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玲瓏下了馬車,夙夜要親自帶她去見皇后,可這次傳旨太監沒這麼好說話,賠笑說道:「公子,娘娘吩咐了到這裡就不必公子陪同,她會在裡頭等著孔小姐,讓我等直接送到宮門外即可。」
他們此刻已經進了內側宮廷,御前侍衛和方隱等人的馬,早就在宮門外就留了下來。夙夜坐著皇后派的馬車,才能一路走到這裡。
孔玲瓏推開夙夜的手:「沒事的,我先走了。」
她看了一眼夙夜,那一眼裡,夙夜卻明白她的意思。不由握緊了袖中的聖旨。
他知道前面的路再不願意也無法陪著她走,拿出了舊朝的聖旨,只是皇后親自召見,已經是現下最好的結果了,他若是再不依不饒,只怕反而適得其反,給孔玲瓏帶去麻煩。
所以夙夜忍耐著,孔玲瓏的身影在前面越走越遠,那太監還擔心夙夜會跟來,警惕地回頭好幾次,才放下心。
沒有夙夜跟著,太監神情也不用再假裝客氣,斜睨著孔玲瓏,說道:「一會兒到了娘娘跟前,可莫要殿前失儀才是。」
又問道:「你懂宮裡的規矩嗎?」
孔玲瓏沒有言語,兀自的朝前走著,太監正要發怒,她淡淡回應了一句:「不勞公公費心。」
太監咬牙,看一會到了皇后跟前還怎麼傲慢,真以為皇后是賞識你才這般召你?
這群太監並不知道孔家有聖旨的事,但他們通過揣摩心裡,察言觀色主子們,也知道這個孔玲瓏分明是開罪了宮裡的貴人,居然還敢跟他面前衝胖子。
距離皇后宮裡好幾十米遠,連太監也不朝前走了,冷冷說:「前頭的路,孔小姐自己走吧。」
這句帶著暗示意味的話說出來,孔玲瓏便抬頭看著面前的宮廷大道,忽地嘴角一笑,就邁步走了上去。
看來皇后宮裡現在的徹底肅清了,不僅裡面沒人,就連外面守著的宮人,都要避開三十米之外,這種規格的保密,是多不願意洩露哪怕一個字出來。
但該來的總會來,孔玲瓏踏進皇后的鳳宮時候,也是如是想著。
意料之外的,她聽著一聲彷彿含著笑語的溫柔話音:「是孔家的姑娘吧,快到本宮這兒來!」
孔玲瓏朝聲音來處看去,看到一個宮裝華美的女子,正立在殿中,顯然專門在等她來。
孔玲瓏立時過去,就算第一次見到女子,她頭上的鳳冠和通身貴氣,也是讓人心生敬畏。
她在距離皇后幾米處立定,慢慢伏腰說道:「民女孔玲瓏,拜見皇后娘娘。」
皇后立刻就走前了幾步,伸手拖住她,還是那含笑的溫柔話語:「快別多禮,這兒就你跟我兩個人,還拘著那些幹什麼。」
這句話輕語柔和,讓人聽著舒服,這種相見方式,果然是一國之母的氣量。
孔玲瓏抬眸看向皇后,對皇后露出了一笑。
皇后有些驚奇,片刻才說道:「大清早的,怕是你還沒睡好吧?過來坐下先歇歇。」
孔玲瓏隨著她坐了,被皇后拉到身邊,皇后早把她上下打量一番,這孔家女孩兒的品貌都讓她感覺驚訝,就是正經的貴女裡,生的這樣周正的也不多。
而且……她想必知道了自己被召見的原因,卻絲毫不露慌亂,剛才她進宮的樣子,自然的態度就好像和在自己家中一般,不管皇后之前預備了什麼心思,此時看著孔玲瓏,她都很難生出惡感來。
孔玲瓏任由皇后打量,她低垂著頭,恰好顯出自己的尊敬,皇后不由道:「丫頭,你今年多大了?」
這樣進退有度的禮儀,幾乎讓皇后模糊了她的年齡。
而她肯喊一個姑娘為丫頭,也是一種恩賜般的親近。
孔玲瓏也淡淡一笑,回答了皇后:「再過一月,就十六了。」
皇后震驚,這豈不是說眼前這女子才剛剛是及笄的年齡?皇后自己就出身這世間最嚴苛的大家族,覺得自己十五歲的時候,大約是將宮廷禮節學習的透徹,但若說從容不迫,她也不敢說自己完全做到。
這女孩子出身商戶,再聯想起她手中神秘莫測的舊朝聖旨,皇后的眸中,驀然複雜起來。
孔玲瓏很明白自己今日進宮,就是要被各種審視,皇后的眼睛就是至關重要的第一關,她是能完好無損從這鳳宮裡出去,還是這鳳宮將是她最後的棲息所,都要看眼前這位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將要對她做出什麼評判。
想到這,孔玲瓏神情越發謙卑,她只是恰好露出清淡眉眼,讓皇后可以清晰觀察到她。
皇后再問:「你一個女孩子,擔這樣的家業,不累嗎?」
孔玲瓏笑了笑,才輕輕說道:「我自幼生在孔家,享受了祖父提供的庇佑,過的錦衣玉食日子,現在祖父過世,我若連替他承擔家業都做不到,豈不是愧對他在天有靈?」
皇后一時不知說什麼,片刻道:「似你這般年紀的女孩子,大多都還長在家族的庇佑中,你卻要一個人站出來擔著這腥風血雨,著實不容易。」
大凡能做皇后的人,或許沒有其他妃子的千姿百媚,但一定有能當國母的心,這心未必無垢無暇,也可能沾染泥濘,但在天下人眼中,她的形象必須是溫和謙恭,可堪為表率。
孔玲瓏目光中恍惚了一下:「誰也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玲瓏能生在孔家,已經是玲瓏之幸。」
皇后忽地一眯眼:「哦?為什麼這樣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