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那孔家開的一間鏢局,因為肆掠官銀,被通緝下獄,總鏢頭現在還在等候處斬。」司徒雪衣慢條斯理,嘴裡說的卻都是樁樁大罪。
但是今天梁帝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皺眉道:「就這個?」
以孔家這種家底,鋪子的數量多如牛毛,偶爾只是一間鏢局出問題,並不能代表什麼。
司徒雪衣於是看了眼梁帝:「臣是覺得,這種時候,那孔家女子不知道避嫌,還跑來京城大出風頭,這樣的心思,怕是不單純。」
況且還帶著舊朝之物出現,以這位帝王平日的多疑,孔玲瓏怎麼都該凶多吉少。
然而。
「不過是個姑娘,能翻出什麼大浪。」梁帝臉上的神色極為冷淡。
司徒雪衣是什麼人,立刻眯起了眼,片刻說道:「陛下說的是,陛下是覺得,此女已經不足懼了?」
這樣的態度,可與梁帝之前大不同。
梁帝似笑非笑看了眼司徒雪衣:「愛卿的意見呢,似乎對這個孔家的姑娘有些成見?」
司徒雪衣立刻一笑:「陛下言重了,微臣怎麼會有成見。」
梁帝道:「既然如此,若沒別的事說,愛卿先退下吧。」
低下頭後,司徒雪衣眼底浮現陰霾,能讓梁帝突然之間改主意,不再咄咄逼著孔玲瓏,定然是中間出了什麼變故。
司徒雪衣沒有出宮,轉了一個彎之後,就去了按理說宮中外臣的禁地——後宮。
梁貴妃宮裡的人看見那一身飛魚服,首先就膽寒了一下,每個人都裝作不知情,默默退守到了宮外面。
「娘娘看起來氣色不太好。」司徒雪衣看著美人榻上的梁貴妃。
梁貴妃鳳眸中發出寒涼:「你若是來看本宮笑話,就可以走了。」
司徒雪衣淡淡的:「臣下與娘娘是一條繩結的人,看娘娘的笑話,難道不是在看我自己的笑話?」
梁貴妃臉上閃動著寒光:「你也不用在本宮面前裝,之前本宮使人去請你,尚且請不動你,今日你又來作甚?」
司徒雪衣看著她:「那孔家的女人,對陛下使了什麼手段?」
讓梁帝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前一天還在讓他錦衣衛徹查孔家,今日就想綿綿化骨掌徹底揭開。
梁貴妃臉上劃過一抹嘲諷:「這個你應該去問皇后,來問本宮,卻是你問錯了。」
司徒雪衣目光一閃:「娘娘是說這都是皇后做的?」
這位四大家族出身的國母,在後宮中一向神秘雍容的樣子,可只要是人就有弱點。
梁貴妃涼涼地笑著:「賢惠聰慧的皇后向陛下進言,與其為難一個商戶女子,讓人看著堂堂皇宮引人笑話,不如將該女子衝入後宮,成為陛下寵妃。美事一樁之後,還能彰顯陛下的心胸。瞧瞧除了皇后以外,後宮還有哪個女子能想出這種點子?」
真是換個角度,她要是梁帝,她都要為這個主意動心。
況且那孔玲瓏的姿色,呵呵。
司徒雪衣眸中的精光幾乎滲入出來,他還真的是萬沒想到這種發展,但隨後他就遏制不住地狂笑起來。
雖然宮中已經沒有多餘耳目在,但他此刻這番狂態幾乎讓梁貴妃都心生厭惡,她戒備地看著司徒雪衣:「你發甚麼瘋?」
司徒雪衣卻只是看著梁貴妃:「娘娘,您不必擔心壓不了皇后一頭,皇后居然敢提出這種主意,簡直是白白給娘娘送機會了。」
梁貴妃眸中閃著精光:「你什麼意思?」
她在宮中多年,自然想要壓過皇后,要不是看這樣的機會越來越渺小,她也不會輕易肯放棄。
司徒雪衣幽冷的眸子亮起來:「看來即使是皇后,對那孔玲瓏的瞭解也不過爾爾。她以為那孔玲瓏,就會乖乖成為後宮的一個妃子嗎?」
梁貴妃也盯著他,冷笑道:「莫非你以為,這後宮數千妃嬪,每一個都是自己願意?這天下,只要是陛下要的,什麼女人能拒絕?」
皇宮大臣尚且不能,何況一個無根基的浮萍商女。梁帝肯給她妃位,已經是她幾世修的,她還有餘地拒絕?
司徒雪衣臉上那一抹譏削已經更深:「那若是她根本沒資格入宮呢?」
梁貴妃更是冷漠:「只要陛下願意,就是路邊乞丐都能為妃,你以為商戶女就會造成什麼阻礙?」
以孔玲瓏的身份,當然不足以和王族公卿相比,但這些在皇帝眼裡又算得什麼。
司徒雪衣嘴角有毒蛇滑過:「臣下說的可不是這個。」
梁貴妃皺眉,「那你在說什麼?」
司徒雪衣神色清幽,慢慢地連梁貴妃都察覺什麼,悚然心驚:「你是說她已經不是完璧?」
入宮女子,除了身份一樣限制以外,更重要的是身家清白,完璧之身是重中之重,普天之下斷沒有皇妃不是完璧的道理,這可比皇妃出身不夠高,甚至出身下賤要嚴重的多。
司徒雪衣眉峰微動,慢慢拂過一個淡冷之笑:「所以臣才說,娘娘不必為此憂心。」
但梁貴妃已經沉浸在震驚中,她看著司徒雪衣:「你怎麼會知道?是誰?」
之前的確流傳過有關孔玲瓏那商戶女不貞,又是和皇上的大臣有染,但就連梁貴妃都能分辨這些都是無稽之言,若那孔玲瓏真這般胡來,斷不可能在京城站穩腳跟。
那現在突然間得知的這個訊息,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