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她走進屋中,挑了一個漂亮的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放入他的掌心。他沒有用力握住,果子便骨碌碌的滾到地上。若一又擦了個給他,蒼霄手指依舊無力。

若一蹲下身子,將果子放入他手中,然後緊緊包住他的手掌,埋首在他手背上枕著自己的額頭。輕輕嘆了口氣道:「你若是能清醒看見你這副模樣,一定會與我一起鄙視自己的。」

蒼霄不答話。若一便沉默的繼續枕著他的手背。

近來若一一直會感覺到莫名其妙的寒冷,像是突然害了什麼奇怪的疾病,每到夜晚總會被凍醒,她不大在意以為自己只是小小的感冒了一下,直到今日,她又被冷得醒了過來,渾身一直髮抖,僵硬著身子想下床,卻發現自己怎麼也動不了,她急急的喘了幾口大氣,見自己吐出的氣息在窗外透過的月色中凝成了一片白濛濛的霧氣。

隔了好久,她慢慢的能動動手臂了,抬手一看,右手上包紮的傷口邊也凝起了些許冰晶!

她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照著這個形勢發展下去,指不定哪天半夜她便會不知不覺的被凍死在床上。

若一在靜夜中默默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忍住自己心裡的害怕抖著手抖著腳跑去了蒼霄睡的屋。她進去時,蒼霄的姿勢依舊是她將他扶著躺在床榻上的姿勢,雙眼未閉,望著屋簷。

若一忙跑了過去,拉住蒼霄一隻手。蒼霄的體溫向來是偏低的,掌心最溫暖的時候也比若一要涼。而此時若一卻覺得蒼霄的手心溫暖得發燙。

蒼霄沒變,是她變了。

望著蒼霄毫無反應的面容,若一感到沒由來的害怕,她越是緊的抓住蒼霄手掌,就越是感到她會離他越來越遠。

右手的傷口因為太過用力又裂了開來,血液卻猶如凍結一般點點滴滴頗為艱難的擠了幾滴出來。

蒼霄眸光一變,紫眸轉動,定定的盯住若一。

若一接觸到他轉動的目光,怔了一霎,狂喜湧上心頭,張了張唇還沒來得及說出欣喜的話,右手突然一陣難言的刺痛。

蒼霄近乎迫切的撕裂了若一纏住掌心的繃帶,唇齒貼上,用力的吮|吸。不管她是否願意,不管她是何感受,甚至有些不管她死活的意味。彷彿要將她生生吸乾。

若一呆愣的任由他動作。

這樣的蒼霄,已不是蒼霄。

待他將血吸夠了,又重新安靜的躺了回去。若一為他掖好被子,又默默的撕下裙角的一邊,草草纏上了自己的傷口。

其實,蒼霄即便不蓋被子也沒什麼關係,就像若一掌心的傷不用纏也沒有關係,因為沒有血會流出來了。但是她還是固執的將傷口包裹住,或許只是想遮掩難看的傷痕和枯槁的手掌。又或許是不想時時提醒自己,這是蒼霄做的。

若一安靜的將蒼霄看了一會兒,轉身出了門。

此島沒有夜風,因為島外圍的風壁著實很強。島內就像颱風的風眼,無風無雨,安靜得近乎死寂。經過上次霧歸那麼一鬧,外面的風壁弱了不少,月色堪堪能照進來。

她又把雙月望了好久。

囍月,就在這明天了吧。若一如是想著,又吃力的舉起右手,對著雙月的方向:可是這個樣子,我要怎麼說那句生日快樂,你才能聽見?

讓若一絕望的並不是死亡,而是蒼霄對她的死亡無動於衷。

翌日午時,若一將蒼霄從床上扶起來,戲謔的說現在我們連清湯掛麵也沒得吃了,每天就是那些野果子,你這麼挑的人,難怪一點都不動。

而每天就是這些野果子,若一也要尋好久才能摘得到。

正說著若一突然感到一陣心悸,像是有冰針插入她的心房,讓胸腔猛的縮緊,一時喘不過氣來,她握住蒼霄的手,死命握住。

「蒼霄……」

她喚他的名字,彷彿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霄狐狸……」她彎下腰,撥出的氣息變成團團白煙,在蒼霄面前飄散。雙腿凍得顫抖,再也支撐不住她的身體,若一直直跪倒在地。渾身僵冷,寒冷拖著她慢慢步入黑暗。

霄狐狸……

而世界變成一片死寂之前,她看見蒼霄依舊坐在床榻之上,像尊神像。任由她掐著他的掌心陷入昏迷。

絕望的,是在這種時候想起他曾說過那樣一句話:我會一直都在。

絕望的,是清晰的看到他在,又更清晰的知道他不在。

蒼霄,你可曾也有過這樣撕心裂肺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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