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反季玫瑰

陳樨拖了兩天才硬著頭皮聯絡衛嘉,謊稱自己最近行程太緊,只好讓艾達把樂樂送回去。她想,樂樂在宋女士那裡的遭遇,不如另找個合適的時間向衛嘉說清楚吧!內心深處甚至有個卑怯的聲音在誘勸她——為什麼要急於挑開瘡疤面對膿血?橫豎是一刀,拖一日是一日不好嗎?

衛嘉說:「不用麻煩艾達跑一趟。正巧我大後天有個到北京培訓的機會,順道把衛樂接回來就是了。」

陳樨額角那根筋」突突」地跳,說話亂了陣腳:「不不,艾達不怕麻煩……什麼培訓那麼突然,為什麼不早說?我下週要去很遠的地方拍外景!」

「常規的行業培訓,我們醫院臨時把名額給了我。培訓就一週,那幾天衛樂可以跟著我。」衛嘉說完這些,意外地停頓了片刻又道,「你拍外景需要幾天?」

「拍攝的事誰說得準?難道我騙你不成?」心虛之下,陳樨的語氣變得更尖銳了。

「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為這次能和你見上一面。」

熟悉的聲音在就耳邊,是衛嘉特有的聲線和語氣,不疾不徐,溫潤剋制。其實他在說——想她!陳樨心上某處像被針紮了一下,這疼痛感是具象的,在她軀體上真實發生的,而非一種修辭手法。

「你培訓你的。拍攝行程還沒定,再說吧!」她突兀地掛了電話。

衛嘉到北京那天,陳樨去了深圳。那個拍攝計劃原定於半個月後,艾達臨時和對方協商改了時間。艾達現在是陳樨的執行經濟人,陳樨帶著另一個助理小張去的。她讓衛樂住進了艾達家,託艾達代為照料幾日,好讓衛嘉可以安心培訓。

據探子艾達回報,這一趟深圳之行大可不必。衛嘉培訓的地點在京郊,離她們大朝陽頗有些距離。他只在剛到的那天下午來見了衛樂,對艾達表示了感謝,確定不需要另行安排衛樂之後就去報道了,往後一週都在培訓地點待著,再也沒有露面。

陳樨的拍攝只需三日,剩餘的時間她看著小梅沙的沙灘發呆。第七天她接到衛嘉的電話,培訓結束了,醫院給他的假期最多隻能到後天。

「聽艾達說你那邊一時半會拍不完,我先帶衛樂回去。這次時間不巧,明年我再陪你過生日。」陳樨猛然想起,是自己在腳傷期間逼著衛嘉答應,今年的生日無論如何要兩人一起過。明天她就正式邁入二十八歲了,所以他才在培訓結束後額外申請了假期。

「不許說話不算數!你等我,我明天就回去。說好要陪我吹一次蠟燭的,做不到你就慘了!」她掩飾著聲音的異樣說。

次日陳樨回京,一下飛機江韜就打電話約她詳談片約的事,還說自己找到了一處完美契合劇本設定的實景,想邀她一起去看看,無論接不接這部戲都給個建議。

陳樨何嘗不知道江老闆在變著法子約自己出去,他就差把「我看上你了,我想討你歡心」這幾個字烙在腦門上。她常自嘲自己的男人緣欠佳,非但不能跟宋女士同日而語,連一個漂亮的公司前臺都比不了。事實上以她的容貌和身份怎會沒有追求者,只是她十分討厭被人當作獵物,也沒有宋女士那種舉重若輕的手腕。一旦有人覬覦,氣場弱的很容易在她的威壓下失去了存在感,強勢的則會被判定為「入侵者」,她渾身都散發著「犯我者雖遠必誅」的訊號。

江韜對陳樨的好感則有一種「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的高手氣度。他不曾強勢地表達,但也不露怯,這些年來足以讓陳樨瞭解:只要她願意,隨時可以踏足他的疆域。這其實與衛嘉對陳樨的放任頗有相似之處,所以陳樨對此不算牴觸。區別在於打從一開始衛嘉的堡壘就是陳樨試圖入駐的,而江韜敞開邊界,她卻只接受與之交壤並存。

換做往常,陳樨會拒絕做無用功。但她看了看時間,臨近中午,衛嘉應該已從培訓地點回到市裡。她把住處的門鎖密碼給了他,卻突然不想那麼早與他照面,尤其是在明晃晃的日光之下。

她憑著那股逆反心理答應去「看景」,江韜的車竟然就在機場候著。

上車後陳樨問:「你知道我的行程?」

「公眾人物的航班資訊向來不是秘密。你再不回來,最佳的看景時機就錯過了,怪可惜的。」江韜親自開車,微笑看著副駕駛座上的陳樨。

「要是我拒絕你呢?」陳樨一臉狐疑。以她對自己的瞭解,這種可能性非常大。

江韜說:「那我就白跑一趟,我的時間沒那麼寶貴。」

「我也會白跑一趟。我的光陰是寶貴的,但是沒有關係,我不會感到遺憾!」

有個稚嫩的鴨公嗓在後排接話。陳樨愕然回頭,那裡坐著個瘦巴巴的男孩,戴著一副哈利波特式的眼鏡。

喲呵!陳樨自認感知力敏銳,車都開出一段路了,她竟沒發覺後面還有個小傢伙。

「這是我兒子,江海樹。他是你的影迷,你還記得嗎?」江韜介紹道。

「嗨!小子,你躲在後面想嚇我一跳?」陳樨扭頭朝小孩眨眼。

那孩子委屈巴巴地說:「我沒有躲您!您上車的時候我還跟您揮手打招呼了。我今天衣服的顏色比較黯淡,所以您沒發現我。」

陳樨聞言又瞅了一眼他紫羅蘭色的開襟毛衣,這存在感可真夠弱的!

「小樹,陳樨姐姐跟你開玩笑呢,還不跟姐姐打個招呼!」

陳樨也不知道那個叫江海樹的孩子怎麼辦到的,他竟然在座椅上鞠了個躬,紅著臉說:「我是江海樹,認識您我很榮幸!」

噗!他還很榮幸!陳樨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問江韜:「你家公子是剛從英國某個古堡回來的?」

江韜說:「哪裡,他一直跟著老人生活,是從安徽老家來的。」

陳樨預感江韜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一直提防著「驚嚇」出現。還好,突然捧出蛋糕唱生日歌這樣的情節沒有發生。江韜說的實地外景是一整片玫瑰花田。

玫瑰不耐寒,冬天並非花季,這片反季盛放的花田想必是花了心思養護。不容易,但也僅此而已。

「我看到你給的劇本里有一幕說的是男女主角在花海里相擁打滾。你弄來一大片玫瑰花,存心把他們紮成刺蝟?」陳樨說。

江韜哈哈大笑:「放心,我們不虐待演員。這只是我一點冒昧的小心思,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希望給你留下點不一樣的印象。」

陳樨嘴上禮貌道謝,眼裡卻頗不以為然。

江韜沒有感到意外:「我想,你這樣的女孩是什麼都不缺的,送你點什麼好呢?玫瑰很襯你,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這麼認為。但是這些年你和那晚跳舞的女孩有些不一樣了。玫瑰不應該插在瓶裡,她應該保留刺,有自己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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