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百三十一章 新夫妻

妞兒看著他,嘆了口氣,從劉媽手中抽出手來,從衣兜裡掏出了一小團膠皮,往他手中一放:「給你個馬。」

張嘉田低頭一看,發現那是個氣球,吹足了氣,正好是個馬的形狀。而妞兒重新牽了劉媽的手,說道:「我回家了,你也回家吧。」

張嘉田直起身,就見妞兒昂著頭,架子相當大的往前走了。

他怕自己會邁步跟上這個小東西,故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一直等妞兒和劉媽走得沒了影子,才又上了路。

第二天,張嘉田經過這條小街,結果又遇到了妞兒。

妞兒是一天換一身新衣裳,每天下午由劉媽領著走過來,到那麵包房裡吃一頓點心。這回妞兒沒有和他多說,只喊了一聲「張嘉田」,向他揮了揮手,便跟著劉媽繼續走了。

第三天,他又在這條街上遇到了妞兒。妞兒這回是和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站在一起,那男孩穿著西裝打著領結,顯然也是個闊人家的小少爺。妞兒這回沒看見張嘉田,單是一下一下的打那男孩,那男孩不住的往旁邊躲,然而妞兒追著他打,顯然是要將他欺負到底。這時劉媽和個女僕模樣的婦人從麵包房裡跑了出來,見狀便是呵斥了一聲,把兩個孩子分了開。小男孩和那婦人站在原地,妞兒跟著劉媽往家走,走出幾步回了頭,對著那小男孩做鬼臉:「囉囉囉,跟屁蟲!」

張嘉田看了此情此景,忽然胸中湧起不平之氣,很想把妞兒拽過來打一頓屁股。

第四天,他不來了,不想來,也沒那個時間來,因為婚禮近在眼前,而他作為新郎,也不能對新娘子太漫不經心了。

晚春時節,張嘉田和蕭二小姐結婚了。

婚禮盛大極了,證婚人是軍事委員會保定行營的趙主任,白雪峰陪著雷一鳴「大隱隱於市」,無暇去觀禮,林子楓倒是應邀去了,回來見了白雪峰,告訴他:「新娘子很不錯。」

白雪峰和林子楓相識這麼久,從來沒聽他誇獎過異性,蕭二小姐在他那裡能落下個「不錯」的評語,可見張嘉田真是娶了位好太太。而張嘉田本人顯然也是很得意,帶著美麗的新太太四處的交際,很是出了一場風頭。

白雪峰眼看著張嘉田做新郎,心中不禁想起了自己所娶的那位河東獅子,便很感慨,雖然還不至於嫉妒,但是連著幾天都悻悻的打不起精神來。結果剛過了一個月,他就聽聞了張家的新聞——蕭二小姐被張嘉田打回孃家去了。

他很好奇,抽時間出了門,他去向林子楓打聽詳情,林子楓倒是什麼都知道,告訴他道:「是打了,張嘉田這人酒後無德,把蕭二小姐打成了烏眼雞,蕭二小姐當天晚上就回孃家了。」

白雪峰露出了關切的神情:「為什麼會打起來呢?」

「張嘉田說蕭二小姐罵他。」

「罵什麼了?」

「罵他是麒麟。」

「麒麟不是好東西嗎?這也算罵人?」

林子楓看了他一眼,挺有耐心的解釋:「過去有句古話,叫做鄉下人不識麒麟,是個有錢的牛。張嘉田在外面打牌,一宿輸了一座小洋樓。蕭二小姐看不過去,就說他是麒麟。」

「然後呢?」

「他沒聽懂這話的意思,第二天過來問我,我如實告訴了他,哪知道他下午喝得酩酊大醉,晚上回去就把蕭二小姐打了。他說蕭二小姐說他是牛,牛屬於牲口,所以這就等於罵他是牲口。」說到這裡,林子楓搖了搖頭:「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多這個嘴。」

白雪峰聽到這裡,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點評才好。而林子楓這時又問:「他這幾天怎麼樣?」

「他?他挺好,他那個病不是最怕勞神費力嗎?現在好了,他一點心事都沒有了,天天按頓吃藥吃飯,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這裡看看,那裡坐坐。」

「說話嗎?」

「不大說。沒事就不說。」

林子楓點了點頭,也覺得雷一鳴這個樣子挺好。

「現在他還找張嘉田嗎?」

白雪峰答道:「他可能是把這人給忘了,從來就沒問過。」

林子楓再次點頭,這回不言語了。白雪峰看他沒有留自己吃飯的意思,自己也確實是不能外出太久,便想告辭離去,哪知道還未等他起身,院外響起了汽車喇叭聲,正是麒麟本人來到。

麒麟——張嘉田——一路興高采烈的走了進來,且走且喊老林,完全不像是跑了老婆的樣子。進門見了白雪峰,他先是一愣,隨即笑了,並不多問,只說:「老白,咱們也是有日子沒見了!後天晚上我請客,你也過來。」

白雪峰向他問了聲好,不置可否的只是微笑。林子楓的臉上則是一點笑意也沒有,開口說道:「你的興致,倒是很好。」

張嘉田坐了下來:「我的興致為什麼不好?」

「因為我那句話,惹得你鬧了家務。我真是——」

張嘉田不等林子楓把話說完,早一揮手,滿不在乎的答道:「唉,不就是個娘們兒嘛,什麼大不了的。我告訴你,那個娘們兒仗著她多唸了幾本書,媽的看不起我,成天在家不說人話,夾槍帶棒的損我。他媽的,看不起我就不要嫁我,又要圖我拿錢給她老子還債,又想處處壓我一頭,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情?知道嗎?為了和她結婚,蕭月廬跟我要了十萬塊錢。她就等於是蕭老頭兒賣給我的!」

林子楓感覺他說的全是混賬話,不過也不便深勸——他最怕和人談論婚姻,怕引火燒身,談到自己頭上來。

張嘉田在林宅高談闊論了一番,等到白雪峰走了,他又降低音量,和林子楓談了談近日軍政兩界的秘聞。

晚些時候,他回了家,很瀟灑的繼續過日子。如此又過了些許時日,因為日日都有人勸他去把新娘子接回來,蕭家那邊也川流不息的遞來眼風和暗示,而他自己也消了氣,這才去了蕭家。蕭家既不願意白養著已經嫁出去了的二小姐,又巴結著這位權勢熏天的新姑爺,所以張嘉田只走了這一趟,就輕鬆的把蕭二小姐領了回來。

蕭二小姐在孃家住了半個月,過得頗不容易,人人都勸她「忍耐一點」,新姑爺是帶兵打仗的人,年紀又輕,脾氣急一點,也是無可厚非,等將來姑爺年紀大些了,她又養出一兒半女了,自然有她出頭的日子。

她在丈夫這裡吃了拳腳,在孃家這些天,也沒有得到什麼好果子吃,自知是無路可走了,只能乖乖認命。跟著張嘉田回了家,她再不敢多發一言,無論張嘉田說什麼,她都唯唯諾諾的答應著。

張嘉田見了她這個避貓鼠的樣子,認為她是一臉的倒霉相,又要發火,可是勉強把這股子火氣按捺住,他換了一副好面孔,決定還是再忍一忍,再給她幾分好顏色。若看她真是不可救藥了,自己再揍。

「哎!」他呼喚太太:「這幾天我有時間,帶你去北戴河玩玩?」

他那太太——體格還沒有一隻雞崽子強壯——這時聽了這話,立刻戰戰兢兢的露了笑容:「那自然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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