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快樂的羔羊

「媽媽,你做了什麼?」陳樨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軟弱,也不管樓上的人是否能聽清自己的低喃。

「什麼時候才可以吃餅?」衛樂怯怯地問。她餓得肚子咕咕叫。

「阿姨已經給你做了,快去吧!」宋女士話音未落,衛樂已歡快地蹦向了廚房。

「別想太多。人好端端的,她失去了什麼?」

「我不知道。」陳樨說,「你為什麼不問問,我會失去什麼?」

二十分鐘後陳樨收拾好自己和衛樂的東西出門,她已經無暇顧及這個點有沒有返京的機票。衛樂還以為樨樨姐要帶她去玩。可她的煎蛋餅沒吃完還不想出門,為此哭鬧了一輪,被陳樨吼了,嚇得瑟瑟發抖。

「我還以為你有多尊重這小傻子,原來就是這樣……」

宋女士端坐在客廳,用品茗的優雅吞服了一大把藥,溫和地對衛樂說:「樂樂,你願意跟樨樨姐離開這裡,還是留下來陪我?」

衛樂的目光在母女倆之間茫然打轉,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陳樨一臉冷漠,明明姐還是那個明明姐。所以當宋女士朝她招手說:「你願意留下,就來明明姐這裡。我說了,你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她掙脫了陳樨,一步三回頭地坐到了宋女士身邊搖著藥瓶玩。

「我是帶你回到嘉嘉身邊!」陳樨提醒衛樂。

衛樂聽到哥哥的名字,手裡的藥瓶不再發出聲音。

宋女士看著陳樨:「你替衛嘉想過嗎?他活得還不夠累?他那樣的人只要有一口氣在,不可能親手卸下包袱。愛一個人,他做不了的事,你應當成全。」

「我不懂你說的愛,但今天衛樂必須跟我走!」陳樨垂眸,聲音是清醒且不容置疑的。她又對默默站在不遠處的艾達說:「你自己選吧!」

艾達聽懂了陳樨的言外之意。已經到了這一步?

衛樂無知無覺地玩自己的,宋女士用紙巾擦去她嘴角殘留的食物殘渣,動作輕柔細緻,卻不會讓人聯想到一位慈母,而是藝術家在清除作品上的瑕疵。衛樂的嬌美鮮活刺痛她,也滋養著她。

艾達打了個寒戰,輕聲道:「樨姐,我跟著你。」

「好。」陳樨將衛樂從沙發上拉起來。

宋女士的平靜在一瞬間崩塌,她衝著年輕的背影說:「陳樨,你就為了她從媽媽身邊走開?」

陳樨成年後,宋女士鮮少干涉她的去向,她們各自有自己的世界。但她很清楚這一走意味著什麼。

「你承認她是不值得的?」陳樨回頭。

「對!獅子有獅子的活法,羔羊有羔羊的命。它們都不會痛苦,痛苦的是用獅子的身體揣測羔羊的心思。我告訴你,為什麼你越活越不快樂。你想要的,你在找的,和你正在做的全都不一樣,活得糊里糊塗!食肉動物的雙眼長在頭顱的正前方,是讓你往前跑,去獵食,找你的邊界。你呢?你在痛苦為什麼奔跑時看不見後頭的巢!」

「兇猛的動物老的那一天會很淒涼也是這個道理吧?」陳樨眨了眨眼睛,從前她能從媽媽身上看到光,現在眼裡只剩下酸澀,「其實我們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人。我一直試著理解你,還怪自己學不會你的灑脫。可現在我特別害怕變得像你一樣!」

行程倉促,她們回京訂的是經濟艙。陳樨被前後排的乘客認了出來,下機時幾撥人過來合影,她強笑著配合。有人見衛樂長得討喜,以為是同行的新藝人,拉她一起拍照,被陳樨嚴厲制止了。好不容易高興起來的衛樂又嘟起了嘴,說樨樨姐是壞人,鬧著要回到宋女士身邊。

機場高速上江韜來了電話,告訴了陳樨一個「好訊息」——苗淼談下來了,他在明知女主角可能是陳樨的情況下依然同意簽約。

「沒有哪個剛冒頭的流量小生會拒絕跟你搭戲,苗淼也不例外。」江韜是這麼說的。

「拉倒吧!」陳樨不吃這一套,「你找別人去,我不幹了……我要退出娛樂圈!」

江韜只當她在說笑,樂呵呵地問她退圈後是否有閒工夫出來小酌一二。陳樨對著電話苦笑。

「真的不接這部戲?」結束通話後,艾達按捺不住地問。她感到惋惜,這部改編劇的原著小說她看過的,最重要的是,苗淼多棒啊,渾身冒著仙氣!他是對現實世界雄性生物無慾無求的艾達唯一能入眼的男星。

陳樨沒心思跟艾達說苗淼的那些狗血往事。一路兵荒馬亂,她還來不及思考今後該怎麼辦。

「我都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你跟著我很可能會失業。」她對艾達說。

「那我只能回去畫畫了。」艾達失落道。

艾達的爺爺是當今國畫大師,作品在拍賣行屢屢拍出驚人高價,宋女士在北京的居所也在最醒目處掛著他的水墨長卷。她是家裡唯一的第三代。想到這裡,陳樨覺得自己確實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了。

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她拿什麼臉把衛樂送回衛嘉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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