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雙飛翼

風獨影抬頭,看著他正容道:「我就想白天都處理完了,才不會佔用晚上的時間。白天我是青州的王,要以國事為重,晚上我就只想做久遙的妻子,想陪伴我的丈夫。」

久遙呆了,許久才自心頭長長嘆息,「阿影,你這樣對我,我會奢望著生生世世的。」

聞言,風獨影放下手中的摺子,伸手握住他的手,「久遙,你都說過生生世世那些太縹緲了,我們先好好地過完這一生。」

「嗯。」久遙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

翌日上朝,風獨影將覃城、朔城府尹調離兩城,分別遣往西南邊地遜城、礫城赴任,另選派能臣為兩城府尹。然後又自何敘家族中挑選熟知地理者為「督川尹」,專門負責自瀾河通至朔城的渠溝工程,至於各地若發生旱情,幫助百姓挖井取水稍解燃眉之急也是督川尹份內之事。

元鼎六年的最後兩個月,青州各地安泰,風獨影與久遙的日子也過得平靜安然。

白日里,風獨影忙著朝政,久遙則多呆在書房;晚上,兩人定都拋開所有事情,同棲鳳影宮中,或閒聊趣事,或吹笛賞樂,或小酌品茗,或只是靜靜相伴,恩愛之情可比鴛鴦。偶有空閒之時,兩人則換了裝出宮,雖不能去天涯海角,但在王都裡走走看看卻還是行的。

過了年後,地處西南的青州便漸漸回暖。

二月初二,久遙去了淺碧山。

碧山書院早有甾城府尹知會,今日會有青王詔書送來,是以院中皆早早準備著迎接王詔,甾城府尹更是親自在山下等候。

當看到「易三」先生在一眾侍從、侍衛的擁護下到來時,書院眾人禁不住滿目驚愕,直到府尹介紹這就是清徽君時才是回神,忙跪地行禮,而後由內侍宣讀了青王期待書院多多培養人才的嘉勉詔書,書院上下歡喜一片。

而當久遙站在書院裡,驀然間想起了在久羅山上的日子,作為久羅三位王族之一的他,本是負責教治久羅後代子孫,而今物非人亦非,他卻依舊面對菁菁學子,這彷彿帶有一種宿命式的註定。

自那以後,久遙每月都會到碧山書院講學三日,他曠澹飄逸的風度,儒雅正直的品性,卓絕淵博的學識,幽默機敏的談吐,無不令學子拜服。而在他教過的那些學子中,有的於朝堂效力,有的於民間成才,有的周遊天下宣揚著說……皆有稟稟風骨,不同凡俗。

偶爾,風獨影得閒時也會陪伴他到淺碧山,別院後經擴建,已作為行宮,曾經一次她駕臨了碧山書院,令書院上下倍感榮耀與驚喜。

於是,因為青王與清徽君的關係,碧山書院名聲大噪,令得整個青州側目,無數學子嚮往之,及至後來成為大東朝第一的書院,從淺碧山中走出無數大儒、名士、俊傑……青州亦是直臣、諍臣的搖籃,出了無數為國為民敢於直言犯上的賢臣良吏,而青州之人多輕貴藐權,便是垂髻小童亦有路見不平仗義相助的俠氣。

這也就是為何青州第一代女王明明是武功蓋世的鳳王風獨影,卻在後世成為九州中最具文化氣息的,有著「文在青州」、「天下之才,七分在青」等等美譽。

也因此,史書中的青王夫婿清徽君便是一個博學文人的形象,到後世人們不知有久羅族,都只認為一介書生的清徽君,以無雙才華傾倒了絕代鳳王,成就了一段傳奇式的姻緣。

這些——都是後話。

※※※

五月,青州北部的潯城發生蝗災。潯城地廣土肥,又處潯水之畔,乃是魚米之鄉,每年所產幾乎等同其他五城的收成。因著地理優勢,潯城一向極少天災,偏生今年春夏少雨乾旱,便發生了蝗災,而此時正是稻子抽穗的時候,蝗蟲一來,這一年的收成便要泡湯了,不只是潯城府尹急得上火,便是風獨影也為此焦慮。

