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手上難忍的刺痛讓若一清醒了過來。霧歸不見人影,估計是趁此跑了。

她不知自己暈了多久,蒼霄依舊緊蹙著眉頭倒在她身上。

圍繞著小島而旋轉的颶風已經減小了不少,但是要以若一的身手硬碰硬的闖出去,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今便只有寄希望於燻池什麼時候進來尋他們了。

貫穿她手掌直插蒼霄背部的匕首被拔下扔在一邊,上面的血跡已經乾涸,看來時間也不短了。若一小心的將蒼霄的身子翻了過來,一塊白玉自他腰間滑落,若一撿起來一看,「清湯掛麵」四個字清晰的刻在上面,只是玉佩的一些轉角已不復當初的鋒利,像是經過了主人一遍一遍的撫摸把玩,變得圓潤光滑了許多。

她目光波動了幾番,這才把目光移至蒼霄臉上。同樣的面容此時卻是她早已不認識的模樣,臉上的妖紋未褪,指甲和牙齒也沒有收回去。看起來有些可怕,甚至是猙獰。

若一忍著疼痛將掌心開始結痂的傷口撕裂了些許,鮮血留出,潤溼蒼霄的唇瓣。她用另一隻尚還完好的手凝聚起一點金光,輕輕滑過他的眉間,為他撫平緊皺的眉頭。

他臉上的妖紋漸漸淡了些許。

兩年不見,一重逢便是這樣血腥又暴力的場景,若一不由苦笑:「蒼霄,你看,我們的緣分多麼奇妙。」

第一次相見,是她救了被打回原形的蒼霄,兩百年後再相遇,城樓盡毀,他們在一片混亂中重遇,而現在,他竟想親手殺了她。

人生的際遇,當真是不可言說。

若一這方還在回想,枕在她膝蓋上的蒼霄長睫一顫,緩緩轉醒過來。

若一下意識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她猶記得蒼霄是不喜歡這樣做的,靠她的血維持清醒,或許傷害了一個身為王者的自尊。又或者會讓他想起若一曾經的離去和他近乎斷了她性命的逼迫。

而出人意料的是,此時蒼霄一手擒住若一的掌心,指尖一用力,若一掌心的傷口裂開得越發大了,他急切的貼上唇一陣大力吮|吸。

若一驚了一驚,下意識的想將手抽回來。可是蒼霄溫軟的舌尖伴隨著他唇齒的吮|吸同時舔舐著傷口周圍,溫軟的觸感,若有似無的挑逗,令若一蒼白的臉色下逐漸泛出一絲潮紅。

她想到了蒼霄和她唯一的那個夜晚。

短似一剎而又長似永生。停留在她記憶深處,一碰則軟化做了一股香甜的逆流,溫柔蕩過四肢百骸。

若一不再掙扎,任由蒼霄對她的血液予取予求。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食夠了,蒼霄鬆開了若一的手。而此時她的手已青白髮紫幾近枯扁,恍若鬼爪。

「霄狐狸。」若一靜靜的喚他。他睜著一雙透亮紫眸望著天空。見他這個樣子,若一愈發沉默下來。蒼霄性子冷淡,待人接物素來便冷著一張臉,眼中的傲氣更是能滿滿的將人氣死。

而此時的蒼霄,面無表情,不似他素來的冷淡,而是真正的無悲喜,無苦樂,彷彿一具木偶。

「霄狐狸。」若一不死心的喚他。透亮的紫眸轉了轉,盯著若一。若一心微微一冷,她強自撐出一個笑容,「我遵守約定回來了,我找到你了。」

他仍是望著她,不說話,連眼也不曾眨一下。若一閉了閉眼,強自穩住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情緒,笑道:「三年之約,我不曾忘記,也沒有遲到。」

你呢……

蒼霄呢?

入了魔,忘盡前塵,無喜無憂了嗎?

若一不止一次的想,這或許就是上天給她的懲罰。當初留下蒼霄一人,沒有她血氣鎮壓他體內的魔氣,讓他一人在魔氣瀰漫的世間獨自拼搏,獨自戰鬥。

這是她拋下蒼霄的懲罰。

這座孤島內裡著實不小,儼然是一個世外桃源。

若一在尋食的時候無意間發現小島中心的湖邊有座草棚小屋,看似年代久遠,然而內裡的裝飾佈置卻還很新,桌椅上也沒有蒙上灰塵,似乎不久之前還有主人在此居住。

若一想到了霧歸,那個說要到海外來尋一段姻緣的奇怪男子。難不成他以前就一直住在這裡?

沒有想得太多,她將蒼霄半是拉半是拽的拖入了草屋中,這下好歹有了個避風擋雨的地方。若一讓蒼霄坐在屋中的木椅上,她出去尋食,島中的食物不太好尋,她的右手又受了傷完全動不得。她從午時一直找到了傍晚才將能果腹的東西找齊了。而當她回去時,看見蒼霄還坐在那兒,她走的時候怎麼坐著,現在就怎麼坐著。

紫眸澄澈透亮,沒有半絲呆滯,但目光就是一轉也不轉。

這一兩天來,蒼霄一直是這樣,不說話,不怒不笑,像個木偶,而木偶又哪會有他這樣的目光。

作者「九鷺非香」的其他小說

司命》《馭鮫記》《招搖》《與晉長安》《蒼蘭訣》《護心》《一時衝動,七世吉祥》《與鳳行(本王在此)》《馭鮫記(與君初相識)》《一時衝動,七世不祥(七時吉祥)》《與鳳行》《師父心塞》《魔尊》《良緣》《和離》《姑娘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