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九章 姐弟相會

葉文健在這軍營裡住到第四天,跟著他姐夫啟程回直隸去了。

雷一鳴早就覺得這一仗沒法打——他這一趟進河南,只不過是服從軍令而已,並不是為了追殺張嘉田,況且縱是他真想去追殺張嘉田,憑著他現在所帶的這兩個師,也不大夠用,畢竟張嘉田今非昔比,身後已經有了靠山。

他認為自己還是得儘量的儲存實力,好鋼要用在刀刃上,所以聽聞洪霄九已經帶兵進入了河南境內之後,他當即下令撤退,不打了。

在回家的這一路上,他一直把葉文健帶在身邊,對他是相當的和藹可親。葉文健這孩子倒是不討厭,沒嘴葫蘆似的在角落裡坐下來,他一坐能坐小半天,恨不得和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生怕礙了誰的眼睛。

雷一鳴的專列被張嘉田炸了——炸就炸了,他從小到大,沒受過窮,所以一方面知道錢是好東西,得拼了命的往懷裡摟,另一方面又「視金錢如糞土」,不把這些身外之物往心裡放。他計程車兵就地調來了一列火車,把裡面的座位改裝了一番,充當了他的臨時專列,沿著京漢線北上開向直隸。而路上無事,雷一鳴坐在車廂內的沙發上,十分清閒,便對角落裡的葉文健一招手:「小文,過來。」

葉文健站起來,邁著小步走到了雷一鳴面前——剛吃了三天的飽飯,他那面頰上就顯得豐潤了一點,不那麼像活骷髏了。

雷一鳴從沙發旁的小桌上拿起了一隻小紙盒,裡面裝著美國來的箭牌口香糖。剝出一片口香糖向上一遞,他一直把它送到了葉文健嘴邊。葉文健抬手把口香糖捏住了,低頭看了看,然後把它送進了嘴裡。

然後他往自己嘴裡也送了一片口香糖,一邊咀嚼,一邊又換了個舒服點的坐姿。把葉文健拽到身邊坐下了,雖然論年紀,他很有資格去做葉文健的爹,而且葉文健沒有資格做他的兒子,但此時他放低了身段,以著大哥的口吻和態度,對著葉文健說說笑笑。又問他:「你姐姐常帶著你玩嗎?」

葉文健喃喃的說話,講述他十歲之前的好日子——他娘就只是個娘,每天忙忙碌碌的做家事,沒那個時間和情趣陪伴他,陪著他的就只有姐姐。姐姐對他很好,但他要是淘氣了,姐姐也打過他幾次屁股,打的時候,沒人護著他,都說他姐姐管他管得對。

雷一鳴聽到這裡,笑了一笑。葉春好這人確實是總有理,縱然有時候他覺得她沒理了,雙方吵過三言兩語後,她也能扭轉局面,重新又佔了理。

他攬住了葉文健的小肩膀,又問:「你這三年來,受了很多苦吧?」

葉文健低頭不說話了。

雷一鳴在他後背上摩挲了幾下,隔著兩層單衣,他摸到了清清楚楚的兩大排肋骨。他覺得自己像是摸到了一副骨頭架子,有點嫌惡,但臉上依然留著一點微笑。忽然留意到葉文健正在偷偷的斜了眼睛窺視自己,他便對著他一挑眉毛:「怎麼?有話要對姐夫說?」

葉文健垂下眼簾,問道:「姐夫……你對我姐,也這麼好嗎?」

雷一鳴做了個驚訝的表情:「你姐姐厲害得很,現在還在家裡和我賭氣呢,我怎麼敢對她不好?」然後他把葉文健往自己懷裡摟了摟:「小東西,給你個任務,到家之後見了你姐姐,為我說幾句好話,記住了沒有?」

葉文健點了點頭,又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的轉過臉看了他:「你……你這麼好,她還生你的氣呀?」

雷一鳴笑著「唉」了一聲:「你姐姐的脾氣有多大,你不知道嗎?」

葉文健這回搖了頭——他真不知道自家姐姐「脾氣大」。

直隸境內如今是太平的,可因省外戰事頻繁,鐵路線動輒就被封鎖,所以連累得省內交通也出了問題。雷一鳴最終在北京西車站下火車時,已經是翌日的傍晚了。

他帶著葉文健,下了火車上汽車。葉文健一直緊緊的跟著他,及至下了汽車進了雷府,他並沒有好奇的東張西望,而是一把抓住了雷一鳴的手:「姐夫。」

雷一鳴回了頭:「嗯?」

葉文健一路上一直像座木雕泥塑,直到此刻,他才像神魂歸竅了似的,哭喪出了一張孩子臉:「我怕我姐罵我。」

雷一鳴笑了:「不能,這事不賴你。你當時只是一個小孩子,能懂什麼?放心,真要是你的不對,不用等你姐出面,我在河南就揍你個小兔崽子了。」

這話是他笑著說出來的,所以葉文健聽了,不覺得他粗魯,只覺得他可親。可是無論怎麼講,當時他確實是和娘一起跑了,把姐姐扔在了北京。緊緊抓著雷一鳴的手,他不肯再走——三年的流浪生活把他變成了一隻驚弓之鳥,他的身體和精神都是脆弱的,禁不住他姐姐的責備了。

雷一鳴見狀,便把他拉扯到了身邊:「不怕不怕,今晚姐夫幫你想個法子,明天再送你去見你姐姐。」

葉文健瑟縮著貼在他身邊,就覺得這個姐夫太好了,太好了。

白雪峰見雷一鳴回來了,鬆了口氣,算是卸下了「看家」這樁重任,及至見了葉文健,還未等雷一鳴做出介紹,他就瞧出了這孩子很像葉春好。及至知道了葉文健的身份,他吃了小小的一驚。

雷一鳴把白雪峰和葉文健叫到了面前,倒是無所隱瞞,把葉文健這三年來的遭遇向白雪峰講述了一遍。白雪峰一邊聽一邊記,等到雷一鳴講述完畢了,他也不等大帥下命令,直接說道:「那我是現在去見太太,還是等到明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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