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銅仁知府

見嶽肅答應,李瓊盈馬上說道:「那咱們吃完飯就啟程吧。」對她來說,自然是越快越好。原以為還要等上幾日,沒想到嶽肅的委任已經下來,即刻便能上任。自己離家出走的事,料想不出一日,就能被發現,以父親的實力,想要找到她還不容易。只有儘快離開京城才好。

她的想法正好和嶽肅不謀而合。京城的消費這麼高,哪是他能承受起的,還是快些回去的好。

吃飽喝足,嶽肅讓小二算賬,連同這幾日的宿費一起折算。小二一報出價格,差點沒把嶽肅嚇死。「嶽大人,一共是一百七十兩。」

一百七十兩!嶽肅的汗流了下來,自己哪有這麼多錢。好在李瓊盈的反應比較快,從懷裡掏出一疊金葉子,說道:「這桌酒席是我為嶽兄高升慶祝,怎能讓嶽兄破費。」說著,將金葉子遞給小二,並讓他換了些散碎銀子。

離開廣西會館,李瓊盈僱了輛馬車,三人一路前往通州。李瓊盈連逃跑路線都已經設計好,她知道走旱路的話,肯定會被老爹的人追上,反倒是走水路安全。

包了艘小船,順著運河直下湖廣。這一日,已到長沙,正是長江流域,過了今晚,明日便可登岸。

撐船的艄公是父子二人,為人本份,在水上還有不少本事,見明天能到達目的地,心中很是高興,傍晚時打了幾尾鮮魚,邀請嶽肅三人一起食用。

春天的晚風特別舒爽,吃著鮮魚,喝著小酒,心情別提有多好。到了夜晚,嶽肅和李瓊盈都無心睡眠,二人坐在船頭,欣賞起天上的明月。

突然間,將面上傳來悠揚的琴聲,琴聲婉轉動聽,好似之音。琴音是從前方傳來,李瓊盈忙吩咐艄公划過去,想仔細傾聽。

向前行了能有半里水程,終於找到,琴音是從一葉小舟上傳出。讓艄公落錨,嶽肅與李瓊盈在船上仔細傾聽。聽到一半,嶽肅忍不住讚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說來也巧,嶽肅這聲稱讚剛一落地,那頭的琴絃竟忽然崩斷,留下的只是一聲嘆息。

船上坐著的是一青年女子,年紀能有二十上下,相貌之美,難以形容。可謂是輕羅小扇白蘭花,纖腰玉帶舞天紗,疑是仙女下凡來,回眸一笑勝星華。

女子見琴絃崩斷,眸子中露出一絲淒涼。這張琴伴隨自己十年之久,如同自己的第二生命。冥冥中,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正這功夫,一年輕公子顏色匆匆,滿懷心事的走進船艙。女子一見他進來,臉上的愁容立即一閃而逝,說道:「李郎,你回來了。」

李公子仍是面沉如水,一言不發不說,竟獨自上床休息去了。

女子心中納悶,款款坐到床邊,柔聲問道:「今日有何見聞,為何如此不快?」

李公子嘆息一聲,並不開口。女子追問了三四次,沒想到他竟睡著了。這一來,女子更是委決不下,坐於床頭難以入睡。

直到四更時分,公子再次醒來,又是嘆息一聲。

女子見他醒轉,忙問道:「郎君有何難言之事,頻頻嘆息?」

李公子擁被而起,欲言又止,眼淚簌簌落下。女子抱住他的肩頭,軟言撫慰道:「妾與郎君情好,已有二載,千辛萬苦,歷盡艱難,得有今日。然相從數千裡,未曾哀慼。今將渡江,方圖百年歡笑,如何反起悲傷?你我夫妻,死生相共,有事儘可商量,莫要如此。」

李公子思量再三,似乎終於打定主意,含淚說道:「想我當年窮困,蒙恩卿不棄,委曲相從,誠乃莫大之德。但反覆思之,老父位居方面,拘於禮法,況素性方嚴,恐添嗔怒,必加黜逐。你我流蕩,要到何時?夫婦之歡難保,父子之倫又絕。日間蒙好友孫富邀飲,為我籌及此事,寸心如割!」

女子聽罷,大驚道:「郎君意將如何?」

李公子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孫富為我想出一個法子,不知娘子可願聽從?」

女子疑惑道:「那孫富是何人?不知為郎君出的什麼主意?」

李公子道:「孫富乃揚州鹽商之子,少年風流之士。聽聞我在此,特來相聚。席間我將你的出身告知於他,並說出難以回家的原因。孫富想出一個妙計,願用一千兩白銀納你為妾。我得了銀子,也可回家見高堂,而你也有了歸宿,也算是一舉兩得。只是你我的情意難以割捨,是以悲泣。」言罷,淚如雨下。

