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那個人,說是雨露均霑也好,後宮裡那麼多嬌豔的新妃,真正能長久固寵的卻沒有一個。
在這點上皇后得天獨厚,梁貴妃手段超群,除此花開並蒂,其他人都連綠葉都算不上。
梁貴妃收到了珊瑚珠的賞賜,照舊被那太監恭維了一番,她狀似無意地問:「除了本宮,可還有人得了嗎?」
一向八面玲瓏的大太監頓時說:「後宮中,娘娘是獨一份。」
梁貴妃忽然就看過來:「你是說陛下一共只賞了本宮一人?」
居然連皇后都沒得到賞賜麼?梁貴妃心頭騰起了一絲笑。
那太監剛才避重就輕,現在卻不得不道:「陛下還吩咐賞了那孔家的小姐一份,不過娘娘放心,她那顆珠子和娘娘這一顆不能比。」
剛才太監說後宮中只有梁貴妃一個人得了賞,而在宮外面卻是還有。梁貴妃要是不多問一句,倒是還發現不了這文字遊戲。
梁貴妃咬著牙齒:「孔家的……小姐?」
太監因為深諳梁貴妃心,忙說道:「那樣的女子得了賞賜也不會有什麼前途,頂多就是陛下一時新鮮。」
梁貴妃卻咬著牙笑起來:「陛下這可不是一時的新鮮。」
連珊瑚珠都送了,可見是動了真心思。若不是司徒雪衣和她說過那番話,連她都要開始忌憚那孔玲瓏。
頓時代表恩寵的賞賜變得礙眼,打發走太監,梁貴妃就換了冷臉:「把這珠子拿走。」
這可是陛下賞賜之物,貴妃宮裡的宮女都戰戰兢兢的,不知道能把東西拿到哪兒。
梁貴妃冷笑:「拿到本宮看不見的地方就行。」
梁帝並不知道自己的賞賜在兩個女人那裡都變成了避如蛇蠍之物,但縱使知道,這位帝王也不會在乎,因為不過女人罷了,她們喜不喜歡都一樣要接受他的恩賞。
——
「馬上就是陛下的祭天遊行。」夙夜在冷靜了一夜後,已經有了計較,「這種大典上如果發生什麼事,陛下絕對會從嚴處理。而全程負責護送的,就是錦衣衛。」
孔玲瓏心裡動了動:「你是說,在祭天遊行上?」
夙夜看進她眼底:「荊無常曾經就在錦衣衛待過,熟悉錦衣衛一切部署。越是這樣知己知彼,越是錦衣衛的死穴。荊無常為了報仇不怕死,想必也願意利用祭天遊行讓梁輝身敗名裂。」
夙夜從來是不慍不火的樣子,很少看他這樣縝密地算計籌謀,而他說的這個方法,卻是實在天衣無縫。
在祭天遊行上搞破壞,讓梁帝震怒,把錦衣衛陷入不義之地,甚至是挑唆了皇帝和最親近侍從的關係,一舉數得。孔玲瓏面前浮現荊無常的臉,她並不懷疑,荊無常會豁出命去。
夙夜緩慢地再道:「只要破壞了祭天遊行,錦衣衛就是首當其衝,梁輝這個指揮使,即使還能保住一條命,也會被直接下獄。」
孔玲瓏半晌沒說話,才道:「只靠荊無常一個人嗎?」
雖然他的內力已經在逐漸恢復,但面對錦衣衛全神戒備的祭天大典,就算荊無常還在全盛時期,一個人也未必能抗住。
夙夜說道:「那要看他對梁輝,對錦衣衛的恨有多深。」
孔玲瓏拿不定主意,荊無常就好像一張底牌一樣,這張底牌用好了就是殺手鐧,但同樣的也不能輕易使出,因為殺手鐧如果不能一擊制敵,就會反過來受制。
夙夜看穿她想法:「你如果不想讓荊無常冒險,我們可以想別的法子。」
孔玲瓏迅速看他一眼:「這個法子很好。」
其實不應該她來擔心荊無常,這個事情要不要去做,應該取決荊無常自己。
孔玲瓏立刻叫來茯苓,讓她把話原原本本傳給荊無常。
夙夜慢慢看著她:「玲瓏,其實你也明白,這個機會他一定也不肯放過。「
荊無常等了十年沒有等到接近梁輝的機會,祭天大典是他夢寐以求的,危險在他眼裡早就沒有威脅。
孔玲瓏看著他:「就算荊無常熟悉錦衣衛,我們也還要有別的準備。」
任何事情都要做好最壞最好兩種打算,失敗的時候面對的才不會是萬劫不復。
夙夜眸光一瞬間幽深:「司徒雪衣是司徒家這一代最有頭腦的人,我們能想到祭天大典動手,他也會想到我們會,也可能他已經讓錦衣衛做好了陷阱,等著我們去跳。對他來說,這也是個把我們抓住的好機會。」
事事都是兩面,祭天大典是個契機,兩方鬥法,究竟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就各憑本事。
荊無常聽說有這個機會,果然根本沒有猶豫,斬釘截鐵就應了。還給孔玲瓏送來了一份佈防圖。
這是照著荊無常記憶中錦衣衛的佈置畫的,時隔這麼多年,誰也不知道錦衣衛有沒有變化,而這份圖中還有多少是可以參考的。
但是夙夜說,錦衣衛是個死板到固守成規的組織,因為效命的是皇家,所以不敢輕易生變,甚至在更早的幾十年前,錦衣衛營的整體規格都沒有太大的改變,荊無常的情報,是很有價值的。
畢竟,錦衣衛,是不會允許有叛徒出現的。一身入了錦衣衛,就終身都是錦衣衛的人,這樣的情形下,他們不會擔心有人洩密。
除了荊無常這個異類。
這個異類,是被現在的指揮使梁輝一手促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