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放任這個人才滋生壯大,否則人才遲早有一天會帶兵殺進他的家裡來。抬眼望向陳運基,他開口說道:「你現在就去調兵,既是知道他的下落了,就絕對不能再放過他。」
陳運基一立正:「是!我這回一定提著張嘉田的腦袋回來見大帥!」
雷一鳴嗤笑了一聲:「就憑你?」
然後他站了起來:「信不過你,這回我親自去。」
白雪峰聽聞雷一鳴要「御駕親征」,嚇了一跳。旁人得知了此事,也隨著白雪峰,一起跳了一跳。都知道雷一鳴這人貪生怕死愛享受,尤其是近些年,乾脆是「運籌帷幄之間」,徹底不往前線湊。能讓這麼個人親自披掛上陣,足可見那敵人有多麼的恐怖——可問題在於,那敵人看上去又實在是一點也不恐怖。張嘉田手下撐死了能有個千八百人,並且已經退到了個鳥不拉屎的窮地方,眾人總覺著他現在已經和土匪差不許多,在那個地方能活下去,就算不易。
白雪峰對於雷一鳴的人身安全十分關切,因為雷一鳴萬一不幸死在了前線,他便必定要失業。偷偷去找了林子楓,他希望林子楓能來勸一勸雷一鳴,然而林子楓不肯勸——自從他沒了母親和妹妹之後,旁人都感覺他像是比先前更冷淡了一些,對人對事,都不大理會。
「子楓」既是不肯出馬,其餘人等說話沒還沒子楓有分量,所以更指望不上,於是白雪峰沒了法子,只得收拾行裝,預備隨軍出發,哪知雷一鳴告訴他道:「你不用跟著我,你回北京家裡去。」
「您又讓我回去看家?可家裡也沒什麼可看的,還不如讓我跟著您呢。天越來越冷了,您身邊沒個可靠的人照顧著,別的不提,單是凍一下子就夠您瞧的。」
「家裡不是還有個人嗎?」
「您說太太呀?可太太她也丟不了,還用我專門看著?」
雷一鳴瞪了他一眼:「讓你留下就留下,哪來那麼多廢話?」
然後他轉身要走,可白雪峰一步緊跟一步的追隨了他,絮絮叨叨的說道:「大帥,您別嫌我囉嗦,您要是天氣熱的時候出發,我絕對不會這麼死皮賴臉的跟著您。可現在這個天氣,一天冷似一天,您這身體又特別怕冷,我真是……真是……」
他語無倫次、苦口婆心,彷彿他是雷一鳴的老孃,而雷一鳴是他的老兒子,他非得寸步不離的跟著他才行,否則就會當場傷心而死。雷一鳴聽了他這一席言語,有點肉麻,也有點感動,不耐煩的答道:「行了行了,帶上你就是了!憑什麼天一冷我就得鬧病?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白雪峰陪著笑容,暗暗鬆了一大口氣——看家這個差事,不是不能幹,但是得分清場合。上回他留在家裡看家,結果林勝男鬧了難產,把他這看家的嚇走了半條命。這回家裡更熱鬧了,乾脆設了一座大牢,裡頭關著太太。萬一在他看家的時候,太太在牢裡尋死了,這算誰的責任?太太沒死,而是逃了,這又算是誰的責任?
這些責任都是他負不起的,所以他必須得跟住了雷一鳴。跑戰場是苦了一點,可心裡輕鬆,比在北京擔驚受怕強。況且他是大帥身邊的人,以大帥那種惜命的勁頭,就算吃了天大的敗仗,只要他跟住了大帥,就必定能夠全須全尾的逃回家來。
一天之後,雷一鳴離開天津,往保定大營去了。
他在保定帶上了兩個警衛團,然後上了火車西行。等到火車走到了鐵道盡頭了,他下了火車,和陳運基會和,轉為北上。陳運基覺得他這實在是小題大做,但是沒敢提出意見,倒是雷督理向他問道:「和張嘉田聯合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陳運基答道:「那人名叫曹正雄。」
雷一鳴想了半天,最後確定自己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於是又問:「曹正雄是什麼出身?」
陳運基這回搖了頭:「他這人沒什麼出身,當年好像是和察哈爾的都統有點九曲十八彎的親戚關係,所以弄到了一張師長的委任狀。他也沒幹過什麼大事,原來我都不知道察哈爾有他這麼一個人。」
雷一鳴聽到這裡,點了點頭:「那看來這人不足為懼,我們速戰速決,應該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