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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九,戌時。
禁中都統陽璧城向皇帝稟報,宮中刺客已盡數斬除,未有發現餘孽。
一直呆站在八荒塔上瞭望遠空的東始修終於走下高塔,塔下守著的眾人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凌霄殿裡的屍首與血漬已被清理,皇逖、寧靜遠、豐極、白意馬、華荊臺、南片月五人則在六合臺上,或倚坐著,或仰躺著,或呆站著,都是神情木然眼神空寂,彷彿都感應不到外界的一切,沉浸於內心冰涼悲痛的黑暗裡。
東始修看著空曠的大殿,靜立良久,然後吩咐陽璧城,「將北妃關起來,問出其同黨。」
「是。」陽璧城領旨後不敢多問,立刻遵命行事。這一次宮中竟然混入這麼多刺客,說到底他其責難逃,陛下此刻雖然沒有問罪,但他只能盡力立功,以求事後陛下能從輕發落。
東始修移首望向六合臺,默默地看著他的兄弟,此時此刻,他們對於彼此的悲痛都無能為力,「申歷,把六王都送回宮去。」說完後,他轉身離開,往鳳影宮而去。
陽璧城到了翠樾宮時,北璇璣正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星月出神,那樣嫻靜的模樣似乎並不知宮中發生的事,更不像與今日刺殺有關聯。
對於這位皇帝的寵妃,在皇帝還未下嚴令之前,陽璧城並不敢怎樣,只是將翠樾宮封了。而後無論問什麼,北璇璣都不曾理會,陽璧城也不敢對她動刑,是以耗了一晚上,他也只能無功而返。
整夜都呆在鳳影宮裡的東始修,比之昨天的失魂落魄,身上更多了肅殺寒氣。
陽璧城剛稟報完畢,殿外內侍便匆匆來報,說鳳妃娘娘求見。
東始修臉色陰沉,「讓她進來。」
鳳妃到了鳳影宮,並不步入殿內,只在階下行禮,道:「陛下,請讓臣妾去翠樾宮問詢北妃。」
聞言,東始修皺起濃眉,看著鳳妃不語。
「昨夜於宮中發生的事,陛下您雖還未降罪臣妾,可召七王回都為陛下慶壽是臣妾說的。雖則是北妃向臣妾提議的,但說到底此事臣妾脫不了干係,若不問個清楚,臣妾地底下也難以瞑目。」鳳妃抬頭看著東始修,面色蒼白卻神色鎮定。她知道,成敗在此一舉,若她不能還自己清白,那此生不但她完了,她的兒子也完了。
東始修默然片刻,揮揮手,「去吧,給你一個時辰。」
「謝陛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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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樾宮裡,北璇璣依舊維持著昨夜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坐在窗前,目光怔怔地望著窗外的一角翹在藍空上的屋簷。
「妹妹。」鳳妃溫和地喚一聲。
北璇璣聽得,轉頭看到她,微微訝然,然後譏誚地笑笑,「此時此刻還叫我妹妹?」
鳳妃也笑笑,「習慣了。」
「習慣?」北璇璣眸光微垂,「確實,這些年來我也習慣了叫你姐姐。」
鳳妃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我聽說妹妹從昨天到現在,一直不吃東西,這對身子不好,妹妹還是要吃點。」
北璇璣輕笑,略帶嘲諷,「姐姐竟是如此關心我,難道不是來審問的?」