久遙才自淺碧山回來便得知了此事。

晚上,風獨影回宮,依舊愁眉不展,看到久遙回來了才算是展顏笑了笑。

「潯城蝗災的事,大臣們有什麼意見?」久遙拉她在窗邊榻上坐下。

「唉,除了捕蝗外,也就是灑草灰、石灰防止蟲吃這些老法子。」風獨影搖頭,「可捕捉的畢竟有限,蝗蟲殺不絕,百姓這一年的收成便要沒。」她長於民間,深知蝗災對百姓的打擊幾乎是毀滅性了,所以才是如此憂心。

久遙看著她,沉默了會兒,道:「那我去潯城看看吧。」

風獨影一愣,然後明白過來,一時看著久遙默然。

「你不用太憂心,我會有法子的。」久遙伸手擁住她,側頭依偎著她的面頰,「我說過,你肩上的擔子我全部可以分擔一半。」

風獨影閉目依入他的懷中,半晌後道:「我和你一起去。」

「嗯?」久遙微怔,垂眸看她。

「我和你一起去。」風獨影重複一句,抬起手,落在久遙摟著她的手上。

久遙點頭,「好。」手掌一翻,與風獨影十指相扣,默默相依。

當夜,兩人安睡。

翌日,紫英殿早朝時,風獨影宣佈要親自前往潯城巡視災情,群臣自然無話。

隔日她便起程,前往潯城。

青王的王駕抵達潯城是在五月十六日,那一日的情景許多年後,潯城的百姓都難以忘懷,那一日的事蹟,史官亦在史冊上濃墨重彩地記下一筆。

潯城的府尹在得知青王要來巡視的訊息後,十六日早早便領著一城大小官員在城門前候著。

到辰時,只聽得「噠噠噠!」的蹄聲自遠處傳來,不一會兒便見數百騎如白浪翻滾般奔行而至,眨眼間便到了城門前,為首的兩騎勒馬,身後數百騎頓齊齊止步,動作一致,頃刻間蹄聲馬鳴便消失,城門前便顯出鴉雀無聲的靜寂。

府尹知是青王與清徽君駕到,趕忙跪迎王駕,身後一眾官員跟隨。

青王抵達潯城後,卻連水也不曾喝一口,即命府尹帶領著前往受災的田地檢視。

府尹豈敢不從,忙前頭領路。

當府尹陪著青王穿過潯城,往效外走去時,百姓們忽然發現,鳥雀啼鳴聲比以往要多要響,在一陣多過一陣的喳喳鳴叫聲裡,偶有百姓抬頭,便見空中飛著一隻通體青碧的大鳥,它張開巨大的翅膀在空中盤旋著,如同天上的影子般跟隨著地上的青王,在青鳥的周圍,還飛著許許多多的鳥兒,那些不絕於耳的嘈雜鳴叫便是它們發出的,而且鳥雀還在陸續增加,似乎有把整個天空填滿的趨勢。

如此異象頓讓潯城百姓震驚,他們不知道今天為何會多了這麼多的鳥雀,這些鳥雀又為何而來?

直到青王到達效外田地,空中那些鳥兒頓撲天蓋地的飛向田地裡,他們才是猛然明白過來。

燕子、烏鴉、喜鵲、百靈鳥、燕隼、灰鶴、燕鴴……無數的雀鳥密密麻麻地撲向田地間,就如同天網罩下,將那些肆掠在稻田間的蝗蟲啄食入肚。

在這些天敵的面前,蝗蟲都化作果腹的美味。

那一刻,潯城的官員、百姓們,都為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個個呆若木雞,不敢置信。

等鳥雀們啄完一片田地裡的蝗蟲再飛去另一片時,有些農夫忐忑走下田埂,生怕鳥雀們將稻穗也啄食乾淨了,結果卻發現除了一些被蝗蟲咬食過的外,餘下的稻穗依舊完好地掛在稻苗上。

「天啦,這些鳥雀難道是上蒼遣下的,來幫助我們度過災難的?」

百姓們驚異萬分,仰頭問詢蒼天,天上朗日高懸,碧空萬里無雲。

而後,他們將目光望向矗立在田地前的青王。

白衣如雪,風姿凜然,如鳳凰般高傲美麗的女王,神色平靜地看著田地間啄食蝗蟲的鳥雀,淡定從容得如同看著她麾下忠誠勤勞的臣子。

「鳳王!是我們的鳳王!」

潯城的官員,潯城的百姓,紛紛跪倒,滿懷激動與敬仰。

是鳳王的功勞!是鳳王來了,這些鳥雀才來了!

