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大夫也就是久迤,卻是點點頭,「我沒能送大哥,至少要來送你。」
久遙笑了,「我要死了,會見到大哥的,還有阿影……她一定等急了。」
久迤眼簾一垂,伸出手,輕輕握住久遙的手。
在兩手相碰,那微微暖意傳遞的瞬間,久遙眼睛一亮,然後便慢慢黯下去,最後他眼睛緩緩闔上,頭微微一側,如同睡著一般安然而去。
久迤矗立床前,片刻,他伸手輕輕撫過久遙的眼眸,「安心去吧,日後……若有機會,我會看著兼明的。」說完他最後看一眼久遙,便轉身離去,宮門前守候著的人紛紛圍上來,他輕輕搖頭。
「爹!」風兼明急奔而入,身後眾人追去。
隨即,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
「能哭出來的悲痛,總有一日會過去。只有哭不出來的悲痛才會一生都揹負在身。」久迤喃喃一語,然後飄然而去。
元鼎十七年,三月初七,青州清徽君薨逝。
四月,與停靈地宮的鳳王風獨影合葬鳳陵。
元鼎十七年,八月二十七日,東天珵起程回帝都。
元鼎十八年,十二月十二日,東始修冊鳳妃鳳茈蘘為皇后,立其子興王東天珵為太子。
幾日後,玉師曠辭官離去,兩個月後,皇帝與六王都收到了他已成親的書信。
※※※
元鼎十九年,春。
蒼涼的夕陽下,東始修慢步走在宮牆裡,到了凌霄殿前,他獨自走入,侍從們依例守在宮外。
空曠的廣場上,東始修慢慢走上六合臺。
當年築八荒塔,是因為七妹風獨影說登高可望遠;築這一座六合臺,是因為八弟南片月說兄弟們比武沒個擂臺。
東始修站在六合臺上,春風吹著他蒼白的鬢髮,他目光茫然看著空空的六合臺,眼前慢慢變得模糊,依稀徐徐展開一幅畫卷。
畫卷裡……
最初響起一縷笛音,如春日細雨般輕綿清悠地飄灑於天地,然後一道氣勢萬鈞的劍光貫天而下,若雪色烈焰於半空綻放,冷冽的焰芒如冰針撲天蓋地灑下,萬物無所遁藏。
接著有銀光沖天而起,夾一線緋紅若絢麗的長虹迎向半空中的雪焰,輕緲飄遙,卻如柔風絲絮散佈天地,綿綿不絕。
是了,這是四弟在吹笛,二弟和七妹在比劍。東始修恍然一笑,眼睛痴痴地看著前方。
畫卷裡……
笛聲驀然一轉,剎時化為暴雨雷鳴緊促激烈,又若萬馬奔騰地動山搖,頃刻又若千軍擊發殺氣騰騰!
雪焰與長虹於半空交匯,剎時焰濺虹飛,天地間綻現無數炫陽,萬道華光覆宇,千重劍氣交縱,如穹劍意籠罩,萬物屏息。
他感慨著,四弟的笛藝天下無雙,二弟和七妹的劍術亦是舉世罕有,只不過……他微笑著,心裡默默唸著,來了,要來了……
「快點下注!快點下注!過時不候!」
華荊臺爽朗的聲音穿透層層劍氣傳來。他依然是金色束髮冠,金色短裝武服,頸上套著的金項圈墜著一塊金燦燦的長命鎖,兩條結實有力的胳膊上各套一隻豹形金臂環,手腕上還套著兩個豹頭鐲子,以至他身形稍有晃動便一陣金光流溢,晃得人眼都睜不開。
「喂,小八,你到底買誰?快點下注。」
「六哥,我這次賭二哥勝!下注十枚金葉!」永遠都一張娃娃臉的南片月下定了決心。
「好,好,好。」華荊臺伸出手,「金葉拿來!」
南片月從懷中掏出一把金葉,細細的數了一遍,戀戀不捨地看一遍,然後一咬牙一閉眼一張手頗有壯士斷腕之氣慨地道,「給你!」話一落,但見金光一閃,掌中的金葉便不見了影兒。
「還是小八爽快。」華荊臺笑眯眯地動作迅速地將金葉收入錢袋,順手摸摸南片月的腦袋以示誇讚,轉過身又開始催促他人,「三哥,五哥,你們決定了沒?快點啦,小八都下注了。」
