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鳳隱雲霄2

東天珵低頭看他一眼,然後搖搖頭,「沒什麼,來,我們先進去。」又招呼著望著玉師曠消失的方向發呆的風兼明,「兼明,別站著,快進來,你的小侄兒已經等你很久了」

「喔。」風兼明頓時轉身,飛快地向他走來。

而南宮秀、石衍、李釐面面相覷一眼,最後還是決定跟著世子,若真有事發生,那麼他們便是此刻世子身邊唯一的依靠。

※※※

凌霄殿的宮門前,皇逖領著侍衛飛身趕來,遠遠便叫道:「快去凌霄殿護駕!」

宮前守著的侍衛們有些怔愣,凌霄殿發生了什麼嗎?但眼見冀王如此焦灼,他們趕忙去開宮門,可是他們的手剛觸及門環,頓時淒厲的叫聲響起,開門的兩名侍衛的手如同被烈火灼過,一片焦黑。

皇逖趕至宮前,見此情形,頓時心頭一緊,跟著他來的侍衛便要上前去開門,他伸手一攔。走近幾步,看著閉合的宮門,他拔出長劍,揚臂便劈向宮門,劍光所至,頓一陣紅光閃爍,等皇逖收劍,宮門依舊,長劍卻如同火爐之中淌過,赤紅一遍。

「這……這是怎麼回事?」

身後侍衛們見著,無比驚異。

皇逖眉頭一皺,足尖一點,身形躍起兩丈高,半空中再次揮劍劈下,可那看似什麼也沒有的圍牆上方,驀然又是一陣紅光閃爍。他師從玉言天,雖不曾修習術法,可見此情形,也知這定是有人施了什麼術法,將凌霄殿罩上了,讓外面的人無法進入。身形落回原地,他看著閉合的宮門,握緊了拳頭,凌霄殿裡必然發生了什麼事!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陛下和青王可是有裡面的,這可如何是好?」

眾侍衛頓焦灼慌亂成一團。

皇逖猛然扯住一名侍衛,「你,快去興王府,將玉太傅找來!」

「是!」侍衛趕忙飛奔而去。

「你們守在這裡,孤回來前不可輕舉妄動!」他再拋下一句,便飛身往極天宮方向而去。他們八人中,唯有四弟豐極有修習術法的天賦,也只他跟隨玉師修習了術法。

※※※

在外面亂作一團時,凌霄殿裡亦是驚險萬分。

東始修橫劍於胸,對面敵人以靈氣化成的劍光一道接一道四面八方襲來,如同是一張無窮無盡的劍網,將他困於殿中。他揮劍抵擋襲來的劍光,可每擋一次,精鐵所鑄的寶劍劍身上便留下一道豁口,而當他不顧那些劍光,縱身而起,想直接攻擊敵人時,卻總是那人揚袖一揮,然後距其一丈之距他便再也無法前進,彷彿有一堵無形的牆擋住了他。如此一來,他的功力很快消耗,知長此以往對己不利,可縱橫沙場無敵的他此刻竟然是毫無辦法,更兼擔心著風獨影,焦慮之下,身上便被數道劍光劃過,頓時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而那廂,被禁固在無形屏障裡的風獨影正用鳳痕劍往四周一通猛砍猛刺,卻怎麼也刺不透無形屏障。抬頭看向東始修,見他身上鮮紅一片,又驚又痛。而他們與刺客交手,宮門處守著的侍衛卻毫無動靜,今日之事只怕不簡單,他們不可久困於此,宮中其他兄弟也不知是如何情形。

一念至此,她更為焦灼,對著四周又是一通猛砍,卻全部都是徒勞。眼見著東始修身上傷痕越來越多,心急如焚下,她驀然收劍,運起全部功力直接用身體撞去!可身體一撞向屏障,便被反彈回來摔落地上,她又急又恨,站起身來,再次挾劍撞向屏障,結果卻是再一次被彈落地上。

