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夙夜也是慢慢退到門邊,可以說是風度什麼的在他身上已經看不見,他握了好幾次才握住袖中的煙筒,對著半空放出了一道絢爛煙花。
那是他召集暗衛的訊號,看到這焰火,楓煙小築的暗衛們就會知道可以把兩個丫頭送回來了。
夙夜在門口看到方隱,孔武有力的大俠抱著雙臂冷冷倚靠在門邊,想必已是早回來,只是沒有進入院子。又或許進過院子,只是……
夙夜有些尷尬避開方隱的注視,他頓了頓從袖子裡拿出另一隻煙筒,道:「如果以後你們遇到了什麼突發情況,來不及搬救兵,就把這煙筒拉開,放到空中去。」
剛才方隱已經看到了那一道極絢爛的焰火,他混江湖多年,知道這種東西的作用,而眼前這個人拿出來的,想必也不能跟他江湖上見過的份量比。
方隱接過了煙筒,看了看上面的精緻紋路。一次性使用的煙筒都要做的如此精緻,這男人,他看了看夙夜。
夙夜最後深深看了宅門一眼,轉身直接融入了夜色中。
這一整天,玉兒跟茯苓都已望眼欲穿,甚至玉兒都掉了好幾次眼淚,直到看著她們的那些暗衛們,瞥見了空中的焰火,才算塵埃落定。
孔玲瓏在兩個丫頭回來前,已經是簡單收拾了自己,她趴在梳妝檯上,兩個丫頭喜極而泣,圍著她心情激動。
但是兩個丫鬟,都默契地沒有問孔玲瓏進宮緣由,只說能看到小姐平安,對她們比什麼都要重要。
孔玲瓏看著這兩個丫頭,很多事情,不知道的情況下反而安全,尤其是這樣關係到舊朝牽扯到現在皇室的事情,兩個丫頭只怕光是聽說就得嚇去半條命。
好容易玉兒抹著眼淚和茯苓走出去,孔玲瓏卻在茯苓即將出門的時候,說道:「茯苓,你等一下。」
茯苓立刻就調轉腳步回來,問道:「小姐,怎麼了?」
孔玲瓏看向她,茯苓剛才就覺得小姐面色比從前不對,但她只以為是小姐去了一趟宮裡,大起大落,所以神情異常。現在安靜下來,玉兒又不在身邊,茯苓就有點覺得不對味了。
而孔玲瓏對她淡淡笑了一下,才道:「茯苓,我想讓你幫我配一副藥。」
配藥?茯苓立刻有點慌:「小姐受傷了嗎?在哪裡?」
孔玲瓏搖搖頭,難得略顯不自在,片刻才道:「不是受傷,是你擅長的那一種藥。」
當孔玲瓏說出來的時候,茯苓覺得渾身都冷熱交加,臉上陣熱陣涼,乍紅乍青,「避……避子藥?」
茯苓說出來才捂住自己的臉,然後想起這裡沒有旁人,可她那股心跳就好像要從胸間竄出來!
這時,茯苓目光定格在了孔玲瓏的手臂上,露出的一截的手上,上面是許多的紅痕,她從小跟著師父在青樓,這種紅痕也見的太多了,是什麼事情之後會留下的,根本無須多猜。
茯苓臉上紅到了脖子根,慌亂地垂下目光說道:「明、明白了!奴婢這就去準備!」
說著逃也是的跑了。
天地良心,孩提時代起,茯苓就跟著師父「見多識廣」,從前看過那麼多不宜畫面,可是,唯有這一次,茯苓居然覺得自己可能要長針眼。
茯苓風一般衝到藥房,看見自己熟悉的地方才冷靜下來,避子藥。
她忽然就明白了小姐為什麼需要這個藥,心裡陡然就沉落下來,慢慢走到鍋爐旁邊,看著那鍋爐上的藥渣,大凡女子喝這種藥物,都是十分傷身,所以輕易不會有女人肯喝,除非是逼到梁山,或者那些身不由己的女人。
而小姐其實都不是,她要喝這避子藥,卻是為了旁人好。
茯苓按捺住心裡的酸湧,她不是不明白小姐心思,而她能做的,就是用她所學到的醫術,儘量少傷小姐的身。
一碗藥端過去,孔玲瓏面色平靜地直接就喝完了,看到茯苓,還笑了一下:「不用擔心,沒事的。」
曾經她喝過十年的避子藥,最後吐血身死,還都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現在她有選擇,而且境遇也和從前不同,今次她是自願。
孔玲瓏起身關上窗戶,已經有涼風透進來:「這件事你知我知,暫時不要對人提了。」
這就說明不止自己人還是外人,都要保密。
茯苓看著孔玲瓏的手腕,臉上一陣發燙,接著說道:「小姐,您還沒好好洗吧?奴婢、奴婢去給您打一桶熱水來吧?」
孔玲瓏同意了,她自己剛才的確只是簡單清洗了一遍,不想讓兩個丫頭看出端倪,如今有茯苓服侍,自然是好多了。
比說茯苓好像「經驗老道」的樣子,其實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對這種事怎麼都還害臊。
服侍孔玲瓏的時候,茯苓紅著臉說道:「小姐,其實奴婢有一件事沒說,那個,徐大夫的夫人、秀娘嫂嫂的不孕……奴婢當時也是用了夙夜公子給的藥。」
茯苓就覺得現在瞞著這事兒一點意義也沒有,還不如說出來省得憋著難受。
孔玲瓏頓了頓,聲音裡帶著輕笑:「哦,原來是這樣。」
茯苓更害臊跺腳:「那個,奴婢不是故意不告訴小姐的。」
孔玲瓏目光平靜:「不要緊,這不是什麼攸關的大事。何況你也懂得分辨輕重。」
茯苓漸漸放鬆下來,她大體上意會到,當初夙夜不讓她說,是那個時候,小姐對夙夜公子還很抗拒,可能夙夜公子也怕適得其反,所以選擇暗中幫兩把。
那既然現在二人已經……茯苓悄悄瞄了一眼,咳咳,那她也就不必再當做秘密一樣隱藏了。
而孔玲瓏說的話也很瞭解她,真正茲事體大的事情,不管誰封口,茯苓都不會瞞著孔玲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