「我又不是解廌府的府尹,去審問誰呢?」鳳妃招手,門口一名宮女捧著膳食走了進來,「我讓他們煮了些銀耳粥,妹妹好歹要吃一點。」她端過粥碗遞到北璇璣手邊,「妹妹趁熱吃吧。」
粥碗溫暖的熱度傳遞到手上,北璇璣有剎那震動,然後她推開粥碗,「姐姐費心了,但我吃不下。」
鳳妃看她一眼,輕輕嘆口氣,將粥碗遞迴宮女,「妹妹,你又何苦?」
「姐姐怎麼送來的是粥,我本以為會是鳩酒一杯。」北璇璣譏誚笑道。
鳳妃看著她,默然片刻才道:「妹妹,這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北璇璣柳眉微動,眸中透出冷芒,看著鳳妃,「我以為姐姐能理解呢,鳳氏家族的淪落,難道姐姐心中無恨?」
鳳妃微震。
北璇璣目光利利地看著她,如同一道冷箭直插入她的心頭,「為什麼?因為我是北海的公主,因為我北海亡於他們之手,此國仇家恨不共戴天!」
鳳妃面色微變。
「姐姐現在明白了嗎?」北璇璣再次露出譏誚的笑容。
風妃點頭,然後輕輕嘆息,「妹妹這樣做又有何用,又有何意義?你便是殺了陛下與七王,亦不能改變北海滅國的事實。」
「豈會無用。」北璇璣勾唇一笑,嫵媚依然,「自陛下封王以來已然十數年過去,七王經營七州早已成國成勢,都各有了臣將,膝下亦都有了繼位的世子,那麼姐姐你想想,如果七王在帝都為慶賀陛下壽辰而一夕間全部暴卒,姐姐以為天下人會怎麼看?七州的臣將、七王的子嗣,他們又會如何想?哈哈……自然是皇帝忌憚七王,趁機暗害了他們!到時候,為替父母報仇,為替國君報仇,七州的世子、臣子們便將擁兵而起,到時必然天下大亂,這大東朝也就分崩離析了。哈哈哈哈……」她仰首大笑,淒厲無比。
她一番話說完,鳳妃頓膽顫心驚,呆呆看著北璇璣,半晌無語。
「在我北海復國漫漫之時,我豈能容東朝日益昌盛!」北璇璣驀然斂笑冷聲道。
鳳妃怔了半晌,才喃喃道:「只是因為這個理由,所以你尋來了這些刺客?」
「是啊。」北璇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我想了許久,我到底能做些什麼,又如何才能報得了仇,直到有一天,我看到陛下收到七王來信時的神情,我就明白了。」
她起身走至窗前,伸手扣在窗稜上,十指用力,指節突起,「當年五大家族傾覆,我不能犯前車之鑑,所以這些年我不但不結交外臣,甚至為了讓陛下對我放下戒心,我常年服用麝香湯連子嗣也不生。這些年裡,我百般討好他,一言一行都以他的喜樂來說來做,於是我成了最合他心意的妃子,擁有了每年出宮一趟的機會。」
「難道是?」鳳妃一驚。
「哼。」北璇璣嗤笑一笑,「就如姐姐所想的。九年前,我在華門寺上香的時候,有人對我說,他與我一樣,都被大東朝滅了家國,他問我要不要報仇,於是從此我便有了同伴。」
「那是誰?」鳳妃柳眉微斂,「你出行那麼多的侍從侍衛守著,豈容你與外人隨便相見。」
北璇璣回頭看一眼鳳妃,微微一笑,笑容神秘,「想來姐姐也聽說了昨日凌霄殿裡的事,便當知他非尋常人,擁有我們所沒有的異能,他自然可以在不讓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與我聯絡。」
「那些刺客都是他找來的?」鳳妃本是聰明人,一點即通。
