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怔了怔,「為什麼?」
孔玲瓏面色平靜:「因為他是九五之尊,我是商戶女,他沒有立場也沒有必要對我示好。如果他想要得到什麼,都很輕易,對我示好一點意義也沒有。」
一道聖旨,她就毫無反抗之力,她跟孔家都只有引頸待戮的份,哪個男人坐在那個位置,也不會去對一個女人示好。
夙夜忽地失笑,他閉了一下眼睛,才又睜開:「我怎麼忘了,你可是玲瓏。」
就算是九五之尊還是路邊乞丐,她都一樣平視的對待。於她眼裡,梁帝大概也就是多了「權柄」一樣砝碼而已。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怎麼了?」孔玲瓏盯著他瞧。
夙夜嘴唇動了動,終於道:「皇后向陛下陳情,想讓陛下納你為妃。」
這番話連茯苓和玉兒都聽不得,孔玲瓏看著夙夜驟然黯下來的臉,有些恍惚:「納我為妃?」
夙夜聲音低沉:「你手裡有舊朝的東西,那是皇室最在意的,他們忌憚你,……若你成為後宮的女人,這一切對他們來說就都可以成為秘密了。」
只有後宮,能最徹底埋葬一個女人和她所有的過往。哪怕身負舊朝聖物,來歷神秘,只要進了後宮就會泯滅無痕。
難怪只有當朝的皇后,才會有這樣的體悟,才會給梁帝出這樣的主意。
孔玲瓏慢慢地開口:「想出選我為妃的辦法,看來皇后真是位賢良賢后。」
若非她親眼見過樑帝和皇后之間的相處,根本想象不到天下間還有這樣「配合」的男女關係,後宮有一個梁貴妃已經是異數,而皇后居然真不介意梁帝的身邊有多少寵妃。
夙夜凝視她:「你想怎麼做?」
孔玲瓏道:「不管我想怎麼做,我都不會入宮為妃。」
夙夜上前,下意識就攬住了她肩,把她按在自己胸口。「玲瓏,我只想知道,如果我們……我們之間不曾有過什麼,現在陛下想讓你入宮,甚至可以換回龍安鏢局的人,你,願意不願意?」
他按著孔玲瓏的後腦勺,不讓她看自己的臉,同樣他也看不到她的臉。
孔玲瓏就這麼被他壓著,半天說道:「沒有這個假設,夙夜。」
就在夙夜心有點往下沉的時候,孔玲瓏的聲音又響起:「我說我不入宮,不是因為我們之間有事,是我不會去宮裡那種地方。對於孔家女人來說,失去自由比死更可怕。」
夙夜聽孔玲瓏說過很多話,但這句話中的直白犀利前所未見,他驟然鬆開了自己的手,「玲瓏?」
孔玲瓏得以抬起頭和他相視:「祖父從前就說,人最悲哀的是一生活在囚籠裡,哪怕籠子再精緻,也只能鎖住最悽慘的一生。後宮,對我而言就說這樣一個地方。」
無關她與夙夜之間發生了什麼,也無關她已經不是清白之身,所以不能入宮。而是她只要還是孔玲瓏,還是孔家的女人,就一定不會踏足後宮那樣一種地方。
夙夜覺得自己的心再次被這女孩子敲了一下,當初他不過見了玲瓏幾次心就沉陷進去,是不是也是被這種不受束縛的自由靈魂所打動?
而孔玲瓏這時居然露出一笑,「所以,不要擔心了。」
夙夜再次被這笑晃了神,她知道他在擔心?她能看出他心不在焉,所以直接選這種方式告訴他?
「司徒雪衣一定已經知道了陛下改變了心思,所以不敢明著為難你,劉家人多半就是替他對付你的。」夙夜拉過少女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
孔玲瓏說道:「讓他來吧,我不怕他。」
夙夜說道:「我現在懷疑他會將計就計,故意唆使別人讓你入宮。」
這不是什麼高明的計策,只要對彼此都有了解,很容易猜到對手下一步的打算。司徒雪衣明知道孔玲瓏和夙夜的關係,在入宮這件事上他能做的文章太多了。
其中,甄選的女子失貞不潔,就是最狠的。到最後牽出蘿蔔帶出泥,可就是牽連甚廣了。
孔玲瓏看著他:「你覺得他會做什麼?」
二人在安靜中凝望片刻,夙夜說道,「他會想辦法讓你入宮甄選,這個只要是陛下一句話,你不願意也得去。」
孔玲瓏眸光微動:「你與皇后不是很相熟嗎?」
皇后兩次出手幫過夙夜,怎麼看都是站在同一頭的人。
夙夜說道:「她首先是皇后,才能是其他人的盟友。現在即便我告訴了皇后你我之間的事情,她也不會做什麼。因為入宮的主意是她提出的,她是一國之母,不能出爾反爾。」
孔玲瓏頓了頓,也沒有糾纏:「但若我真的被要求入宮,她可以從其他方面幫我。」
干擾一下甄選,或者其他事情,對皇后來說動動手指一樣簡單。
夙夜卻笑了笑,搖頭道:「玲瓏,這件事怕只能靠我們自己想法了。」
——
劉家祖孫談判失敗的結果,當天晚上就傳到了司徒雪衣的耳朵,司徒雪衣幽幽笑:「劉公子,看來你也沒有比你祖父老太爺強多少。」
當初為了保劉邵的命,劉老夫人極力推薦孫兒成為效忠的馬前卒,可現在看這對祖孫誰的能力都很一般。
劉邵面色陰冷:「孔玲瓏如果好糊弄,在咸陽也不會逼我們到那種地步了。她不肯離開京城,留下來不是更好對付?」
咸陽好歹還是孔家撐著半片天,到了京城她有什麼,難道這樣還要擔心。
司徒雪衣瞧著他,幽笑:「劉公子,不如說說,和孔家小姐退親,你有沒有覺得可惜?」
劉邵片刻冷嗤:「大人莫不是在消遣我麼?」
她是商戶女,他是士族公子,當初全咸陽都覺得她配不上他。而他現在可以娶閣老的千金,對方家世樣貌都不是那粗鄙的孔玲瓏能比的。
司徒雪衣目光中流露輕蔑:「我倒挺為劉公子可惜的。那女人縱使什麼都尋常,但她有辦法搭上京城第一公子,現在還讓皇上想納她為妃,至少你劉家是沒有這個力量的。」
劉邵震驚:「陛下……想納那個商戶女為妃?」
怎麼可能?
司徒雪衣卻輕蔑,回身將他新買的金絲鳥關進籠子裡:「馬上是陛下的祭天遊行,你們祖孫最好不要把這件事也辦砸,陛下最厭惡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你們可別讓他想起來,當初你們劉家跟那孔玲瓏,都曾有過什麼過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