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新房倒是個清涼的所在,原本額頭上,身上冒起的汗開始消退。我正準備端坐著歇一歇,這蓋頭之下,我膝蓋之上遞過來一個描漆托盤,上面放著幾塊糕餅,只聽得如黃鶯出谷的聲音道:「大奶奶,爺讓您先用些糕點,墊墊飢!」
「好!」我回了她一聲,用手拿起一塊綠豆糕咬來吃。雖然我早已聽他說了一堆他們家的破事兒,正如我預料的那樣,複雜中透著懸疑,完全不亞於我這些年看的任何一本話本子。畢竟這一輩子的話本子多數是男人所寫,裡面皆是妻妾和諧,滿堂春色,共效于飛。這家裡他老爹一妻五妾,各有專長,各有特色,再加上還有他那嫡親叔叔和庶出的叔叔兩家子,這一大家子的人要吉祥起來,也確實不太容易。
但是在他如此殷勤的態度之下,忘記了一件事情,大家大戶都有通房丫頭。如今這隻如玉的小手,難道是他的通房的?一下子愣在那裡,他是鰥夫不錯,他死了媳婦,不代表就沒有通房和姨娘,按照正常邏輯,他這種身份,沒有才奇怪不是?
我特麼沒有打聽清楚就進來了?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對於我最近的智商直線下降到逼近0的位子,頗有不滿。
不滿歸不滿,既嫁之則安之,我琢磨該如何文縐縐討要人家芳名,想了幾回覺得還是直接點地好」:「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聽雨!是大爺房裡的丫鬟!」她這一齣口,我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果然是房裡人。
「給我倒一盞茶來!」血沒吐出來,倒是原本剛剛塞進去的一口綠豆糕嗆到了我,我咳嗽了幾聲,她遞過來一杯清茶,我喝了兩口作罷,遞給她去。她又要給我送上另外一塊點心,此刻我已經沒有了胃口。她拿來一塊溼手巾給我擦手。
「聽雨姐姐,淨房的水已經準備好了!」一陣腳步聲傳來。
「嗯!你們都出去吧!」
正當我剛剛開始考慮光他房裡已經可能是有很多故事的時候,房門被推開的吱呀聲傳來,那聽雨喚他:「大爺!」僅僅這兩個字裡我聽出了一絲絲的婉轉。
「出去吧!」他的吩咐甚為寡淡。聽見關門聲,我開始琢磨怎麼跟他聊聊這些問題。
一根稱杆揭起我頭上的蓋頭,眼前一陣明亮,他站在我面前,紅光滿面,喜色撩人,說著:「燕兒,今日實在好看!」好看個鬼,我今日原就怕汗水花了妝,所以不過是畫了眉,塗了口脂而已。就是頭上這三斤重的鳳冠倒是珠光寶氣。可能襯的我也貌美了些,今日倒是讓我明白了什麼叫富貴逼人。
不過我此刻是冷眼瞧他,面龐氣的鼓鼓地,他瞧見我這模樣,又看了看桌上的點心盤子,幾乎沒有動口氣略微嗔怪:「我讓聽雨給你帶些吃的,你怎麼沒吃?即便嘴叼,也該吃兩口!」
在感情這事情上頭,我總結了一下,實在沒什麼經驗。前世裡,家世和個人風格決定了但凡對我露出些微好感的男子,一個個都小心翼翼,如珠似寶卻也似真似假地對我,我工作繁忙哪裡有空去應對?今生更是為了果腹忙忙碌碌,之前未曾思及這些錦上添花的事情,也就近些日子對他有了那般的遐思。
他若真是此地標準的男子,認為三妻四妾是在正常不過的,大不了我收拾行李走人。想清楚了直截了當問:「那聽雨說她是你房中人?」
他愕然,懵了一會子,邊大笑,邊摸上我那鼓起來的臉說:「我未曾想到娶了個醋罈子!」
「到底是不是?」我瞪著眼睛,等他回答,也隨時隨地等著一躍而起。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問我。我自問沒有自信到以為自己會是終結一個流連花叢之人。我不嫌棄他是鰥夫,自有前提,但是不代表我能容忍他現在有暖床,雖然從邏輯上應該容忍。
「如果是的話,你們家這趟渾水我不摻和了,今日委屈你睡那榻上,明日我拾掇拾掇走人。」我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隱藏了我傷感地近乎酸澀的心。我自知自己太矯情,即便是入了這個時代,其實心卻從來都與它格格不入,一直說這個是正常,那個是正常,那不過是沒有真正將自己當成這個時代的人罷了。可如今真的將心放了進來,這麼天經地義的事情,讓我恰恰無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