖了搖頭:「騷|女人這一次沒說錯。化神池的水有鬼,絕對不能下水,這些妖靈的前身都是十分強大的妖怪,一旦附了身,馬上就會變成嗜血的怪物。」
嶽風摸了摸臉,好端端的,摸了摸手腳,也沒有三隻手,八條腿,不由說道:「奇怪,我沒變啊。」
「是啊。」小姬聲音很輕,彷彿自言自語,「吞噬妖靈而不變身,不是頂尖兒的道者,就是真正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