「嗯……」寧靜遠眯著一雙似乎永遠帶笑的眼睛,伸出手指敲敲下巴略略思索了一下,「這樣吧,這次我賭他們依然不分勝負,賭十枚金葉。」
「好,金葉拿來。」華荊臺不待寧靜遠主動掏錢便已伸手從他腰間掛著的錢袋裡掏出十金葉放入自己錢袋。
「財迷!」身後南片月見之恨恨叫了一句。
華荊臺聞言依舊笑眯眯的,只是糾正了小弟一句,「記得要叫財神!」說罷又轉頭催起白意馬,「五哥,你決定了沒?三哥和小八可都下注了。」
「嗯……讓我再想想。」白意馬凝目盯著臺中鬥得難分難解的兩人。「呀!二哥這招‘滄海無蝶’竟練成了,看來他的‘無焰心法’已練至第九層了,七妹這次可能要輸了,那我賭……啊!七妹竟使出‘鳳翼蔽天’!她的‘鳳影心法’難不成已練成?那二哥這次豈不贏不了了?那我賭……啊!二哥回了一招‘蒼山無雪’!天啦!二哥已練成‘無焰心法’了!那這次他們誰贏啊?」
「五哥,先別管他們都練成了什麼,先說說這次你賭他們誰勝吧?」華荊臺打斷白意馬興奮得有些語無倫次的話。
「他們誰勝?這得讓我想想啊。」白意馬矛盾地看著場中,「啊,七妹這招……這招是‘雪鳳舞空’!六弟,七妹真的練成‘鳳影心法’了啊!我賭……啊!不行,二哥這招……這招竟是‘蒼茫無日’!厲害啊!七妹躲不過了……啊!不行……七妹這招是……是‘鳳嘯九天’!」
華荊臺眼見白意馬光顧著場中的比鬥,於是一邊問他「五哥,你還下不下注?」一邊伸手小心翼翼地探入白意馬的錢袋。
「啊!二哥的這招可是‘焰心無血’!」白意馬大叫著揮舞雙手,卻正好打在華荊臺手上,那剛抓到手的金葉便又掉回錢袋了。
華荊臺仔細打量了一下白意馬興奮得發光的臉,以判定剛才是碰巧呢還是五哥的有心之為,最後他決定還是不存僥倖之心為好,道:「五哥,不管你賭誰勝,我先幫你作主下注十枚金葉。」說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白意馬錢袋裡抓出一把金葉,然後迅速後退一丈遠。
「六哥,抓到多少?有多的沒?多了要平分!」南片月趕緊湊過去。
「不多不少正好十金葉。」華荊臺攤開手掌晃了晃,然後一把收入錢袋同時還不忘兄長之責教導小弟一番,「小八,做人要知道見好就收。」
白意馬似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這邊,然後注意力又回到比鬥中。
「既然都下注了,便可以看結果了吧?」寧靜遠輕飄飄拋來一句。
「比試還沒完呢,三哥。」南片月衝寧靜做鬼臉。
華荊臺也道:「他們哪次比試不要個幾天幾夜的時間,三哥別急。」
寧靜遠抬首看了看天,道:「巳時已過半,等下日頭越發的曬人,所以……」
「所以什麼?」華荊臺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就連南片月也盯緊他。
「所以還是早點結束的好。」寧靜遠說罷只見他手掌一翻,屈指一彈,便見一物疾速射出。
「三哥你又想作弊!」南片月趕緊吼出。
「三哥你又想耍什麼鬼計?」華荊臺目光追著那指尖彈出的東西,「你若襲擊他們中任何一個,呆會可有你受的,到時可別叫我救……」他的話忽然卡在了喉間。
原本激昂的笛聲驀地嘎然而止,於是那滿天飛縱的劍氣忽然失了銳氣,絢麗的劍光也瞬時散去,露中半空中恍如猛然失去憑依而急劇下墜的兩道身影,眼見即要摔落在地時,又見那兩道身影迅速一個翻身,然後穩穩落在地上。
「老四,你在搞什麼?」皇逖冷冷問道。