這奇蹟般的景象,都是因為鳳王!他們的天上鳳凰轉世而生的青州之王!

鳳凰,是天上尊貴的神祇,統馭百鳥,傲視四方!

鳳凰化身的鳳王驅使這些鳥雀,解救了潯城的百姓!

……

蝗蟲在鳥雀的幫助下消滅,而風獨影巡視潯城以至蝗蟲絕跡的事,已成為傳奇。

翌日,當她起駕離開潯城,滿城的百姓擠滿了長街,以至潯城府尹為她準備的車駕根本無法通行,百姓們都想親眼看看他們的女王,看一眼這個舉世獨一的鳳王到底是何等的風采無倫!

那日的最後,在百姓的呼喚中,風獨影啟開了車門,在她步出車廂的那刻,長街上的百姓齊齊一靜,然後便是潮水一般的跪拜。

世間,再沒有比她更好的女王!

世間,再沒有比她更美麗的女王!

眼前的鳳王無論是容貌還是儀態,都是如此的完美,百姓們心悅誠服地跪倒在他們敬愛的女王腳下。

風獨影回首看著久遙,然後微笑地伸出手。

車廂裡,久遙從容步出,伸手牽住了她的手。

兩人步下車輦,並肩行走在長街,百姓們自動為他們讓出一條路。

「鳳王萬歲!清徽君萬歲!」

「鳳王萬歲!清徽君萬歲!」

……

在百姓們山呼海嘯般地恭祝聲裡,兩人攜手同行,不時相視微笑,彼此心意便在這一眼一笑間傳達。

平常人擁有異能,只會引起他人的忌恨與恐慌,只會招來窺圖與災禍,可一位王者擁有異乎尋常的能力,百姓卻會百般敬畏甚至歡喜,因為那在百姓眼中代表著這位王深受上蒼恩寵,是上蒼格外眷顧這片土地才會賜予。

以久遙你的身份,若令天下知曉你身俱靈氣,必引禍端,可是——我雖不能讓百姓知道這全都是你的功勞,但我要與你一起領受他們的謝意。

所有的榮華,你我共同分享!

兩人帶著潯城百姓的謝意與感恩起程回到王都。

群臣早已聞得訊息,全都出城迎駕,王都裡的百姓亦都夾道迎接。

風獨影與久遙,並肩同行,領受了朝臣與百姓的尊敬與愛戴。

這種尊敬和愛戴,可以讓臣民凝聚一團,可以讓整人青州都凝聚一團。

※※※

自潯城回來後,日子依舊如從前,風獨影與久遙也日趨恩愛甜蜜。

這天,久遙換了便服獨自出宮,他想挑幾本宮中缺了的書,買完書往回走時,看到街上有賣新鮮楊梅的,買了一小籃。回到宮中,看看時辰才巳時,便挑選了一些楊梅洗淨了,然後去了含辰殿。

「我剛有些瞌睡了,你送這個來正好。」風獨影看著白瓷盤裡一堆紅中帶青的鮮楊梅,頓口舌生津,拋下奏摺撿起便吃。

久遙看著風獨影吃得有滋有味的樣子不由奇怪,問:「阿影,你都不怕酸嗎?」他方才有嘗過,這些楊梅雖說看著很是漂亮誘人,但到底還不是成熟期的,滋味很酸,像風獨影這種一顆接一顆的吃法,還不要酸掉一口牙。

