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皇后暗示

就算孔家鉅富,也沒有什麼身份可依仗,孔玲瓏有什麼理由非要待在孔家?

孔玲瓏能感受到皇后眼中的變化,她不動聲色,說道:「玲瓏生在咸陽,自幼父母不在,全憑祖父一手扶持長大,但玲瓏從未體會過寡親緣淡薄之痛,皆因祖父光風霽月,對待玲瓏與周邊人沒有任何偏頗,祖父過世以前讓玲瓏撐起孔家,卻不對玲瓏的婚姻過多指摘。祖父曾說,生為孔家女兒,玲瓏沒有自由,但卻希望玲瓏在婚姻之上,比別的女子都有選擇權,要是遇不到可堪託付的男子,哪怕不嫁也可不受對方禁錮。」

皇后幾乎蒼白著臉喝道:「荒唐!嫁人怎可說是受對方禁錮?!」

孔玲瓏目光卻坦然和皇后對視:「娘娘貴為國母,並不是所有女子都如娘娘般幸運,可嫁一個天下鼎立的男人為夫。大多數女子,現在都還在矇眼抓鬮一般,到蓋頭掀起來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嫁的是什麼人,好與不好都沒有回頭餘地了。這本來就是拿一生做賭注,贏了是祖上積德,若是輸了,這輩子還得打落牙門活血吞,在外面還得裝出一家和睦的樣子,斷不敢吐露半個字,如此鬱結在心,豈不是這輩子都白活了?」

皇后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在孔玲瓏說生在孔家是幸運那一刻,皇后想過很多種孔玲瓏冠冕堂皇的回答,這女孩兒可能會說家國大義之類,或者說一些不痛不癢的重視親情的話,哪一種皇后都不驚訝,哪一種皇后也未必往心裡去。因為她自然會覺得,這女孩子只是為了在她面前圖留個好印象。

但當孔玲瓏開了口,她幾乎受不住崩塌,覺得孔玲瓏完全沒想要給她留下好印象,說的話用驚世駭俗形容也不為過分,對於一個女子來說,所有都是虛的,唯有一生嫁的人,才是重中之重,就算是皇后,也不例外。

所以孔玲瓏用這個話題切入,幾乎瞬間就擊破了皇后戴在臉上的面具。

而孔玲瓏此時的神情,則是一種極度的認真,還有執拗,給人的感覺,她的的確確是真心說出這番話,沒有一絲勉強,落到皇后眼裡,就是這孔家女兒心裡真是這麼想的。

要讓別人相信你,尤其是閱人無數的皇后相信你,你首先說的就得是真話。

這就是孔玲瓏的真話。

但這真話帶著「粗俗」,不可理喻,符合她商戶之女的身份。

正好。

皇后好半晌才捂著臉,說道:「讓本宮緩緩。」

孔玲瓏沒有說話,她再次垂下了眼眸,眸中有深不見底的情緒。她需要讓皇后信她,同時,還要讓皇后對她有一種身為女人的認同。

這種認同就是,這天下哪有女人不想找個如意郎君,她恭維了皇后是幸運之人,但皇后到底幸不幸運,只有皇后自己知道。而皇后畢生也不可能說出,她嫁給皇上是個不幸運的事。

但是人不管外表多華麗美好,心裡滋生的東西,哪怕永遠不說,也不會消失,活多久,就存在多久,就像孔玲瓏剛才說的,嫁的不好,也要打落牙門活血吞,不能在外面顯露一絲。

這不是更悲涼嗎?

看得出皇后的手有輕輕顫抖,但她再次看向孔玲瓏,還是那般不可置信:「本宮真是被你這孩子嚇住了。」

孔玲瓏立刻低頭:「民女為人鄙陋,說話也不知規矩,請娘娘恕罪。」

皇后嘆口氣:「罷了。你也是難得……少年心性。」

皇后將孔玲瓏的話都打為少年心性,孔玲瓏卻心中一笑,面上仍是有些惶惑的樣子,沒有接皇后的話。

皇后再次打量她,將她最細微的神情都收入眼底,此時皇后的心,卻比她剛進宮時,還要複雜。

皇后想過很多,斷沒有想過這女孩子是這般的人。

完全不是常理,也完全不是以為的任何一種樣子。

最主要孔玲瓏說的有據可依,皇后前一天聽到的所有資訊中,有一條咸陽驚世駭俗的退婚事件,正好合了眼前這女孩子說的一字一句。

拒絕了貴門公子的婚姻,被所有人明裡暗裡奚落是瘋了不成,但這女孩子我行我素的性格,卻好像烙印在了她身體裡。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做錯了。

孔家的女兒,沒有自由,但是我能做主自己的婚事。

一時間,皇后不願意也不敢承認,自己是不是有那麼一點羨慕。

皇后將那一點點想法掐死在心頭,重新注視孔玲瓏:「你這孩子,真是讓本宮什麼話兒都說不出來了。本宮也聽說你曾經不顧反對退了婚,那劉公子又有何不好呢?若他不好,當初你怎會應下這樁婚事?」

這又是皇后的一番試探,因為據說,當初的婚事,就是這孔玲瓏自己同意的,說明她願意嫁去劉家,那之後種種作態又說明什麼?

孔玲瓏面色帶著冷意:「因為之前劉家公子名滿咸陽,玲瓏也心嚮往之。頭腦一熱就定了這樁親,後來祖父始終覺得玲瓏操之過急,玲瓏也擔心終身大事,不謹慎會出問題,所以玲瓏拿錢買了劉府許多下人,讓她們幫我打聽這劉公子是否能託付終身。誰知道,連續幾個線人告訴我,劉家看不起我這劣等商戶,甚至上門提親也不是打的好心,玲瓏一氣之下,自然要和他們退親,可沒想到那劉家倒是惡人先告狀,汙衊我許多的話,但既然退了親,這些我也就忍了,反正日後不再相見,管他如何呢?」

皇后覺得之前自己驚得有點太早了,這又是什麼話呢?可偏偏這話皇后也知道是事實,那劉家人看不起孔家的事情,早在密探來報的時候,皇后已經瞭解的事無鉅細。但是,她沒料到孔玲瓏居然這點都不掩飾說出來、還說的這般、這般、憤憤不平?

孔玲瓏知道,自打她拿出舊朝聖旨那一刻,她的身家以及來歷,就已經被四處看不見的眼睛,都回報給了宮裡該知道的人,如今,只怕連她每頓飯吃什麼,吃多少,這位皇后都沒有不知道的。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隱瞞,索性有什麼都說出來,包括她跟劉家那些東西。

皇后撫了撫胸,頓了頓才說:「你這孩子也是心實,居然還買通……總之,即便是那劉家真做的不對,你也不必做的那麼絕,難道不曾知道,凡是留下一線來,也是給對方面子嗎?」

孔玲瓏卻是冷冷道:「他們都不曾予我顏面,我為何還要給他們留面子呢?」

皇后再次語塞。

孔玲瓏抬著頭,彷彿又回到了那件事情當中,隱隱露出不忿來。這正是胸無城府,又沒讀過多少書的商門之女的樣子,有仇報仇,不跟你虛與委蛇,也懶得管你什麼後果。

皇后幽深的眸子中,也掠過一縷對孔玲瓏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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