北璇璣頷首,「既然我定下了殺七王以亂東朝的計策,那麼拔刀的人貴精不貴多。因此我告訴他,去找當年那些被陛下與七王滅掉的亂世梟雄們,他們活著的肯定想報仇,我們與他們有共同的目標,我們只需要他們提供一位最好的拔刀人。」她微微一頓,看著鳳妃,「姐姐也知道,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沒有什麼秘密,所以我負責打聽,然後他負責去尋找。那些人他們有的重金買來殺手,有的派來得力屬下,有的甚至親自出馬,我與他每一年在華門寺聯絡一次,然後我會帶回一名殺手。自然,那名殺手會易容成我身邊的一名內侍,而原來那名內侍則被滅口。等帶回了宮裡,我即尋個錯處將之打發至冷癖的宮室,如此則不引人注目,這些年下來,我一共帶回七名殺手。」
「然後前日,你最後一次出宮,帶回的就是那位身具異能的同伴。」鳳妃不待她說便接道,「昨日你便安排了那一場刺殺,從陛下至七王,你一個也不會放!」
北璇璣不語,但臉上的神情顯然是預設,只是眼中卻怎麼也掩藏不了那抹隱痛。
殿中一時靜寂異常。
鳳妃看著她,看了她許久,最後長長嘆息一聲,「妹妹,你知道為何你活得這麼痛苦嗎?」
北璇璣聽得她此問,微有怔愣。
「因為你一直活在當年城破國亡時,你一直在往回看。」
北璇璣一震,呆呆地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北海是滅國了,可難道不是因北海有錯在先嗎?我鳳家是淪落了,可我鳳家亦有錯。鳳家淪落,我心中悲痛,就如同北海被滅,妹妹心中悲痛,此種心情並無二致。可是……」鳳妃臉上的神情黯然卻又平靜,「既然已然覆滅,那為什麼你我要為已經逝去的人事而活著?我們之所以活著,是此時此刻你我依然能動能說能吃能睡能笑能想,而昨天的我們已經隨著昨天消逝,永遠都不會回來。」
這樣的話北璇璣從未聽過,以至她滿臉訝然。
鳳妃起身走至窗前,伸手輕輕撫了撫北璇璣凌亂的鬢髮,在北璇璣驚訝的目光裡淡然一笑,「逝去的人事是會讓我們痛讓我們恨,可我不想讓自己一直痛著,也不想讓自己一直恨著,我希望我死前想起的是開心的事,那樣才會覺得生而有歡死亦無憾。」
北璇璣呆呆看著鳳妃。
「妹妹,歷史上有多少朝代更替,又有多少人國破家亡,那到頭來又有何人復國成功大仇得報?」鳳妃目光裡有些憐惜,「妹妹這麼聰明的人,為何會想不到。」
北璇璣默然看著鳳妃,看了許久,才嘆息道:「難怪陛下敬重姐姐,原來姐姐果非俗流。」
鳳妃看著北璇璣,眼中一片惋惜,「妹妹又何同凡俗了,陛下又何嘗不是侍妹妹與眾不同。」說完,她長嘆一聲,然後轉身離去。
北璇璣卻因她最後一語而渾身一震。
她呆呆站在窗前,站了許久,她忽然走到宮門前,對門外守著的侍衛道:「我要見陛下,我有話要與陛下說。」
侍衛聽了,忙去向總管申歷稟報,申歷再去了凌霄殿向皇帝稟報。
東始修聽了後,沉吟片刻,道:「帶她來吧。」
※※※
被帶到了凌霄殿,北璇璣並未見到東始修,凌霄殿的殿門是關著的,他在殿內,她在殿外,彼此隔著一道殿門。
站在門前,她抬目四顧,這裡就是凌霄殿啊,只有他們八人才可到的地方,她即算入了宮門,卻依舊不能進入大殿。
她抬首望了一眼高高聳立的八荒塔,又望向對面潔白如玉的六合臺,這裡真是安靜。
站了許久,隔著門,她對著大殿拜了一拜,「陛下,璇璣來向陛下辭別,願陛下長壽無疆。」
殿內,東始修坐在窗前,望前那株光禿禿的梅樹,似乎沒有聽到殿外的聲音。
「娘娘!站住!娘娘站住!快!快攔住她!」
殿外驀然傳來一陣響動,窗前的東始修依舊木然而坐。
好一會兒後,殿外傳來侍從打著顫的聲音,「陛下!不好了,陛下,北妃娘娘爬到八荒塔上去了!」
東始修微怔,目光從窗前移向殿門。
「陛下!北妃娘娘爬上了八荒塔!」
門外的內侍驚恐地喊著。
東始修終於起身了,他自窗前緩緩走至殿前,開啟了門,便望見八荒塔頂上立著的人,白色的長袍,黑色的長髮,不染半點脂粉,未有半點修飾,渾身縞素,如一枝雪中白梅。
