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裝華美的皇后姿容端莊地走進梁帝的寢宮中,現在梁帝很不高興:「聽說你把人放走了?」
堂堂國君哪裡還用聽說,自然是孔玲瓏前腳安然無恙離開了皇宮,後腳就有無孔不入的探子彙報了梁帝。
梁帝這麼說,明顯是質問皇后。
皇后盯著梁帝,不顯一絲慌亂:「臣妾確實暫時讓她離開了,因為臣妾以為,這樣做會更好。」
帝后兩人平時相敬如賓,不見得多恩愛,但兩人的狀態絕對是天下最佳夫妻之間的模範表率。而皇后對梁帝,也沒有宮中其他女人那樣的畏首畏尾,越是坦然的態度,越證明了她跟梁帝之間的某種默契聯結。
梁帝臉色依然深沉,冷冷問:「不知皇后什麼地方覺得把人放走會更好?」
皇后直視梁帝:「第一,在當時,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聖旨並沒有被那孔玲瓏放在身上,甚至她暗示了臣妾,她已經交到了一位非常可靠的人手裡,至於此人是誰,想來陛下也明白,她不會告訴臣妾。第二,這個女孩子有她的聰明,她故意混淆了臣妾的視線,將臣妾往她希望的方向引,這說明,這女孩子聰明且有手段,她一定知道被宣召進宮,是因為什麼事,而她一定為自己留好了後路,若她不能活著從宮裡離開,說不定她會冒著和我皇室魚死網破的風險。第三,也就是這女孩子想告訴臣妾的,她對朝廷沒有二心,只要她還活著,對我們就沒有威脅。」
皇后懶洋洋地說完,並沒有看見梁帝的臉色變好,相反年輕的帝王臉上有陰狠閃過:「她有手段又如何?所有和她接觸認識的人,都休想再離開皇城,滅一群賤民的口,難道朕還做不到?」
皇后凝視梁帝,似乎並不意外。她仍是淡淡說道:「陛下神威,莫說京城,就是放眼四海他們也跑不掉,只是臣妾從剛才的會面裡,不止看出了那孔玲瓏的為人,也從她那裡得知了一件事,這女孩子身上,恐怕還藏了一些舊朝的秘密。」
梁帝目光一縮:「你說什麼?」
皇后幽幽道:「原本一個商戶之家,為什麼擁有太祖時期的聖旨,而這開國數百年間,居然一絲風聲都沒有透出來。臣妾還調查過孔家祖籍咸陽,根本沒有人知道孔家家中有這種東西,這其中到底有什麼隱秘,只有孔玲瓏知道,因為,她已經是孔家這一代,唯一剩下的女孩兒。」
說到唯一剩下的時候,梁帝眸中再次露出那種幽深的神色,他問皇后:「皇后怎麼就肯定,皇太祖父的聖旨,這幾百年都是在那個孔家?」
難道不能是這個叫孔玲瓏的女孩子臨時得到,然後反過來狐假虎威利用皇家威嚴嗎!?這可就是妥妥的死罪。
皇后反倒更不慌不忙,說道:「陛下,您想想,太祖聖旨這麼重要的東西,如果之前、甚至是這幾百年間曾經重現於世,我們歷代的皇族密探,民間的眼線,會沒有人傳回訊息嗎?而陛下登基已經快三十年,陛下這一代甚至包括父皇那一代,誰知道過這個秘密?而這樣的東西從未現世,只可能是,這麼多年間都一直藏於孔家,而孔家的人,也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這才有可能做到防人之口,杜絕了所有外界的傳言。」
梁帝面色陰晴不定,但其實這已經是他被皇后說服的標誌,皇后優雅露出笑:「請陛下放心,臣妾一定身先士卒,為陛下擋住所有暗處的危機,只要那孔家女有一絲半點不敬之心,臣妾一定親手——送她上斷頭臺。」
——
出了宮門方隱就騎著馬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穩穩跟著,載著孔玲瓏兩個人的馬車穿梭過城中街道,之後進入吉慶大街,真的就停留在孔玲瓏的宅子跟前。
夙夜對這片路熟悉在心,待在馬車裡也能知道走在了哪裡,此時他終於完全落下了心。
他握著孔玲瓏的手跳下馬車,那面無表情的宮廷車伕,就再次啟動馬車,沿著原路緩緩消失在他們視野,而方隱騎著馬,這時也緩緩過來。
說實話他剛才還擔心跟了一輛空的馬車,此刻親眼看到孔玲瓏安然無恙,心裡才安下來。
孔玲瓏想了想,讓方隱:「你現在去綢緞莊守著。」
她既然從宮裡出來,一時半刻就不會有危險,反而綢緞莊,這一天一夜,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
方隱立刻會意,一言不發驅馬離開。
孔玲瓏跟夙夜進入到宅子裡,宅子裡一片空寂,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院子裡還跟走的時候一樣,不管是茯苓和玉兒,都還待在楓煙小築裡,此刻這宅子中,只有他們兩個人。
孔玲瓏覺得後背一暖,夙夜已經從後抱住了她,臉側貼上來,孔玲瓏能感受到他身體裡,傳來的某種悸動。
夙夜聲音帶著隱忍,道:「玲瓏,你別動,讓我抱一會。」
孔玲瓏不敢動,今日的遭遇就像是兩人之間的壁壘崩塌了,他們都直面了自己的心,也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戴著厚厚的面具去對著彼此。
良久,夙夜終於剋制著鬆手,卻是立刻背對站立,不去看孔玲瓏的臉,聲音中彷彿還能聽見苦澀:「我……現在就去通知他們,把玉兒和茯苓都送回來。」
說著他便拔腳要往門口走,但那步伐顯得幾分慌亂和狼狽。
忽然一隻柔軟的手伸過來就拉住了他胳膊,接著,是孔玲瓏輕緩溫和的聲音,同樣也帶著一縷微不可聞:「夙夜……留下來吧……」
就好像是風過了境,輕輕柔柔帶著兩人都顫動的思緒,忽然不可遏止地擴大開來。
那柔軟的手成了絲線,夙夜迅速轉身,終於發現自己渾身力氣都被卸下來了。
夙夜和孔玲瓏再次醒過來,已經是外面天色開始垂暗了,夙夜不想吵醒身旁的姑娘,卻發現她已經同自己一樣醒了。
「玲瓏?」夙夜叫了一聲。
孔玲瓏的長睫就在閉合的眼瞼下投出一圈暗影,她輕輕說:「你先起吧。」
夙夜的手還在被中和她緊緊纏繞,他忽然俯下身,在她耳側印了一下。孔玲瓏微微一動,將臉埋入被中沒有說話。
夙夜知道他一個男人,對她多有不便,只能隔著被子擁了她一下,喉間顫動,「我馬上把玉兒她們叫來服侍你。」
孔玲瓏「嗯」了一聲。
夙夜慢慢鬆開跟她相扣的手,卻覺得跟撕裂自己的血肉一樣。
好不容易他下來,匆匆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床內側瞥去。
孔玲瓏卻好似有感應,將自己都埋入被裡,聲音裡也帶了一點悶:「快走吧……」
若是不走,二人的尷尬都會一點點再次回來,所以哪怕夙夜的目光再灼如火,孔玲瓏也只能保持這個樣子不去看他。
她太放肆了,她做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做的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這種變化是否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