翻滾地上時,瞥見了東始修背上一道血光濺起,頓是痛欲癲逛,不顧一切的起身撞向屏障,這一次,身體才一捱上屏障,剛才一摔從衣襟裡跌出來的血石鳳羽也捱上了屏障,頓時泛起一道青光,破開了無形屏障,那是久遙在鳳羽製成後灌入的一道靈力,只為日後危急之刻救她的。而此刻,卻恰巧破開了屏障,風獨影衝了出來,幾乎是不加思索的,揮劍便刺向那人。

那人雖不曾看到她,卻似知道她的動作,左手拈訣,指間靈氣化作一支青箭,他轉身面向風獨影,手一揮,青箭飛射,想將她驅遠。

近在咫尺間,目光之下是一張陌生的臉,可那眉眼讓風獨影知道他是誰,刺出的劍頓時一緩,只不過剎那,卻是生死之界——對面飛來的青箭結結實實沒入她的胸膛!

瞬間,胸口冰涼一片,她身體一晃,趕忙以劍撐地,可緊接著胸口撕裂般的劇痛襲來,身體不由得搖晃。

那人一愣,似乎萬萬沒有想到會是如此結果。而他身後,東始修已趁隙攻來,他幾乎是本能的右手揮出,又是五道劍光籠向東始修,而他的人卻站著沒有動,呆呆地看著風獨影,看著她的胸前鮮血噴湧而出。

這個人是誰,他為何而來,在看清他的面貌的同時風獨影已然知曉。她右手持劍,左掌迅速地緊緊按住胸口,身體搖晃間,有前傾的某一刻離他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的瞳仁,那裡面盛滿了濃郁如墨的悲傷與厭倦。

靠得最近的那刻,她輕輕地低不可聞地道:「你殺了我,我的兄弟必然悲痛萬分,就如同你曾經嘗過的那種痛不欲生與徹骨仇恨。」

那個人——久邈沒有言語,只是漠然看著她。

「鳳凰兒,你怎麼樣?」被劍網所纏的東始修看到風獨影與那個可怖的敵人站得那麼近不由得急地問道。

風獨影沒有應答,她站穩了身體,看著久邈,「可是你如果殺了他們,那麼他們便不用再經歷這種痛苦與仇恨,反而從此得到解脫。」那刻,她的眼睛亮得像夜空裡最後一朵煙花,炫爛無倫,晶亮懾人,可是——煙花都是轉瞬即逝的。

久邈漠然看著風獨影的眼中升起奇異的光芒,然後他平靜地開口,「你中了靈箭,卻沒有立時死去,反而支援到此刻可謂奇蹟,而到此時你還想著要保他們的性命,此等情義誠為可嘉,我便認同你的話不殺他們,但是——」