女子一聽這話,放開兩手,冷笑一聲道:「能為郎君出此計者,真乃大英雄也!郎君千金之資既得恢復,而妾歸他姓,又不致為生計拖累,發乎情,止乎禮,真是一舉兩得啊。那一千兩白銀現在哪裡?」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秦淮花魁杜十娘。而那公子,便是贖她出火坑的李甲。李甲的家境不錯,父親曾做過一任知府,一心希望兒子博個出身。兩年前,李甲前往南京參加鄉試,結果落地,在秦淮河上結識了杜十娘。他為十娘花光了所有盤纏,十娘感他忠厚,願與他結為百年之好。用激將法令老鴇說出三百兩銀子可贖身,暗中資助李甲白銀一百五十兩,李甲找到好友,又挪借了一百五十兩,方將十娘贖身。回家途中,李甲擔心父親嫌棄杜十孃的出身,終日悶悶不樂,卻巧今天早上有好友孫富前來拜訪,給他出了這麼一條一舉兩得的計策。其目的,無非是想得到杜十娘。

李甲聞言收淚,說道:「未得恩卿許諾,銀子尚留在他那裡,未曾過手。」

杜十娘笑道:「明早快快應承了他,不可錯過機會。一千兩不是個小數目,須得如數點清,免得被人欺騙。」說完,十娘即起身挑燈梳洗。一邊打扮,又一邊故意道:「今日之妝,乃迎新送舊,非比尋常。」於是脂粉香澤,用意修飾,花鈿繡襖,極其華豔,香風拂拂,光彩照人。

裝束完了,天色已曉。

天一亮,果有一船前來,船上站著一個衣冠楚楚的富家公子,想必定是李甲口中的孫富。在他身後,還跟著四名僕從。兩船相交,孫富與僕從過船,接著抬過兩口箱子。

李甲到船頭相迎,只聽孫富說道:「李兄,銀子已經抬來,不知佳人可否答應。」這時在他的心中,還管你答不答應,要是李甲敢說半個不字,定是會動手的。

杜十娘早在艙內等候,見到孫富前來,心中暗自冷笑。隨後聽李甲說道:「十娘已經答應。你我這就簽訂字據吧。」

這孫富早將契約準備好,與李甲簽字畫押,然後清點銀子,兩個箱子內果是足色白銀。杜十娘此刻緩緩而出,手中抱著一個錦匣,她的臉上洋溢著笑容。孫富一見今日杜十孃的裝束,真是魂不附體,一雙眼睛都直了。不僅是他,他身邊的四個僕從亦是如此。

杜十娘徑直走到船頭,輕笑道:「銀子可足數?」

「一兩不少。」李甲連忙達到。

「那就好。」杜十孃的臉上笑意更甚,取出一把鑰匙,將錦匣開啟。拉出第一層抽屜,對李甲道:「你看這些是什麼?」

李甲和孫富一瞧,裡面盡是首飾,翠羽明彆,瑤簪寶珥,充牣於中,少說也值千兩銀子。兩個人是滿臉驚詫。

但這只是開頭,令他們吃驚的還在後面。杜十娘又開啟第二層抽屜,全是玉簫金管,第三個抽屜,盡是古玉、紫金等玩器,價值數萬兩。

「哈哈哈哈……」

杜十娘仰天苦笑起來,將三個抽屜的寶物一起拋入江中。讓船上之人是目瞪口呆。這時,杜十娘將最後一個抽屜拉開,大笑道:「你看這是什麼……這是東海夜明珠……這是祖母綠……這是貓兒眼……你知道這些值多少錢嗎……」

一邊說著,她一邊將所說的寶物抓起,一個個是晶瑩剔透,散發著豪光。她的眼淚,不停的流下,說完這些,作勢便要將錦匣丟入江中。

「別……十娘……我錯了……我……我不賣了……」看到杜十娘有這麼多寶物,李甲那還捨得,忙不迭地大聲喊道。聲音已是哽咽,後悔不已。

「你現在後悔了……」杜十娘輕笑起來,江風將她的淚水吹入滾滾長江。

「十娘……是我錯了……」李甲大聲慟哭起來,衝過去就要將十娘抱住。

「不是你錯了,而是我錯了!」杜十娘長嘆一聲,不等李甲近前,抱著百寶箱縱身投入長江。「撲通!」

也就在這一刻,小舟的旁邊又響起一個落水之聲。

「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