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鳳隱雲霄1

東始修率先大笑出聲,餘下幾個兄長也是忍俊不禁。

南片月抱著風兼明,委屈地望向風獨影,「七姐,你怎能把兼明和我相比呢,你不覺得我小時候那叫可愛嗎?」

「娘,到底是淘氣還是可愛呀?」風兼明也望向風獨影。

一大一小兩張臉,形貌不同,卻神情相似,以至風獨影看著,便忍不住去按額頭。

「八弟,你是不是到八十歲還是這副模樣?」一直不曾吭聲的皇逖終於忍不住嘆氣,「我不用問也能想象到,嚴國相在商州該是如何地操心勞神。」

「二哥,你不覺得,八弟若能活到八十歲,會要比現在還不如嗎?」風獨影也嘆息著道,「大哥當年真是英明,派了嚴國相去商州,他們一臣一君,足以向世人詮釋何謂嚴父頑子。」

「哈哈哈哈……」

寧靜遠、白意馬、華荊臺皆大笑點頭,只東始修略掩目側頭轉向一邊,似乎也對嚴玄嚴國相深懷歉意。

被兄姐一翻嘲笑,南片月垂頭與風兼明面面相覷。

然後風兼明伸出小胳膊同情地抱了抱南片月,「小舅舅,沒事的,兼明喜歡你,到你八十歲了還是和你一塊兒玩。」

「兼明真乖。」南片月眼含熱淚,還是小外甥可親,他放下風兼明,「來,咱們拉鉤約定。」

「嗯。」風兼明伸出小指,兩人還真是認認真真的鉤手,「小舅舅一定要活到八十歲哦,到時兼明一定會去商州找你玩的。」

「還用說,小舅舅一定等著你來。」南片月點頭承諾。

拉完了鉤,風兼明乖巧地走到皇逖面前,既不撲,也不纏,只是仰著小腦袋,認認真真地恭恭敬敬地叫道:「二舅舅。」

皇逖看著眼前的小人兒,這就是七妹的兒子,這就是他的七妹的骨血,頓時心頭熱流滾過,蹲下身子,伸手抱住他,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

一旁的南片月卻要使壞,「兼明,你娘是怎麼跟你說二舅舅的?」

風兼明用小臉蛋貓一樣在皇逖的頸窩蹭了蹭,「娘說,要是看到一個人,你就手腳規規矩矩地不敢亂動,那個人肯定就是二舅舅。」他伸手摟著皇逖的脖子,悄悄地卻又以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二舅舅可威嚴了!」

「哈哈哈哈……」

幾人再次大笑。

「七妹,這孩子的性子真不像你。」寧靜遠再一次道,「鬼精鬼精的,倒像是我兒子。」

「我覺得像是我的兒子。」南片月爭道。

「唉!一見面就摘了我的金臂環,這撈金的手段像我才是。」華荊臺卻道。

「我倒覺得膽子大,像我。」一直含笑看著這一切的東始修出聲道。

「好了,你們也別爭了,反正不管性子像誰,都是咱們的孩子。」白意馬好笑地看著幾個兄弟,「都別站這了,進去吧。」

風兼明趴在皇逖懷中,目光從他肩膀望去,正看到凌霄殿門口探出一個腦袋,悄悄地看著他。

「啊!有老鼠!」他猛地叫一聲,嚇得那隻腦袋縮了回去。

「什麼老鼠?」

幾人皆疑惑,看著風兼明。

風兼明指著殿內,「剛才看到一隻很大的老鼠,我一叫他就跑了。」

風獨影卻清楚兒子是什麼性子,她也看到了殿中探出的腦袋,猜那肯定是南片月的兒子南承赫,抬手拍了風兼明腦袋一掌,叱道:「沒禮貌,要叫承赫哥哥。」

這會幾人都明白了,不由暗自好笑。

南片月衝殿裡喊道:「承赫,你出來。」

他的話落下,片刻後,才從殿內走出個十歲的少年,比風兼明要高出半個頭,五官面貌卻是端秀裡微帶陰柔之氣,正是南片月的長子——南承赫。

「承赫見過七姑姑。」南承赫先向風獨影行禮。

「乖,起來。」風獨影扶起他,看著他的面孔讚道,「這孩子生得可真好看,比小八要強。」

那邊風兼明已從皇逖身上滑下,走了過來。

「兼明,這是你小舅舅的兒子,叫承赫哥哥。」風獨影把他拉到南承赫面前。

風兼明歪著腦袋看著南承赫,直把南承赫看得臉紅了,他才行禮叫道:「承赫哥哥。」

南承赫紅著臉重重點頭,然後向風兼明回禮。

「唉!」南片月看著直嘆氣,「我怎麼覺得兼明才是我的兒子。」

「哈哈哈哈……」

幾個兄長再次大笑,那朗朗的笑聲穿過廣場,直傳到宮門外。

那些守候在門外的侍從無不驚訝,這些人竟然在宮中如此喧譁,而那些老人如侍衛統領龍荼、內廷總管申歷這些,卻皆眼角微溼的感慨,這宮中有多久不曾有過這樣的爽朗笑聲,陛下又有多久不曾如此開懷。