「酸嗎?」風獨影又吃下一顆,搖頭,「酸中帶甜,我倒覺得滋味正好。」

久遙聞言,看著她,片刻他起身走出含辰殿。

風獨影自顧吃著楊梅,不一會兒便吃光了,頗有些意猶味盡的,擦乾淨手,重新拿起了摺子。

又過得會兒,久遙回來後,身後跟著一位老太醫。

「這是幹什麼?」風獨影不解。

「讓太醫給你把把脈。」久遙將她自書案前拉起,然後在榻上坐下。

太醫先行了禮後,才是在她身前的矮凳上坐下,伸手把脈。

過得片刻,老太醫眉頭一動,然後桔皮似的老臉蕩起了喜色,緊接著起身當頭拜倒,「恭喜主上!恭喜清徽君!主上是有喜了!」

此言一齣,風獨影頓時愣在當場,而久遙雖則心頭已有猜測,但依舊不由得呆了呆,然後便是欣喜若狂,顧不得老太醫在場,一把抱了風獨影叫道:「阿影,我們有孩子了!」

「恭喜主上!賀喜清徽君!主上已有三個月的身孕了!我們青州有王嗣啦!」老太醫也是喜不自禁。

有老太醫這麼一翻大聲嚷嚷,殿外的宮女、侍從、侍衛們全都聽到了,一時此起彼起的恭賀聲,很快主上有孕的訊息便傳遍了整個王宮。

送走了老太醫後,風獨影還有些發怔,坐在殿內,低頭看著腰部,伸手輕輕摸了摸。這裡面竟然有了小孩,而她竟然沒有發覺。這感覺太奇怪了太複雜了,她都辨不清是喜多於驚,還是驚多於喜,但——抬頭看到滿臉喜氣的久遙,她心中驀然間便有了歡喜的感覺。

久遙在她身旁坐下,拉著她的手,「阿影,我們要當爹孃啦!我真高興!」

風獨影低頭一笑。

「幸好,我叫太醫來把脈,否則這都三個月了都不知道,還不知道你這糊塗蟲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發覺。」久遙小心翼翼地去碰她的肚子。

「真是奇怪。」風獨影也頗為疑惑,「懷孕的女人不是都要害喜嗎?我記得以前幾位嫂子懷了孩子,一天到晚不知要吐多少回,什麼都不能吃,可我完全沒這回事。」

久遙笑道:「剛才我問過太醫了,他說大部分的女子懷孕都會那樣,但也有少數的沒什麼反應,只是會吃得多些睡得多些而已。」

「吃得多睡得多,說豬呢。」風獨影撇了撇嘴。

「哈哈哈哈……」久遙大笑,「是說鳳凰。」

※※※

第二天,紫英殿上,群臣滿懷歡喜地恭賀主上,恭賀青州有了王嗣。

下朝回到鳳影宮後,風獨影第一件事便是親自提筆寫信,將有孕的事告之七位兄弟。他們八人雖則分離,但一年裡都會彼此寫上幾封信,而他們八人中,除風獨影外,其餘都早已生兒育女,連最晚成親的豐極、南片月也各生有一子。

風獨影的信送出不久後,七位兄弟除了馬上回信外,更是派遣親信為使臣,送來許多的禮物。

吃的、穿的、用的,七兄弟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最好的都送到妹妹(姐姐)跟前,於是那禮物幾乎把半座宮殿都堆滿了,而除了給做母親的風獨影及肚中的寶寶外,使臣們也都轉達了各王的心意——清徽君的生辰快到了,所以這次一起將壽禮帶來了。

久遙的生辰在八月初七,離「快到了」還遠,但這是自風獨影與久遙成親以來,她的七位兄弟第一次明確地提到清徽君這個人,第一次堂堂正正派人送一份禮給久遙。以至玉座上,風獨影與久遙都有片刻的發怔,隨後風獨影綻開明朗的微笑,謝過七位兄弟的厚禮。

回到鳳影宮,風獨影命人將七位兄弟送給清徽君的禮物都搬來。

那些禮物雖然貴重,但以他們今時今日的地位,天下間已沒什麼令他們側目的,但風獨影卻一件一件地看著摸著,滿懷喜悅。

這些禮物與貴賤無關,它們卻代表一個意思——七兄弟承認了久遙的身份——承認了他是他們妹婿(姐夫),承認了他與風獨影是夫妻,承認了他們是一家人。

所以,儘管久遙對那些貴重禮物完全沒興趣,對大東朝的皇帝與六王的承認與否也完全不在意,但是作為風獨影的兄弟而承認了他們夫妻,這一點他領情,再看風獨影如此開心,便也由衷的釋懷。

※※※

元鼎七年的十一月十二日子時。

風獨影於鳳影宮中生下一子,青州臣民盼望已久的世子終於誕生,青州有了繼承之儲君。

久遙在為他取名時,道:「這孩子註定是要當青州的王,既然要為百姓之君,我希望他是一位明君,而做一位明君,須牢記‘兼聽則明,偏聽則暗’這句話,所以給他取名兼明,風兼明。」