風獨影握緊了劍,可身體裡除了劇痛便是冰寒。

「我不取他們的性命,卻決不許他們的後世活得無憂無慮!」久邈話音未落,他抬指劃破眉心,一道鮮血自他眉間破額而出,全部落向他的掌心。

「吾以久羅王之身為祭,以吾之魂為引,下此血咒,中咒者世代夭絕!」

冰冷的話語一落,一道血箭便自久邈掌心飛起,直射東始修而去。

「大哥!」

風獨影向東始修奔過去,但她離他太遠,眼看著血箭就要射中東始修,驀然門口飛進一道人影,仿如閃電幻影般擋在了東始修身前,「噗!」血箭直直射入人影的眉心。

「師曠!」風獨影驚叫,想要移步過去,可胸膛的裂痛令她寸步難移,她止步閉目調息。

而東始修眼見玉師曠擋於他身前,揮落最後一道劍光,伸手便要拉開他,可玉師曠卻抬手按住他。

「竟然被你接住了……」久邈喃喃,自他的口鼻眼中緩緩流出鮮血,同時他的身子軟軟倒下。

玉師曠走向久邈,扶起他,「你動用禁忌咒術,如今遭到反噬,性命難保,可有什麼心願未了?」

久邈目光掃過風獨影,眼中有著淺淺憐憫,最後卻只是平靜地道:「這是血債,必須償還。今日至此,便為結束。」

東始修先走至風獨影身邊,見她筆直站立,仿似無事,當下怒視久邈,「是誰?宮中誰是你的幫手?」

久邈笑了,「和我一樣,與你們有著血海深仇的人。」話落,闔目而逝。

聞言,東始修身子一顫。

「七妹!大哥!」隨後而至的豐極飛奔入殿。

看到兩人都在,他鬆了一口氣,轉眼看到倒地身亡的久邈不由一震,再轉頭看向玉師曠,便見他眉心一道如嵌殷紅血珠的印痕,「師曠,你……」

玉師曠放下久邈,抬手撫過眉頭的血痕,眼中閃過一絲哀絕,語氣極為平淡,「久羅族以生命與靈魂為代價的血咒,中咒者子孫代代夭絕。」

「什麼?」東始修、豐極驚呼。

玉師曠卻淡然一笑,道:「你們莫要擔心,別忘了我們玉家出身久羅,久羅的血咒又怎會對我們起作用。」

「真的?」東始修、豐極半信半疑。

「四師兄你看一下大師兄的傷勢。」玉師曠看一眼東始修衣衫上的血漬,然後轉身望向閉目靜立的風獨影,「七師姐,你怎樣?」

風獨影睜開眼睛,那一瞬間,三人皆為她的眼睛而心悸,那樣的灼亮,比漆夜裡最亮的星子還要亮。

「大哥。」她提劍退開東始修幾步,然後轉頭看著他,左手自始至終緊按胸口,「這些年,戰事國事,讓我覺得很累了,我想要休息一下,而且我答應了久遙要伴他逍遙天涯。所以大哥能不能發詔天下,就說青王薨逝了,讓我偷個懶行不行?」

聞言,東始修、豐極、玉師曠三人皆是一震。

「大哥,我偷懶幾年行不行?」風獨影微笑看著他們。

剎那間,一股不祥的寒意湧上三人心頭,令他們如墜萬丈冰淵,沒頂的絕望幾乎壓得他們無法呼吸,以至他們那刻都無法言語。

「大哥……」風獨影輕喚一聲。

東始修身體無法控制地發抖了,張口卻發現怎麼也說不了話,彷彿他的聲音已被誰拿去了。

風獨影緩緩喘一口氣,「大哥,你最疼我了……你一定會答應是不是?」

「阿影……」豐極搖晃著步伐走向風獨影,可風獨影的目光讓他止步。

風獨影移眸看著他,深深地看著他,彷彿這一眼可以望盡千萬年,「四哥,你會幫我……幫我勸大哥對不?」

「……」豐極張口,卻怎麼也無法出聲,他只覺得心頭彷彿被尖銳的爪子抓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痛不可當裡他咬牙點頭。

「大哥……」風獨影閉了閉眼。

「好!」東始修死死盯著風獨影,似乎怕一個眨眼間她便要消失。

「太好了,大哥,我就知道你對我好……我以後會回來看你的。」風獨影輕輕一笑,目光掠過地上的久邈,然後看一眼玉師曠,玉師曠慘白著臉點頭,得到了應承,她抬步往殿外走去,她走得極快,像被風托起了般,輕飄飄的一下便到了門外。

也在那刻,空中驀然傳來「嗄!嗄!」的鳥鳴聲,清越如鳳,跨出殿門的風獨影笑了。

久遙,你來接我了是嗎?

她抬首,果然看到天空上一道青影飛掠而來,眨眼便到了跟前,自半空飛落於殿前。

「久遙……」風獨影喚著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青鳥背下,走下來的正是日夜兼程趕來的久遙,看到風獨影的第一眼,他周身便乏起寒慄,可他穩穩站定,微笑著迎向風獨影,「阿影,我來接你了。」

「好。」風獨影向他伸出手,「從今以後,我便可以伴你天涯海角了。」

「真好,阿影。」久遙走到她跟前,攔腰抱起她,「我們這就上路。」

東始修與豐極站在門口,眼睜睜地看著兩人走向青鳥,卻不敢移動一步,儘管他們知道,這或許是最後一面,這或許是最後一次,可他們不敢動也不能動,因為他們的鳳凰兒不要死在他們的面前,他們要成全她的心意!

