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女士散步回家,陳樨已在她臥室的梳妝檯前坐了一會。
艾達在樓道附近走來走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母女倆都不是好相與的,盛怒之下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主臥的房門甚至沒有關上,艾達不敢進去了解情況。她攔住了要去問宋女士早餐可不可以吃煎蛋餅的衛樂,站到門邊也沒聽到預期中的激烈爭執。母女倆在交談,大體上還算剋制。也對,陳樨剛才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她最生氣的時候反而是講道理的。
衛樂被艾達那個噤聲的手勢激起了玩心,緊捂著嘴,像只小兔子一樣蹲在門外,靜靜豎起了耳朵。
這時她們聽清了房裡的對話。忽然抬高了音量的那個人是陳樨,她在質問:「你真的這麼認為?她算哪門子成年人?你確定她在感到不舒服的時候可以隨時喊停?」
「她們在說什麼?」
艾達來不及回答衛樂,陳樨從臥室最裡面衝了出來,拉上衛樂就往樓下走。
「站住!你要幹什麼?」宋女士的聲音在身後傳出。
艾達跟著那兩人跑:「樨姐,你帶樂樂上哪去呀?」
陳樨哪都沒去,她只是把衛樂帶到了樓下的庭院。阿姨正在向小區的物業大叔反映門口的路燈故障。
「正好。」陳樨點了點頭,面朝衛樂說,「把衣服脫了。」
她的語氣平靜而冷淡,彷彿在描述一片樹葉從樹上墜下。
「可是嘉嘉說不許在外面脫衣服,別人看了羞羞臉。」衛樂困惑地說。
陳樨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下,沒找到任何可以吸引衛樂的物件,於是丟擲了空頭支票:「樂樂乖,脫了樨樨姐送你一個大大的娃娃,比你房間裡所有的娃娃都要漂亮!」
衛樂揪著衣服的下襬不敢動彈,眼裡流露出渴望。
「樨姐,有人看著呢!」艾達害怕衛樂當真做出什麼不恰當的舉動,一邊扯陳樨的衣袖,一邊對驚呆了的物業大叔說,「您先到別處忙去吧……走啊,看什麼看?」
「沒事,我讓你脫你就脫。樨樨姐也有很多漂亮的項鍊,只要你聽話,我都送給你……」
「真的?」
衛樂的手歡快地解開了第一顆釦子。
「我的媽哎!」艾達捂住了眼睛。
衛樂半片雪白的胸脯都露出來了,陳樨才按下了她的手。物業大叔終於在陳樨刀子似的冷眼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阿姨也一溜煙回了屋。
「她就是這樣成為了自己的主人?」陳樨抬起頭。
艾達這才發現宋女士正站在臥室陽臺上靜靜看著這一幕。她什麼也沒說,面上也無多餘表情。滿院生機勃勃的綠意將她襯托得更加高傲而枯槁。
「你看樂樂長得多好啊!皮囊就是她的全部。你拘著她,自以為保護她,她只有守著這副皮囊一天天變老!我沒有做任何傷害她的事,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著她。我只是讓她更像個人樣,你問問她,是不是比從前時候都要快樂?」
陳樨出離憤怒:「狗屁快樂!她什麼都不懂,那些男人和她是對等的關係嗎?除了幾個娃娃,還有那些破首飾還能給她什麼?他們!你!都把她當成了一個玩物!」
宋女士笑了,語氣輕飄飄的:「陳樨啊陳樨,難道你以為婚姻、承諾比娃娃和項鍊更能讓小傻子快樂——你又比她活得快樂?」
「不要再拿你那套謬論來對我洗腦。錯就是錯,對就是對!敢不敢對天發誓,你沒有通過樂樂來換取任何好處!」
「我不敢。雷電無眼,我怕老天爺罰我的時候不小心劈中了我的心肝寶貝。」
「你說什麼?」
「寶貝,既然在你眼裡我成了那樣的人,你不妨再想想,我有今朝,沒明日,就算賣了她,難道是為了我自己?不是每道坎都那麼容易跨過去的。」
陳樨腦子裡猶如雪水澆過,沖走一切冗餘,只留下那些無良媒體汙衊她媽媽的文字,還有黎陽導演說的——「你想不通,無非是噁心東西吃得少了,要不然就是有人替你吃了!」
是真的嗎?這一路她從未多想,只管往前走,自以為披荊斬棘,卻未曾看腳下的骯髒,但凡嗅到異味,全賴旁人潑來汙水——事實上誰比誰更髒?
她們連尤清芬也不如,尤清芬住在妓女和嫖客窩也沒賣了衛樂。她長在糞池裡,還想證明自己是一隻不一樣的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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