隨後他再道:「不要告訴孩子,他是久羅族的後人,更不要讓他知道久羅王族擁有異能。」

聞言,風獨影只是默然嘆息。

她想到了久羅山上的慘劇,她也知道此刻久遙的心情必然是悲傷與歡喜同在。悲傷那些逝去的永遠不能回來的生命,歡喜此刻誕生的新生命。

久遙張開臂膀抱著她,也抱著她懷中的孩子,三人相依相偎。

「久羅族已經不存在,讓他知道往事不過徒添痛苦,讓他擁有異能也只會徒增困擾,所以有關久羅的一切都不要讓他知道。有一身武藝的人,幾年不練,自然就荒廢了。因此,即算他有遺傳到靈力,但他不知道,不使用,那麼便也等於沒有。」

「好。」風獨影點頭。

孩子滿月的時候,宮中擺下了酒宴,舉朝慶賀。

到了夜晚,滿天煙花綻放時,風獨影抱著孩子與久遙登上王宮前的長蘅樓,接受百姓的恭賀,並賜下「百歲餅」與王都百姓。

那夜,煙花於夜空絢爛,青州舉國歡慶。

國相徐史立於百官之中,目視前方一家三口——青王、清徽君和懷中的世子風兼明——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站在他身旁的南宮秀,偶爾瞅見他臉上的笑容,頗有些稀奇,「難得見國相笑得如此開心。」

徐史看一眼他,緩緩道:「終不負玉先生所託,主上得到了平常的幸福。」

南宮秀聞言挑了挑眉,「平常的幸福?」然後他看著前方,「到底是平常還是不平常,也許只能待後世來評價。」

「在我眼中,主上因清徽君,而得到了平常的幸福。」徐史含笑看著前方頎長的背影,「幸則天下有一個清徽君。」

「國相這麼欣賞他?」南宮秀有些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位清徽君哪裡比得上豐四郎。

徐史默然了片刻,道:「主上這樣的女子,平常的男子見著只會自卑。而真正的大英雄,才會懂得欣賞她,才會衷心傾慕她,所以清徽君是世間少有的偉岸男兒。」

南宮秀一笑,並不與他爭論。他看著與風獨影並肩的男子,雖然他與豐四郎有著深厚交情,他更欣賞、更理解、更敬重豐四郎,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很適合她。

這個男人,既可與她並肩擔天下,亦可默默守候在她身後。

九天之上傲嘯雲霄的鳳凰,正需要這樣的伴侶,可比翼雙飛,亦可溫柔守望。

而一旁的小宮女香儀,她看著煙花下無比耀眼的青王和清徽君,看他們懷抱寶寶幸福的立於江山之巔,也是無比的開心喜悅,她轉頭,看到一旁眉眼如月的南宮秀,心頭跳了跳,然後伸手扯了扯他衣袖,道:「南宮大人,我明年春就可以出宮了,也可以嫁人了。」她水靈靈的大眼睛期盼地看著他,脈脈地傳達心意。

南宮秀如月溫柔的眉眼頓時便僵成了黝黑冷硬的鐮刀,好一會兒後,他很不解地看著這個小姑娘,再好一會兒後,他道:「小姑娘,你可以叫我南宮叔叔。」

小姑娘與叔叔,那是兩輩人,隔著很遠的年齡距離。

而一個嬰兒長成孩童、長成少年、長成大人,那似乎更是一個漫長的時光,可光陰緩緩流淌著,不知不覺中,當你再回首,便發現歲月如梭,流光似刀,漂亮的小姑娘倏忽間變成了昨日黃花,俊秀的叔叔微霜了兩鬢,蹣跚的孩童長成了英氣的少年。

【注○1】《詩經?東方之日》(大意:東方的太陽啊,那美麗的姑娘在我屋中。在我屋中,與我相親相隨。)

【注○2】《詩經?雞鳴》(大意:雄雞已經叫了,朝堂上該站滿了上朝的大臣了。那不是雄雞叫,是蒼蠅的聲音。東方都亮了,朝堂上該熙熙攘攘了吧。那不是東方亮,是月亮的亮光。蟲子嗡嗡的飛著,和你再睡會兒多麼好。可朝會就要散了,希望大臣們別埋怨你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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