※※※

那日,凌霄殿前兄妹團聚歡喜不已,而在青州淺碧山上,久遙剛給學子們講學完畢,正慢步往行宮走去。

書院離行宮並不遠,走路不過小半個時辰,所以久遙來碧山書院講學時,總是早上從行宮出發走到書院,下午再從書院走回行宮,也不帶隨從,一個人悠哉悠哉地走在山路上,看山看樹看花,自有一番滋味。

這時正是金秋時節,滿山的黃葉、紅葉裡夾著幾抹淺綠色,山風吹過,樹木婆挲,遠遠望去,只見黃色的滔漭推湧著赤色的波濤,夾著綠色浪花翻舞,就像是連綿不絕的彩河,讓人看著便耳目生妍,心曠神怡。

久遙就走在這滔滔葉河中,一邊欣賞著山景,一邊想著阿影和兼明應該已經抵達帝都了,大約正開心的與她的兄弟相見。走著走著,他心頭驀然一動,不由轉頭,便看到右旁遠處坡上的楓樹下站著一名青衣男子,雖已年近不惑,形容氣韻依然冷逸出塵,襯著火紅的楓樹,像幅畫似的。

久遙震驚地看著對面的男子,幾疑那是一道幻影,以致他那刻呆立著不能動。

對面的青衣男子亦靜靜看著他,不言不動。

「二哥?」久遙呢喃,撥動兩腿移過去,走至楓樹下,激動欲泣地伸手,想要確認這是活生生的人還是隻是他的夢,他已經歷過太多太多這樣虛幻而痛苦的夢了,他已不敢相信他的親人他的族人還有存活於世的,「二哥,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青衣男子微有動容,伸出手,拉住久遙的手,那份力道讓久遙確認了這是真實的。

「二哥!」久遙熱淚盈眶,緊緊地握住兄長的手,生怕一放鬆了便是一場幻夢。

久迤默默看著她,過得片刻,眼神漸漸變冷,「你還記得我是你二哥?和仇人成婚,和仇人生子,教治仇人的子民,你還配為久羅人嗎?」

久遙頓時臉色劇變,灰白一片。

「你忘記了久羅山上的血?忘記了久羅山上無辜死去的族人?」久迤冰冷的眼睛裡湧現仇恨,「你現在還有臉叫我二哥?」

「……」久遙張口,卻無言以對。

他從不曾忘記久羅山上的血,從不曾忘記久羅山上那夜的慘劇。

這些年來,他一直以為久羅族就餘他一人,雖有風獨影相伴,雖有愛子相親,可是從不曾忘記他是久羅人,他永遠無法根除心底深處那份族滅親亡的刻骨痛楚,那些血與痛總會有他一人獨處時襲上心頭,可是……他只能將那些收起藏起,以他的心為墓地,在心底建一座墳墓,埋葬著他的親人,他的族人,埋葬他的仇恨,他的悲痛。

「你還是久羅人嗎?你還叫久遙嗎?」久迤冷冷盯著久遙,「享受仇人溫存的你,沒有資格再用這個名字,你是久羅族的叛徒!」

久迤的目光與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冰劍,瞬間刺入久遙的胸膛,直達深處那道舊傷,頓時血肉翻飛,劇痛難當!

「二哥……」久遙面色慘白,眼中光芒明灰不定,彷彿風中之燭。

「不要叫我!」久迤厭憎地看著他,「看到你如今的模樣,想起我們這些年的痛苦,我便以與你曾是兄弟為恥!」

聞言,久遙眼中驀然閃現一點光芒,「我們?你是說……族中還有人活著?那大哥……大哥活著嗎?久玖呢?他們都活著嗎?」

他的聲音那樣的小心翼翼,語氣中的期待是那樣的急切,以至久迤那刻轉過頭去,有些不忍面對這樣的弟弟,「大哥從山上摔落,雖為人所救,但重傷之下足足在病床上躺了一年才算是活過來。」