「鳳凰兒……」

「嗄!嗄!」

那喃喃的呼喚與青鳥的鳴嘯同時響起,而後青鳥馱著兩人騰空飛起,豐極與東始修飛身追出。

仰頭,青碧大鳥已飛上半空,「嗄!」的一聲長嘯,振翅遠去,彷彿有什麼東西灑落,臉上一片溫熱,豐極抬指一抹,卻是腥紅一片,垂頭,地上亦淋灑著雨點似的血點,他呆呆看著那一片紅色,看著看著……看得眼前一片混沌,心底一片黑暗,許久後,他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鳳凰兒……一定會回來的……」東始修仰望著上空,看著青鳥飛遠,看著他們遠去,一直看著,直到終於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驀然抱頭跪地。

「啊啊啊啊啊!!!」

一陣撕心裂肺的淒厲嚎叫自凌霄殿傳出,悲音直震九霄。

等到皇逖、寧靜遠、白意馬、華荊臺、南片月趕到,凌霄殿裡只餘滿目瘡夷與悲絕。

「七妹呢?」肩膀上被長劍洞穿,被白意馬扶著走來的華荊臺問道。

「七姐呢?」南片月被皇逖揹著,他懷抱著遇刺時也不肯放下的酒罈,腰間鮮血滴落。

沒有人回答,凌霄殿裡死一般寂靜。

※※※

久遙帶著風獨影飛出帝都後,在一座山頭落下。

他抱著風獨影走下青鳥,風獨影胸前已殷紅一片,一襲白衣此刻已成斑闌血衣,伸手想看她的傷勢如何,扯開衣襟,卻不見有傷口,只有鮮血不斷自她胸膛滲出。

「阿影……」久遙見此頓時渾身冰涼。

他凝聚靈力於掌心,想要阻住鮮血的湧出,可那裡彷彿有著一道無形的碩大傷口,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濟於事。他知道,這樣的傷普天之下,只有擁有靈力的他們久羅王族之人才能做到,而擁有如此強大靈力的只有他的大哥久邈。

風獨影睜開眼睛,看著他,唇角扯出一抹微笑,「久遙,你來了真好……」

「阿影!」久遙掩好她的衣裳,將她抱在懷,側首與她相依偎,「我當年真不該偷懶,應該和二哥學醫,那麼今日,今日……」

「傻瓜,你會的東西已經那麼多了,所以不必學什麼醫了,太過完美的人,會招來老天的忌妒的。」風獨影輕輕地笑道。

久遙也輕輕笑著,「阿影,原來在你心中,我已經是這麼好的人。」

「當然。」風獨影微微點頭,「你是我的丈夫,我風獨影嫁的人自然是出類拔萃的。」

「阿影,我聽你這麼說,真是高興。」久遙臉上滿是喜悅的笑容,眼中卻瀰漫著水氣。

那刻,依偎在久遙懷中的風獨影看不到他的臉,但能聽到他開心的笑聲,所以她臉上的笑容微微加深,「久遙,我今天見到一個人,雖然不認識,但我一看就知道他是你的哥哥,你們很像……所以啊……我沒有傷他,只可惜……我將他託付給師曠了。」

久遙心頭一沉,吸一口氣,才以一種輕鬆的語氣道:「嗯,我們三兄弟一樣的血脈,自然是像的,你見到的應該是大哥。」

「哦,原來是大哥,那我只差二哥沒見到了。」風獨影語氣裡隱隱的遺憾,「我一直想見到他們……」

久遙聽了忙道:「我前天還見到二哥了,下回把他介紹給你認識,只不過兩位兄長都比我優秀,阿影見了可不許喜歡上他們。」

聞言,風獨影又笑了,她微微頷首,「嗯,那是自然,其他人再好,我也只喜歡你一個。」

「阿影,你真好。」久遙擁緊了風獨影,臉頰貼著她的頭,任淚水無聲淌下,沒入如雲的髮鬢中。

風獨影卻輕輕搖頭,「久遙,我老想著還有很多的時間……本來和你約好了,到老了……就什麼都不做,只和你一起,去……」她喘息一聲,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不清,「久遙,我從來說話算數,唯有對你……對你……失約……」

