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奇妙之夜

「你離開椅子試試,鞭子還在我手裡!不脫褲子今天你別想走出這扇門!」陳樨立刻警告了他。她蹲在簡易衣櫃前翻找東西:「回到自己的房間還不換下那身冰坨子你想死嗎?你怎麼才這幾件衣服,還都是夏天的?」

「我自己找。」衛嘉會意。

「屁股坐回去,把水喝了。一身溼噠噠的別走來走去。」陳樨頭也不回,話裡滿是嫌棄,「我都被你弄溼了!」

衛嘉剛喝進嘴裡的熱水差點兒沒含住。可陳樨彷彿沒意識到哪裡不對,也沒察覺身後那忽然間的靜默,歡快地抽出一條牛仔褲說:「薄是薄了點,湊合著穿。我沒找到你的內褲,紅紅也不見,你把它扔了還是穿壞了?」

「可以了!」衛嘉接過褲子,像接過他的救命稻草,「我到洗手間換一下。」

他逃進小木屋的洗手間,有些懊惱上週壞了的門栓一直沒空釘回去。如履薄冰地脫到一半,陳樨果然推開門進來,友善地問:「我幫你?」

衛嘉認命地把褲子重新提了上去。

「你是流氓嗎?」

「別血口噴人,你對著我的廣告擼的時候我說你什麼了?」

「什麼……我沒有!」

「沒有你為什麼你不敢看我。嘖嘖,你脖子後面都紅了。」

「那是因為我褲子都沒穿好。」衛嘉平日裡還算靈巧的手差點兒被拉鏈夾傷,他試圖冷靜下來說道:「陳樨你先出去,我們等會兒再聊……哎哎,你幹嘛……別這樣,這樣不好!」

「你沒有看著我擼,還是沒有擼?你有別的幻想物件?」陳樨佯怒道:「說清楚我才出去。」

他怎麼說得清楚,她的手還在他身上作亂,她的眼睛狡黠又嫵媚。衛嘉的麵皮都快漲出血來:「說什麼?」

「是不是?」

「不是!哎……是,是!」

「左右還是右手?」

「不要問這種問題……隨便,隨便!你說哪隻手就那隻手!」衛嘉放棄了一切抵抗的念頭,「你先鬆開你的手。」

陳樨踮起腳親了一下他緊繃的嘴角:「來都來了,那麼客氣幹什麼?我幫你啊!」

「不不不,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衛嘉弓著身求饒,「陳樨,陳樨,真的不行……啊!不是這樣的,你輕點兒!」

這話一說出來他就知道要糟。陳樨強烈的好勝心使得她精神為之一震,她不相信自己有做不好的事。從小家裡人就告訴她: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她「啪啪」開啟了衛嘉礙事的手,專心致志地研究問題,哪怕自己也急出了一頭熱汗。

「兄弟,你別不吭聲啊,這樣好一點兒嗎?到底是怎樣嘛,你表情為什麼那麼痛苦?我又弄疼你了?」

衛嘉哪裡還說得出話,他只求速死!

窗外忽然一聲炸響,陳樨嚇得一激靈,衛嘉也在她手上解脫了。

「誰幹的……孫見川,你要死啊!」對川子一向寬容的段妍飛也大罵出聲。

孫見川在她窗外放了個二腳踢。

「妍姐,你繼續!」孫見川哈哈大笑地跑到陳樨門前,「樨樨,你也被嚇到了?快出來看,逗死了!」

幸而現在陳樨心情極好,她只是說:「滾!我沒空搭理你。」

「你有什麼可忙的?衛嘉又不在裡面……別生氣啊,我只是開個玩笑。我到別處放炮去了!」

衛嘉彎腰,把頭埋在陳樨的肩膀,讓她分擔了他一部分重量。

「這麼尷尬是正常現象嗎?」

陳樨抿著嘴笑,想要摸摸他的頭,臨時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半舉著無處安放的手說:「一回生二回熟!你也有把柄在我手上了。」

衛嘉給陳樨洗了手,也簡單地把自己沖洗了一遍,換了褲子。陳樨不讓他走,他似乎也意識到在這種情況下匆匆走人不妥,於是兩人並排躺在床上說話。

那是衛嘉睡了快兩年的床,他通常很晚才回來,早早又起床,日復一日與它關聯的感受唯有疲憊。現在身邊多了一個人,她面對他側臥著,繪聲繪色地講自己成長過程中的趣事,手指無意識的摩挲他的肩膀,氣息融融地吹在他臉上。