久遙忍不住嘴唇哆嗦,心頭歡喜又痛苦,「活著……活著就好。」話落,眼中的淚也滾下,終於……不再只是他一個,這世上還有兩個血脈相連的親族活著。

「久玖當日從山上逃出時動了胎氣,又經一番驚嚇,身體耗損過甚,拖了兩月生下早產的孩子後便死了。」久迤的聲音低澀,如同在石上碾過般,沉滯而痛苦。

久遙眼中才冒出的一點歡喜頓時熄滅了。

一時,兩人皆靜默無語,山間只有秋風拂過,帶起一陣瑟瑟冷意。

許久,久遙望著空曠的山野,滿懷蕭索道:「二哥,有‘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之說,亦有‘死者長已矣,存者且偷生’之說,我們算是哪一種?」

久迤不語,只是看著遠處的山峰,看著那些枯黃或殷紅的秋葉,恍然間看到的是妻子死時枯萎的容顏,是久羅山上流下的族人的鮮血,那令他痛苦不堪,忍不住閉上雙目。

良久,他才喃喃,「那又有何區別,總之死去的再不能返來,活著的總是無能為力。」

久遙回首,看著他,忍不住問道:「二哥,你如今住在哪裡?大哥呢?他在哪裡?」

久迤轉頭看著他,靜靜地看了許久,從弟弟的神態裡,他知道弟弟是真心的關懷著他們,想要知道他們的近況,只是……他沉吟許久,才開口:「我來,便是想要你幫幫大哥。」

「大哥怎麼啦?」久遙頓時急了,「要我做什麼?」

「你只需做一件事,便是幫了大哥,也等於是救了大哥。」久迤看著他,眼中有著期待,也有著忐忑。

「什麼事?」

「將青州掌握在你的手中。」

那輕淡的語氣落在久遙耳中,卻如驚雷當頭劈下,他瞪目望著兄長。

「你幫不幫?」久迤追問一句。

「二哥,為什麼要這樣做?」久遙滿臉驚愕之色。

「我只問你,你要不要幫大哥,願不願掌握青州來救大哥?」久迤卻不答他,只是目光盯緊了他。

「二哥,為什麼要如此才能幫大哥?你告訴我!」久遙心頭驚疑不定。

「我只問你答不答應。」久迤守口如瓶。

「二哥。」久遙無奈又酸楚,「只要能救大哥,我願意拿我的命去救。」

久迤微震,可隨即他卻輕輕笑了,笑聲淒涼,笑容慘淡,「你是不願意?青州是她的封地,在你心中,我們兄弟的性命又怎及得上那個女人,是嗎?」

久遙看著兄長,亦是滿懷苦澀,「二哥,青州不止是阿影的封地,青州是無數百姓的家園,那些百姓和我們的族人沒有兩樣,我不能拿青州冒險。可我願意救大哥,就如同我願意拿我的性命來保護阿影一樣,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久迤聽了,依然只是悽然而笑,「你不願意掌握青州,又談什麼相救。」他說完即轉身離去。他知道他沒法說服他的弟弟,早在當年年少的他執意下山,他就已清楚他的性格,他來此與其說是抱著一點希冀,不如說是來讓自己徹底死心。

「二哥?」久遙追上他,「你要去哪?大哥他在哪裡?他到底怎麼啦?」

久迤搖頭,「大哥離開前跟我說,讓我從此當他死了,那麼你也就當大哥已經死去。我現在要去找我的侄子,大哥臨別前跟我說過,他有一個兒子,託付給了他的救命恩人。所以我現在要去找到大哥的兒子,至於你我,從此永不相見,各自保重。」

「二哥!」久遙要拉住他。

久迤甩手便掙開了,同時從樹林裡躥出一隻斑闌大虎,他跳上虎背,大虎馱著他便往山林跑去。

「二哥!」久遙急步追上去。

這一聲叫喊急切又悲切,令得久迤忍不住回頭,看著向他奔來的弟弟,一時心頭悽楚又痠軟。這是他的弟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十數年吃喝一塊,骨血相連,而從今以後……

「你既然喜愛那個女人,那就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吧。」

拋下這一句,久迤再沒有停留,馭虎而去,眨眼間便消失蹤影,只留下久遙呆呆站在原地,看著空曠的山野許久,才是失魂落魄地回到行宮。

大門前,他也不進去,只呆呆坐在臺階上,茫然望著前方,門前的侍衛只當他在欣賞風景,也不去驚動他。當他再回神時,天空已化作緋紅一片,滿天的雲霞紅得像血一般濃稠,令人看著便生出一種不祥之感。

久遙看著暮色裡的天空,猛然一陣莫名的慌亂,忍不住便有些心悸。

為什麼二哥會在這時候來找他?這十多年都沒有訊息,他們到底是如何過的?為什麼說要救大哥就得掌握青州?大哥到底怎麼啦?

