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嶺大當家著急上火,二當家更是委屈萬分,而牛頭寨溫大牙這裡卻是望著一日日空下來糧倉心疼不已,幾次偷偷問辰年道:「大當家,還要往那裡送糧,再送,咱們冬天都沒得吃了。」
辰年笑了一笑,道:「放心,待過些日子,我還你一地窖的糧食。」
她這裡苦心算計虎口嶺暫且不提,且說那山外世界,形勢卻也是瞬息萬變,與戰亂不休的江北相比,江南雖也熱鬧了一陣子,可隨著雲西王大軍的撤回,彷彿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封君揚走後不久,皇帝便冊封了貴妃封氏為後,為其舉行了盛大的冊後大典。
典禮過後,帝后兩人由宮人伺候著換下禮服,新後封氏親自端了杯茶送到皇帝手邊,嬌嗔道:「皇上也真是的,心中有臣妾就足夠了,還非要這樣興師動眾,那些朝臣們不知又要說臣妾什麼。」
皇帝微笑著接過茶放置一旁,卻伸手拉了封后坐到自己身邊,笑道:「誰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去,管他作甚,他們還說你是禍國妖姬,會亡了朕這江山呢?結果怎樣,若不是你封家忠義,朕這江山早就被那些虎狼一般的叔伯兄弟們奪去了。」
封后溫婉地依靠在皇帝懷中,柔聲道:「皇上是真龍天子,自有上天庇護,那些藩王不過是蝦兵蟹將,縱是一時蹦躂的厲害,也只是跳樑小醜,怎能與您相比。」
這話說得皇帝十分高興,可一想起那些雖被封君揚擊敗,卻仍保有實力的幾個藩王,卻又不禁頭疼,道:「你們姐弟也太過小心了,該叫君揚留在朝中幫朕的,他這樣一走,倒是又叫那些老匹夫們沒了忌憚。」
封后聞言,屏退了殿內的宮人,起身向皇帝跪拜下去,正色諫道:「皇上,天下是齊氏的天下,便是要人輔政,也該請德高望重的齊姓王爺入朝,怎可叫外戚輔政,且不說會引得皇室藩王不滿,便是朝中也會多有議論,再者說,君揚雖對皇上是忠心耿耿,絕無二意,可若在盛都待得久了,保不齊他底下人會生一些不該有的心思,到時內有外戚擅權,外有藩王作亂,皇上該如何自處。」
這一番話其實早就有忠心老臣與皇帝說過,皇帝自己也已不知細細體味過多少遍,他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從眼前這個女子口中聽到這些話,一時不覺有些愣怔,靜靜地看著封后,說不出話來。
封后抿了抿紅潤的唇瓣,又繼續說道:「依臣妾愚見,皇上若要擇臣輔政,不如從齊姓王爺中選得一位既忠心又德高望重的,這樣一來,既可彰顯皇上的心胸,又可堵天下人之口,叫人知曉皇上並非是容不下自家叔伯兄弟,越王與嶺南王兩個身死,全是其咎由自取。」
皇帝沉默良久,伸出雙手扶起封后,動容道:「後宮女子雖多,卻也只有你一人是全心全意為朕著想。」
封后面露嬌羞之色,垂目道:「臣妾也有私心,只盼得臣妾這份真心能得皇上看重,長伴君側,眷寵不休。」
她這般坦誠,卻更叫皇帝感動,伸臂攬她入懷,低聲道:「卿待朕以赤誠,朕定不負你。」
封后眼前忽地晃過那個笑容明亮張揚的女子,那個曾驕傲地與她說「本宮與皇上年少結髮,恩愛十幾載」的皇后蕭氏,她最後孤身一人死在了冷宮之中。
呵,帝王的情話啊!說出來最為動人,卻也最不可信,封后柔順地伏入皇帝懷中,唇角上卻綻出一抹嘲弄的淺笑。
千里之外,封君揚率軍回到雲西,將兵權交還雲西王,道:「父王所料不錯,齊氏氣數未盡,諸藩王雖然兵敗,但實力仍在,兒臣若是強留盛都,只會引得他們聯合反撲,不若暫退一步,先看齊氏諸王內鬥,待他們人心散盡,我雲西再趁機而進,之前是兒臣心急了。」
雲西王剛到知天命之年,人卻已是快油盡燈枯,卻靠著百年老參吊著,這才等到了封君揚趕回,他緩緩轉動一雙渾濁的眼珠,看一眼那兵符,嘶啞著嗓子說道:「你能這般隱忍剋制,已是難得,為父縱是現在死了,也能閉目了。」
封君揚聞言伏床痛哭:「父王莫說此話,您還要瞧著兒臣替您打下這天下,擁您登基為帝呢?」
「你能奪了這天下也是一樣。」他困難地吞嚥了一下:「和泰興聯姻以穩江北,先定江南再圖北上,防備賀臻,此人心機深沉,不容小覷。」
封君揚泣聲應「是」。
雲西王緩了好一會兒,才又吃力地說道:「我死後,善待你那幾個兄弟,便是老三也莫殺他,莫要怪父王偏心,是父王太過了解自己的兒子,你江北遇襲之事,他沒那個能耐算得如此精準,當中太多蹊蹺,不知是誰借了他的手行事。」
封君揚泣不成聲,應道:「兒臣知道,不會與他計較。」
雲西王停了一停,又道:「不要太信你大姐,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全信不得。」
瞧得封君揚略略遲疑了一下,雲西王面上便露出了一絲嘲笑,道:「你真以為那孩子她是為了咱們封家捨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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