風獨影則靜立不語,目光也望向白玉欄上盤膝坐著的豐極。
「與我無關。」豐極抬手晃晃手中的白玉短笛,一顆小石子正嵌在笛孔中。
而那一邊卻已嚷開了。
「三哥,你作弊!六哥,這次不能算!把金葉還我!」南片月一邊衝寧靜遠吼道,一邊抓住華荊臺的手不放。
「怎麼能算作弊,我又沒阻攔或打斷二哥與七妹的比試,我只是覺得四弟的笛聲吵得我耳朵不太舒服所以讓他稍稍歇一會兒罷了。」寧靜遠老神在在地道。
「狡辯!你明明知道此次比試二哥和七姐每招每式皆暗合四哥的笛聲!笛聲斷了他們還怎麼比?臭三哥,你果然是個鬼計小人!」南片月眼睛睜得圓圓地瞪著寧靜遠。
「暗合笛聲?我怎麼不知道?二哥和七妹何時說過?」寧靜遠滿臉無辜地問道。
「你……」南片月還要再說,卻被打斷。
「願賭要服輸,小八。」華荊臺手腕一翻便從南片月的雙爪中掙脫,然後退後一步,「明著告訴你,你的十枚金葉是不可能還給你的。」
「六哥……」南片月腳下一動,雙手又抓住了華荊臺,滿臉委屈地道,「這次明明是三哥搞鬼的。」
「撒嬌也沒用。」華荊臺手一揮擺脫了南片月,轉身對正凝著眉頭為比試突然中斷而惋惜的白意馬道,「五哥,比試完了你都沒說賭誰勝,此刻機會已過,便也算輸了。」
白意馬一心還在為比試中斷扼腕嘆息,所以對於華荊臺的話沒有應答。
「那我總贏了吧?」寧靜遠笑得和譪可親。
「三哥。」華荊臺回頭,笑得更是和氣招財,「這次比試的結果是‘半途中止’,而不是‘勝負未分’,所以你還是輸!」
「不愧是‘鐵雞將軍’。」寧靜遠聞言也不惱只是搖頭吐出一句。
「是財神將軍。」華荊臺糾正兄長。
「六哥。」南片月指尖扯扯華荊臺光燦燦的金衣。
華荊臺回頭:「幹麼?」
南片月圓圓一張臉笑得如元寶娃娃般可愛,伸出一手攤在他面前:「不要多了,退我五枚金葉。」一派理所當然的模樣。
華荊臺聞言扯起臉皮笑笑:「什麼時候見過進了我口袋裡的東西還會跑出來?」
「真的不給嗎?」南片月再追問一句。
「當然。」華荊臺拍拍錢袋道。
南片月也不著急,要笑不笑地盯了華荊臺一眼,然後抬腳便往臺中走去,也不過一眨眼,他便到了皇逖與風獨影身旁。
「七姐。」南片月睜大圓圓的眼睛好不惹人疼愛地看著風獨影。
風獨影下巴微微抬起,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高傲,「小八,你剛才吵吵嚷嚷著幹麼?」
「七姐,你的鳳影心法練成了?好厲害啊!」南片月滿臉的崇拜之色,可緊接著又重重嘆一口氣,「唉,要不是三哥打斷了四哥的笛聲,這次本來說不定可以和二哥分個勝負的。唉……」他再次幽幽嘆一口氣,「都怪三哥啊。」
風獨影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一眼小八,然後移眸望向那邊正開導白意馬不要太在意的寧靜遠,輕輕吐出一句:「原來這樣麼。」
一個「麼」字還沒吐盡,南片月只覺得眼前劍風掠過,再轉頭,便見一團劍光將寧靜遠籠罩了。
「七……七妹,有話好好說啊,不要一言不發便拔劍相對呀!」寧靜遠頓時被刺了個手忙腳亂。
「誰—叫—你—多—手!」風獨影一字一頓吐出,手中長劍招招不離寧靜遠面門。
「七妹……七妹住手,要知道哥哥是斯文人,哪能陪你這麼玩,再玩下去就要閃了腰了。」那密不透風的劍光令寧靜遠無法招架,趕忙一閃身躲至白意馬身後。
「哼!」風獨影冷冷一哼,手腕一抬,長劍便從白意馬另一旁直削向寧靜遠。