一個個念頭從腦中閃過,直弄得他心神慌亂,沒個定處。

胡思亂想中,腦中忽然閃過二哥離去前最後說的那句話,一股寒意自心頭冒出,難道是阿影要發生什麼事?帝都裡……帝都裡七王齊聚,難道是?他猛地站起身來,直把門前的侍衛嚇了一跳。

二哥是來提醒他的!

「過來!」久遙抬手招喚屋頂上刷著羽翅的青鳥。

「嗄!」青鳥展翅飛下。

「去,快帶我去帝都!」久遙跨上青鳥的背。

「嗄嗄!」青鳥撲騰著翅膀,頓時飛向高空。

而行宮前的守衛們,茫然看著一人一鳥騰空飛去,直到看不到影兒才是回過神來,清徽君方才是說要去帝都?

這……這……還是快快飛信稟報王都的國相吧。

※※※

久遙飛離青州之際,正是豐極踏入帝都之時。

東始修親自於乾門接他入宮,而在凌霄殿裡的幾個一得訊息,也都走出大殿等候。

暮色蒼茫裡,豐極踩著赤色的晚霞徐徐行來,墨袍依舊,儀容未改,蕭蕭肅肅,將滿天的綺雲襯得暗淡失色。

「四哥,你可算是到了,就等你一個了。」

「四弟,你可來了。」

兄弟們熱情迎上前去,激動又歡喜。

「二哥,三哥,五弟,六弟,八弟。」

豐極依次見過幾個兄弟,最後轉身望向風獨影,風獨影也靜靜地望著他。

「四哥。」

「七妹。」

兩人輕喚一聲,含笑相視。

時隔十餘年再見,他們相逢一笑,從容淡然,彷彿過往的一切都已隨著時光之河流去,可平靜的面容下心境如何,一聲問候裡又飽含多少情義,或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但有生之年再見,你我彼此安好,這便是最大的幸事。

「鳳霄,來見過你二伯、三伯、五叔、六叔、八叔和七姑。」豐極牽過他身後十一歲的少年。

豐鳳霄上前,儀容端整,「鳳霄見過各位伯父、叔父、姑姑。」

「快起來。」白意馬伸手扶起侄兒。

幾人打量著豐鳳霄,少年和他的父親一樣,穿著墨色的錦衣,五官文雅,長得並不像豐極,只是眉宇間透著一種超乎年齡的沉靜之態,已像個小大人樣了。

「這孩子長得倒不像四哥,一定是長得像他娘。」南片月笑道。

「兒像娘好,有福。」白意馬撫著豐鳳霄的鬢角。

「我也覺得像他娘好,要是像四弟,那長大了還不也要傷盡天下女兒心。」寧靜遠則道。

華荊臺聽了,頓時反駁,「三哥,你也好意思說這話,我倒覺得你傷的女人心更多。」

「我最多也就傷我家那幾個」寧靜遠不以為然,「可四弟當年大婚,閩州無數女兒淚流成河……唉!可憐可嘆呀。」

「哈哈,這倒是。」南片月馬上附合,「當年商州的女子一聽豐四郎取親了,許些個就傷心得要自盡了。」

十幾年不見,他們兄弟情誼依舊,甚至連這種互為打擊譏諷為樂的相處之道亦沒有變,所以對於兄弟們的調笑,生性嚴肅的皇逖沒有出聲訓斥,就連豐極本人也只是含笑聽著。

這些年,他們作為一州之王,時刻謹記君主身份,已有許久不曾如此如玩鬧,也有許久不曾如此肆無忌憚的說話,此時此刻,他們說著笑著,是如此的溫馨又開懷。

「兼明,還不見過四舅舅。」風獨影推了一把風兼明。

豐極早就看到風獨影身邊的小小少年,此刻移目注視,不由有瞬間的恍神。

風兼明也在呆呆看著他。他早就聽說過這個四舅舅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但他一直覺得他的父親才是最好看的,可此刻見了,儘管他依然心向他父親,可一雙眼睛還是被這位四舅舅給驚豔到了。

「兼明?」風獨影敲了敲兒子腦袋。

風兼明回神,才是走到豐極面前行禮,「兼明見過四舅舅。」

「乖。」豐極扶起他,然後牽著他的手看著他。

這就是影的兒子,也有這麼大了,長得真像他的父親。他輕輕感嘆,這麼多年過去,此時此刻,心頭依然止不住有些酸澀,以至那刻他的目光只落在孩子的眼睛上,那雙神似其母的鳳目。