期間陳樨不是沒有動過歪心思,可衛嘉抵死不從。他不肯再親她,也沒有進一步的擁抱和探索。陳樨讓他撓撓背,他的手拒絕伸進衣服裡。

陳樨笑話衛嘉,這會兒再充當衛道士晚了。

衛嘉推說自己的手太冷,怕凍著她。他氣喘吁吁地央求:「陳樨,讓我好好在這躺一會兒行嗎?」

其實他的手是滾燙的,人也是。陳樨原諒他的謊話。她想,或許他是對的,現在並不是最好的時機。如人惜冰,握得太緊只有消融。

成年後陳樨對男女之事並沒有看得特別著緊,該發生的讓它順其自然地發生。可她從未感覺到宋明明女士形容的那種「源於女性身心深處的澎湃的情慾」。即使現在面對的人是衛嘉,她的渴望更多的也是來自於佔有和侵染,像一根蘿蔔苗找到一個坑,這個坑是她鍾意的,哪兒哪兒都很合適,現在還打上了她的記號。她的慾望大可以蟄伏其中,留待日後慢慢生長。

於是陳樨放棄撩撥,專心去做了自己更喜歡的事——和衛嘉說話。她的話題無邊無界,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衛嘉的話比她少,可她並沒有感覺到障礙,也不擔心他厭煩。有些笑話他沒笑,那是因為真的不好笑。

衛嘉平躺著,頭枕著自己的手,每當陳樨陷入兩段對話之間的短暫沉默,他會忽然偏過頭去看她一眼。陳樨問他在想什麼,是不是困了,他又總是笑著搖頭。

昏昏欲睡之際,陳樨記起了要緊的事,她對衛嘉說:「你答應我一件事,替自己好好爭取一次行嗎!至於我……我不會刻意等你的,遇到更合適的人我可不會錯過。萬一那時我認真了,忘了你,你不要後悔。趁我還喜歡你,加油啊,年輕人!」

衛嘉閉上眼睛,許久之後才輕輕摸了摸她的後腦勺。

第二天一大早,衛林峰準時來接他們去機場。陳樨把行李交到衛林峰手中,看著那張輪廓十分眼熟,笑容殷勤得體的臉,心情有些複雜地道謝。

孫見川打著哈欠催促陳樨。他昨晚在廣場上跟陌生的同齡人放炮到很晚,一心等著在車上補眠。

臨出發前衛嘉還是趕來了,陳樨扶著車門似笑非笑地看他。昨晚後半夜,她竟然在絮絮耳語中睡著了。她6歲後就鮮少與旁人同眠,卻比想象中更快地接受了他的氣味,開放了安全的領域,自然得彷彿跟他睡了一輩子,連他什麼時候搬開她的腿抽身離開的也不知道。

孫見川警惕地從車裡探出頭來,他看到衛嘉走上前遞給陳樨一支牙膏狀的東西。

「你把這個忘了。」衛嘉說。

陳樨聳肩:「你留著吧。看看你的臉都裂成什麼樣兒了?我勸你稍微重視一下你的個人形象,否則馬場生意要受影響的。」

「男孩子的臉皮實著,不打緊的!」衛林峰關上車尾箱,笑道:「陳樨,你的好意嘉嘉心領了,謝謝你。」

「我認得字,上面寫著‘護手霜’。」衛嘉看著陳樨說。

陳樨瞪他:「護手霜怎麼了,我的腳也比你的臉強!別囉嗦,記得要擦啊。走了!」

她就這麼上了車,連道別也沒有。衛嘉默默把拿著護手霜的手背在身後。

孫見川記得上一次從這裡離開,陳樨還抱了衛嘉,讓他心裡頗不是滋味。這兩人鬧掰後關係大不如前了,他幸災樂禍地想。

啟動的車子在晨曦中把衛嘉越拋越遠。

陳樨突然想起了在書裡讀過的一句話:「說一次再見,就是死去一點。」可她覺得這不對。來日方長,她和衛嘉說不定能在每一次的分離後拼湊出自己更完全的形態,再慢慢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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