他抬步走出大殿,慢慢走向八荒塔,然後在塔前站定,默默仰首望著塔頂。
塔頂上,北璇璣看著塔下的東始修,隔著十數丈望去,望不見眉眼間的紋路,望不見鬢間的白髮,彷彿他還是十多年前的那個他,那個意氣風發的領著千軍萬馬圍住了北海王城的那個偉岸的大東皇帝。
當年,她抱著必死之心,跳城殉國,可是他自馬背上飛身而起,如同天神般將她接住,或許命運自那刻便已註定。
十數年的朝夕相伴,十數年的溫存憐愛,驀然間俱湧心頭。
十七年了啊,幾乎與她在北海的人生相等。
這個男人是她的仇人,可這個男人也是她的夫君,是這十七年裡寵著她護著她給予她溫存給予她依靠的男人。
「陛下,你還會接著我嗎?」
她喃喃輕語,緩緩閉目,兩行清淚滑落,腳向前一踏——再一次,如同十七年前那樣飛翔。
白影自塔上飛落,輕盈如羽。
一瞬間,東始修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北海的王城之前,也是這一樣跳,那一次他飛身而起,接住了那片白羽,而後帶回了宮……
這一次,他沒有動,他只是閉上眼睛,聽著身邊的驚叫聲,然後耳邊傳來皮肉砸落地上的聲響,再然後,四周一片死寂。
許久後,才有內侍顫著聲音叫道:「陛……陛下,北妃娘娘……她……她薨了!」
東始修轉過身,沒有去看地上的屍體,他抬步離開,走出幾步後,才傳來他沉沉的幾乎辨不清的話語,「將北妃安葬在北州癸城,不要立碑。」
北璇璣後來被安葬在北州的癸城,只是一座孤墳,沒有碑文。
在她死後,她終於回到了她的故土,她是歡喜還是悲傷,無人得知,所有的一切都已隨她埋入地下。
她一跳而來,亦一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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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遙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木屋裡,轉頭,便看到了呆呆坐在床邊的久迤。
「二哥,阿影死了。」
久迤沉默。
「二哥,大哥殺了阿影。」
久迤沉默。
「二哥,大哥死了。」
久迤沉默。
而後,兩人默默相視,無言無語。
直到一陣濃郁的藥香傳來,久迤才是起身,走至屋外將藥罐裡的藥湯倒在碗裡,然後端進來放在床邊。
可久遙沒有動,只是木木地望著屋頂。
「喝藥。」久迤終於開口。
久遙眼珠動了動,轉頭看著他,然後起身,卻沒有喝藥,而是往屋外走去,「我的阿影在哪?」
久迤眉頭皺了皺,「隔壁。」
「多謝二哥。」久遙走出門,轉到隔壁房,果然見木板床上躺著仿如沉睡的風獨影,他慢慢走至床邊,彎腰抱起她,「阿影,我們回家去。」
他抱著風獨影走出木屋,身後久迤看著他,眉頭皺著更緊,「你的身體……」
「二哥,日後就當久羅沒有我這個不孝子孫,勿須掛記。」久遙打斷了他的話,抱著風獨影頭也不回地穿過小院往外走去。
久迤默默看著他,想要留他,卻無話可說,想要拉他,手卻伸不出。
他們都失去了至親與至愛,可他們卻連相互安慰一句都無能為力,即算傷口相同,亦也沒有相互舔舐的可能。
眼睜睜地看著久遙走出小院,久迤木然又絕望。
走出小院的久遙腳下忽然一頓,「二哥,阿影將大哥拜託給了玉家人。」
久迤眼神空洞,「玉家人已將大哥還給了我。」
久遙點點頭,跨上青鳥,決然而去。
久迤仰首,看著青鳥飛遠,最後消失於天際,他閉上眼,卻流不出眼淚。
今日的一切,誰對誰錯?誰是仇人?誰是親人?若能重來,一切可還會如此?