「啊!」寧靜遠一聲驚叫,瞬間側首躲過這奪命一劍,「七妹住手呀!五弟,你還不勸勸!」說罷又一貓腰躲過勾魂一劍,「啊……七妹……住手啊……五弟……五弟……」
無論寧靜遠躲向那一邊,那劍光不是如影相隨便是迎面而來,雖還未曾被刺中卻已叫寧靜遠驚出滿身冷汗,連連呼叫白意馬相救。奈何白意馬卻只是呆立著,滿臉的猶疑,似不知到底是要先救下身後的三哥還是先勸阻身前的七妹,一雙溫和的棕眸左轉轉右轉轉徘徊不定。
南片月看著狼狽躲閃的寧靜遠很是無辜的一笑,轉身蹭到冷眼看著的皇逖身邊:「二哥,你剛才好神勇啊,我就知道這次肯定是二哥贏的!」
皇逖眉頭一挑,不置可否地看著小八。
「二哥,剛才六哥又利用你和七姐的比試設賭局騙人。」南片月指指那邊正拿著錢袋數著金葉笑得滿臉開花的華荊臺,「他剛才坑了我十枚金葉,那十枚金葉我本來打算是要買一罈‘屠蘇’等二哥贏了七姐後慶賀的。」
南片月的話一說完,眼前便人影一閃,而正數著金葉的華荊臺聞得腦後風聲正要飛身閃避之時,卻只覺面上一寒,然後手上一輕,錢袋便飛走了。
「我的金子!」華荊臺肉痛地叫道。
皇逖目光看著劍尖,上面正掛著華荊臺的錢袋。
「二哥還給我!」華荊臺想要上前搶奪,可看看皇逖手中寒意森森的寶劍,再想想和他動武的結果,便只有原地止步。
皇逖將劍尖一挑,那錢袋便飛入南片月手中。
「小八,買十壇。」吩咐一句,皇逖還劍入鞘。
「那是我的錢!」華荊臺心痛地喊一句,「至少要分我五壇。」
「六哥。」南片月很甜的喚一句,眨眨眼睛,「我全送給二哥喝。」
「小八,不要做得太絕哦。」華荊臺眯起眼睛非常和氣地看著弟弟。
南片月掂量了一下,然後道:「兩壇。」
「三壇。」華荊臺三指一伸。
「好,成交。」南片月利索地點頭。
這邊達成了和睦之約,那邊卻依傳來寧靜遠的聲聲慘叫。
「七妹……啊!燕歸樓小燕兒送我的鴛鴦繡囊……七妹……我……住手呀……我……五弟你還不幫我……二哥……你……你別光看著啊……快來攔著七妹啊……小纖兒送我的紫晶星冠……七妹……四弟!四弟!你快叫七妹住手啊!不然你就要少一個最聰明最能幹的哥哥了……」
「好可憐的三哥。」南片月看著在風獨影劍光下狠狽逃竄的寧靜遠好不同情地道,似乎完全忘記自己才是禍首。
「自作自受。」華荊臺毫不同情,「明知道七妹最討厭比試被打擾的,她生起氣來是寧肯動手也不肯動嘴的,這下可有他受的了。」
「不知道這次誰會救他?」南片月目光看看袖手一旁的皇逖,再看看白玉欄上悠閒笑看的豐極。
「要不要再賭一次?」華荊臺眼睛又是一亮。
南片月回頭看他,「不要!」
「膽小鬼!」華荊臺丟下兩字,然後轉首看戲。
南片月完全不在意,「我最小嘛,膽兒小點也是理所當然的。」
「四弟……四弟你吱吱聲啊……」寧靜遠此刻已是衣破發亂汗流夾背,與先前的瀟灑儒雅完全不能相比,只是被他拿來作擋劍牌的白意馬卻依是完好無損,連鬢角的一絲髮絲都未被挑起。
「七妹的武功又有長進了。」華荊臺喃喃著。
「不知道四哥會不會救他。」南片月則道。
「二哥看來真的不會管了。」華荊臺看看抱劍一旁連動動小指頭的意思都沒有的皇逖。
「那唯一能接七姐劍招的便只有四哥了,只可惜啊……」南片月的語氣聽起來似乎無比遺憾,實則麼是幸災樂禍。
「可惜四哥啊,對外人向來慈和有禮,對自己兄弟那是欺負到底!」華荊臺搖著頭似乎很是同情,可眼中也同樣盡是幸災樂禍。
「七妹住手啊……」
「我決定了,等下就要拖三哥去燕歸樓,請他喝酒都行,他這副模樣一定要讓那些個喜歡他的美人好好看看。」南片月圓圓的眼睛格外晶亮起來。