「四舅舅,你真好看,比我看過的那些美人還要好看。」風兼明仰頭看著豐極天真地道。

「哈哈哈哈……」南片月頓時大笑,其他幾人也是忍俊不禁。

「兼明也好看,比四舅舅見過的那些孩子還要好看。」豐極好笑地輕彈他的額頭,然後拉過兒子,「來,兼明和鳳霄哥哥認識一下。」

風兼明眨著眼睛看著豐鳳霄,豐鳳霄也靜靜看著他,然後兩個孩子相互一笑。

「鳳霄哥哥好。」風兼明行禮。

「兼明弟弟好。」豐鳳霄也行禮。

「承赫,你還沒行禮呢。」南片月拍了拍兒子。

「承赫見過四伯。」南承赫先上前給豐極行禮。

「乖。」豐極扶起他。

南承赫再跟豐鳳霄見禮,「鳳霄哥哥好。」

「承赫弟弟好。」豐鳳霄還禮。

東始修看著站在一塊兒的三個英秀少年,驀然輕輕嘆息一聲,「看到他們,就想起當年的我們。」

他的話頓時勾起了弟妹們的回憶。

「可不是,當年我們相遇時,比他們還要小呢。」南片月道。

「真是……人生百年,彈指之間。」寧靜遠感嘆。

風獨影看著三個孩子,然後伸手牽過安安靜靜的豐鳳霄,「這孩子的性情很像四哥。」

豐鳳霄抬頭看著姑姑,從她的目光神態裡,他能感覺到這位姑姑對他的疼愛之情,於是他對著風獨影微微一笑,眉眼間頓有了春風醉月之意,可以想見當他長大成人時,該是何等的迷醉人心。

「真像。」風獨影喃喃,看著豐鳳霄的目光也慢慢地有了複雜神色。

豐極看著風兼明則道:「兼明倒是長相性格都肖似他的父親一些。」

「四叔,侄兒倒覺得兼明長得像七姑,你看他的眼睛。」

一道聲音插入,卻是東天珵跨入宮門,他身旁一名青年與他同行,身後跟著一列內侍、宮女,手中皆捧著或提著食盒,為皇帝與他們弟妹們送來了晚膳。

幾人看著那名白衣青年,都有剎那怔忡。

「見過幾位師兄、師姐。」青年上前與幾人見禮。

「是師曠!」南片月當先走過去拉著他,「天啦,剛才我都以為是玉師到了!」

「師曠長得可真像玉師。」寧靜遠也是看呆了眼。

「無論是容貌還是神韻,真是一模一樣,方才我都要以為是玉師再生了。」華荊臺也走過去拉著玉師曠,「小師弟也是大人了。唉,我一直想找你算帳呢,當年玉師去逝,你竟然是下葬了後才寫信告訴我們,讓我們連玉師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玉師曠淡然一笑,「師兄與師姐的孝心父親是知道的,他老人家並不在意這些形式。」

「雖則如此,我們這些做弟子的卻總有遺憾。」皇逖開口道,「日後你成親,一定要告訴師兄、師姐,你不在意形式,我們幾個卻早已備好了禮物,你總不能讓我們一輩子也送不出去。」

「二哥說的有理,師曠要記下。」白意馬也道。

玉師曠微微一笑,點頭,「師曠記下二師兄的話了。」

「來,兼明,鳳霄,承赫,去見過小師叔。」風獨影道。

風兼明三個與玉師曠見禮後,他悄悄附在豐鳳霄的耳邊嘀咕,「鳳霄哥哥,你有沒有覺得小師叔像畫上的神仙?真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鼻子,看有沒有熱氣撥出。」

他的話雖輕,但在場之人哪一個不是耳聰目明的,一個個頓時忍俊不禁。

「滿腦門子的古靈精怪。」寧靜遠敲了敲風兼明的腦門。

「好了,都別站在這兒。」東始修牽起風兼明,當先往大殿走去,「我們去用晚膳。」

風獨影牽著豐鳳霄,豐極牽著南承赫,並著皇逖、寧靜遠、白意馬、華荊臺、南片月、東天珵、玉師曠一道往殿內走去。

今日的家宴,是他們八人分離後的第一次團圓宴,是夜開懷暢飲,歡醉一宵。

作者「傾泠月」的其他小說

且試天下(完美典藏版)》《蘭因璧月》《天霜河白》《且試天下》《蘭因·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