「阿影,別說這種話。」久遙抱著她,輕輕撫摸著她的臉,「你看,你還是這樣的美,說明我們都還年輕,所以沒到時候,你不要擔心,等我們雞皮鶴髮了,那時候就可以了。」

「哈……你老是逗我開心……久遙,和你一起的這十幾年,我很幸福……」風獨影轉過頭,眨了眨眼睛,努力想要看清,終於,久遙的臉再次清晰的印入她的眼中,她心頭歡喜,面上浮起一朵甜美的笑容,「久遙,你要知道……這十年,我……」

她氣息難繼時,久遙握緊她的手,道:「阿影,我和你一樣,這十年,是人生最幸福的十年。」

風獨影想要點頭,可頭顱似有千斤重,於是她再次微笑,笑容卻淡如天邊飄遊的一縷雲煙,「我這一生殺人無數……有今日並不意外……而且……我此生能遇到你,能與你結成夫妻……能與你相伴到此時此刻……我心滿意足……我風獨影前半生可征戰天下締建功業……後半生得此良人相扶相伴……天下有幾個女子能如此……我……」

「阿影……」久遙閉上眼睛,在淚水湧出的剎那將臉埋入風獨影的發中,只有低低的話語傳出,「天下間再無第二個你,而我可以娶到獨一無二的你,這天下亦再無男子能及得上我的幸運。」

「久遙……」眼前再次模糊,風獨影艱難抬手,摸索著。

久遙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風獨影感覺到掌心的溫暖與溼潤,已失去感覺的胸口驀然湧起哀傷的痛楚,她喃喃著,「兼明有七個舅舅,還有南宮……我很放心……可是……我唯一不放心的便是你……只有你……我走了你可怎麼辦?」

「傻瓜。」久遙親吻著她的手,再俯首親吻她的眉心,親吻她的嘴唇,然後在她耳邊輕輕道,「我們會在一起,一直都在一起的。」

一語入耳,胸口的痛楚慢慢消失了,而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那樣的安靜,風獨影只覺得所有的都那樣的模糊,久遙的聲音,久遙的溫度,如同隔著山隔著海,遙遠而縹緲,剎那間風獨影心底湧出一股力量,以至她忽然緊緊地抓住了久遙的手,緊緊地彷彿永不能分離。

「久遙……讓青鳥陪著你……去……」

她的呢喃漸漸消去,緩緩闔上了眼睛,緊握著的手慢慢鬆開……

當素白染血的手無力垂落,久遙的心跟著沉沉地沉沉地墜落黑暗冰涼的深淵。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愛侶,面容蒼白而平靜。

他靜靜地看著,痴痴地看著,許久後,他緊緊地緊緊地抱住她,如同要勒入骨血相融。

「阿影!」

「阿影!」

山頂上,久遙抱著風獨影,一聲一聲地呼喚著,可再沒有人回應。

天地依舊,可天地間再沒有了傲嘯九天的白鳳凰,天下間從此再沒有英姿無倫的青州鳳王。

「嗄!嗄!嗄!嗄!」

青鳥展翅飛上半空,發出一聲聲悲鳴,彷彿它已經知道,它的女主人永遠地離去了。

殘陽如血,漸漸西沉。

暮風瑟瑟,涼意浸骨。

久遙坐在山頂上,懷中抱著逝去的愛侶,一直靜靜地坐著,神情木然,滿目空洞,唇邊一道血線緩緩淌下。

時光緩緩流淌,夜幕徐徐降下。

一輪淡月升上高空,清冷的銀輝灑落,照著安靜的山崗,照著死寂的山頂上,兩道人影交頸而臥,仿如死去的鴛鴦。

蒼茫夜色裡,有人乘著大雕御風而至,他看著山頂上的兩人,看著旁邊不斷悲鳴的青鳥,他冰冷的眸中終於湧現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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