「真是胡鬧。」東始修看著弟妹們的嬉鬧搖頭輕嘆,心頭卻是無比歡愉。那個時候,他們就是如此的快活,嗯,不對,他呢,他怎麼不在畫裡?哦,他在的。
「你們幾個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我都等了兩個時辰了!」他站在六合臺下仰頭衝著臺上叫喚。
「啊!大哥來了!這回是大哥救了三哥,運氣真好。」臺上華荊臺嘆氣,很有些意猶未盡的。
「嗯。」南片月同意,頗是遺憾,「而且我沒機會拖著這模樣的三哥去燕歸樓了。」
一直閒坐於白玉欄上的豐極輕輕一躍優雅落地,「七妹,你也累了吧,我們去凌霄殿喝杯茶歇息一下。」
「好。」話音一落,劍光便收。
「呼!得救了。」寧靜遠擦著汗。
風獨影卻是一臉的氣定神閒,笑吟吟地看著形容狼狽的寧靜遠,道:「三哥,下回若二哥不得空時,我便來找你練劍吧,你這身輕功有助我提高出劍的速度。」說完後滿意地聽到寧靜遠一聲慘呼「不要」後她才還劍入鞘。
「走罷。」豐極招呼二哥一聲,然後似有意似無意的瞟一眼南片月。
南片月趕忙湊過去,笑開一張討喜的娃娃臉,「四哥,小弟又得了五壇‘屠蘇’,晚間給你送過去。」
「嗯。」豐極臉上的笑柔淡如春風。
一旁的華荊臺聽得湊過來:「小八,你豈不虧了?」
「有嗎?」南片月皺皺鼻子,「四哥五壇,六哥你三壇,二哥一罈,我一罈,十壇正好。」
「厚此薄彼。」華荊臺一撇嘴。
「六哥,寧得罪武功蓋世的二哥也不要得罪完美無缺的四哥。」南片月壓低聲音。
華荊臺想想,然後點頭,深以為然。
經過他們身邊的風獨影聽得這話,沒有什麼表示,只是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
「呼!」另一邊寧靜遠長長呼一口氣,終於保得一命啊。
「愛玩的結果。」白意馬不鹹不淡地道一句。
「還說呢,五弟你太狠心了,都不出手幫我一下。」寧靜遠不思悔改。
「果然是活該。」白意馬搖搖頭抬步而去。
寧靜遠整理好衣冠卻見高臺上已無人,趕忙追了去,「你們也等等我啊。」
「大哥,你再晚來一會兒就好了。」南片月一步三跳地走下六合臺。
六合以下,他含笑看著弟妹們走來,然後他們一道走向凌霄殿。
六合臺上,東始修輕輕地笑了起來,這就是他的弟妹,他們一生情誼不變。
「同心同德,永不分離……」呢喃輕念聲驀然止住,他心頭一慌,再看時,眼前已是一片空曠,那幅畫卷已消失得無聲無蹤。
他們沒能守住後半句,他們終是分離了。
後來,他的鳳凰兒死了,他的兄弟們也離開了,只留他一個人,守著這空曠的六合臺,這空曠的皇宮。
許久,東始修轉身走下六合臺,他步履蹣跚地穿過廣場,推開了凌霄殿的殿門。
凌霄殿裡,一切依舊,可又已絕然不同。
他看著牆上的畫像,他與他的弟妹們,依舊年輕充滿銳氣,他們永遠在一起,永遠都在這裡。
「半生快意半生悲,五十年便了此生。」
落地大圓窗前,東始修斜倚矮几輕念一句,而後平靜地闔上眼眸。
大東元鼎二十年,三月初九。
大東朝的開國之君東始修崩於凌霄殿,諡「威烈」。
七年後,皇逖薨於冀州,諡「武」。隨後幾年裡,餘下的五王亦相繼薨逝,寧靜遠諡「睿」,豐極諡「昭」,白意馬諡「文」,華荊臺諡「康」,南片月諡「翼」。
那八人的傳奇終於結束,從此成為人們口中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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