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八章 弟弟

這話剛說完,一名小勤務兵從指揮部那邊跑了過來,氣喘吁吁的停到了蘇秉君面前:「蘇隊長,大帥說了,今晚和弟弟——哦不,弟老爺——也不對,弟少爺——一起吃飯。」

蘇秉君皺起眉頭:「這叫舅老爺,哪兒還來了個弟老爺?」

小勤務兵們看著蘇秉君,倒覺得他比白雪峰更親切,也敢和他說笑兩句:「大帥管他叫弟弟,我就沒反應過來。」

這些人站在太陽底下,連說帶笑,而葉文健天聾地啞似的坐在一旁,只是垂著頭一動不動。而到了傍晚時分,眾人對他總算是有了個固定的稱呼:文少爺。因為雷一鳴在開晚飯前,問了勤務兵一句:「小文呢?」

勤務兵立刻出去,把葉文健帶了進來。此地不通電,天一黑,就只能靠著蠟燭油燈照明,自然是不如電燈明亮。雷一鳴抬頭一看,就見他和下午相見時相比,又變了一點樣子——他身上那套鬆鬆垮垮的舊軍裝,已經換成了一套較新的灰布褲褂,鞋襪也都齊全了,瞧著又添了幾分人樣。

雷一鳴今天下午回憶了一番,記起葉春好確實是提過這個弟弟,並且是提過好幾次,每次都是越說越生氣,因為她是個大他十歲的「大」姐,對待他和個小媽媽也差不多,哪知道這個弟弟小小年紀狼心狗肺,她白對他好了。

她生氣,說明她是真在意這個弟弟,所以雷一鳴再把他審視夠了之後,忽然對著他粲然一笑,一邊笑,一邊又招了招手:「小文,到我這兒坐。」

葉文健低頭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雷一鳴拿起筷子,給他夾了幾筷子菜:「吃吧!到了我身邊,就和回了家是一樣的,想吃什麼就夾什麼。」

葉文健這回微微轉向了他,嘴裡咕噥了一句:「謝謝大帥。」

雷一鳴抬手摸了摸他的禿腦袋:「叫姐夫。」

葉文健沒有即刻喊他姐夫,而是試試探探的抬眼望向了他,彷彿是滿心驚疑,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有了個姐夫。雷一鳴由著他看,並且又給了他一個不小的笑容。

這笑容堪稱完美,他的瞳孔映著燈火的光影,光影閃爍,讓他目若星辰。葉文健驚魂不定似的看著他,看著看著,驚惶散了,魂魄定了,他重新垂下頭去,嘴角一動,也回了他一個笑。

雷一鳴和這種半大孩子沒什麼可說的,於是就又拍了拍他的後背:「吃吧,吃飽了好睡覺。有姐夫在這裡,你往後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葉文健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米飯送進嘴裡,慢慢的咀嚼嚥了。

米飯的香味讓他感到了一種刺激,他極力剋制著自己的食慾,用哆嗦著的手,又往嘴裡送了一筷子米飯。

然後他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他不吃菜,只吃飯,來不及似的把米飯往嘴裡扒,喉嚨是直的,不用咀嚼,直接囫圇著往下嚥。

葉文健吃了五碗大米飯,還能繼續吃,但雷一鳴怕他撐死,不許他吃了。

他是吃盡了人間苦頭的孩子,熬得沒了膽量和骨頭,旁人不許他吃,他就乖乖的不吃了。蘇秉君把他帶去了一間屋子裡,給了他一張潔淨的小床。他幕天席地的在外露宿了三年,如今重新躺回到柔軟的床上,他感到了極度的眩暈,以至於一閉眼睛,就立刻睡了過去。

這樣的一張床,他連著睡了兩夜,才最終確定了自己並不是在做夢:床是真的,飯是真的,姐夫也是真的。

除了姐夫之外,他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人是蘇秉君,蘇秉君的名字,他聽一次就記住了,因為裡頭有「酥餅」兩個字的發音,讓他一聽就又饞了起來。

到了第三天的上午,他已經敢於主動的往指揮部走。他想去瞧他姐夫一眼——在知道了當下的好日子並不是夢之後,他又有了新的擔憂:他怕姐夫會拋棄了他、不帶他回北京去。

剛走到指揮部門口,他就聽見了雷一鳴的聲音。姐夫既是還在,他便放了心,悄悄的又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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