大約,上蒼亦無法回答。
※※※
元鼎十六年,十月十日,東始修詔告天下,鳳王薨逝,諡「肅」,君臣百姓皆服喪一月。
十一月中旬,六王起駕離開了帝都。
他們本是歡喜而來,最後卻是黯然傷心地離開,從此再沒有重聚。似乎隨著那個女人地離去,他們已失去了再聚的勇氣。
在離去之前,東始修將當年封王時為他們八人畫下的畫像懸掛在了凌霄殿,豐極又畫了一幅畫掛在了風獨影的旁邊。他說這樣,七妹會開心。於是凌霄殿便有九幅畫像,其中一幅畫上的人只有一個背影。
「他或許並不想面對我們這些人。」
凌霄殿裡,豐極留下了沉重的一句,而東始修只是默然看著風獨影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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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風兼明回到了青州,是由興王東天珵親自護送歸來。
只是回到青州的他,迎接他的是母親的離世與病重的父親。
元鼎十七年,正月初一,風兼明繼位為青州青王。
繼位大典上,東天珵親手為他戴上了七旒王冕,從此青州有了一位年少的君主。
東天珵在青州停留了一年之久,教他如何批閱奏摺,如何處理朝政,如何統御臣民,以及如何做一位君王。可以說,青州的少年君王是興王手把手地教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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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鼎十七年,三月。
青王宮裡,一群臣子、御醫、內侍、宮女守在鳳影宮前,時不時抬頭張望一下,時不時低頭交談兩句,無不是眉頭緊鎖,滿臉焦灼之色。
自從去年秋清徽君生病以來,直至今年春,這病情卻是一日重似一日,看了無數名醫,用了無數靈藥,都不曾有過好轉,如今……
正在這時,忽有內侍叫道:「來了!來了!」
一群人趕忙伸頸望去,果見一名內侍引著一名男子遠遠行來,不一會兒便到了宮前。
「這位便是王都百姓盛傳擁有妙手回春之術的修大夫。」內侍向諸位大臣介紹。
那位修大夫年約四旬左右,神清骨透,頗有出塵之態,見著這些大臣,也只是微微點頭。
此刻亦無人計較他失禮之處。
「修大夫,快請。」國相徐史上前引著修大夫往宮內走去。
修大夫也不言語,跟著徐史入殿,到了內殿,守在病床前的風兼明已急步迎上來,「國相,是神醫到了嗎?」
「是的,主上。」徐史躬身聲,「這位便是自民間請來的神醫修大夫。」
「大夫,您快替我爹看看!」風兼明一把握住修大夫的手,「孤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治好我爹!」不過數月,便已讓昔日頑皮圓潤的少年沉穩消瘦了許多,此刻的他,只是一個先失了母親眼見著又要失去父親的可憐孩子,滿臉的惶恐與焦灼,握著修大夫的手很大力,可他矮小消瘦的身體卻因為悲傷與勞累而搖搖欲墜。
「兼明,你莫急,先讓大夫為清徽君看病。」一旁的東天珵忙過來扶住他。
修大夫抬眸看一眼風兼明,又垂眸看一眼被他緊握著的手,心頭驀然一動,幾乎想伸手抱抱眼前的孩子,但隨即他便醒神,淡淡道:「能醫則醫,不能醫亦不能強求。」
風兼明聞言臉色煞白,身子連晃了兩晃。
東天珵趕緊抱起他,扶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一邊喊著,「兼明,兼明。」
見此,修大夫走過去,拉起風兼明的手,號脈片刻,道:「操勞過度,急痛攻心,休養為重。」然後便放開了手,再道,「我看病需要安靜,你們所有人都退下。」
徐史微怔,看了一眼東天珵與風兼明,然後揮手領著殿中侍候著的宮女、內侍退下。
「你們也出去。」修大夫看著東天珵與風兼明道。
「我……想陪著我爹。」風兼明豈能答應。
東天珵多年與玉師曠相處,知道民間有些異人就是有些怪癖,當下便背起風兼明往殿外走,「兼明,我們先出去,讓修大夫給清徽君看病,一會就回來。」
這數月來,風兼明已非常信任東天珵,所以他的話總是聽的。
所有人都離開後,修大夫拂開帷縵,便見床榻上躺著的久遙已是形容枯槁,早非昔日之風華。他站在床前,不言不語地看著病榻之上的人,許久,他伸手點住床上昏迷之人的眉心,一縷青色靈氣沁入久遙體內,片刻後他緩緩醒轉,睜眼便看到床邊站著的修大夫,有些茫然,喃喃喚道:「二哥?」
修大夫沒有應他也沒有動,只是看著他。
閉了閉眼睛,再睜開,久遙徹底清醒了,他看著床前的人,「二哥你來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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