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用兵一時

孔玲瓏說道:「梁大人你看,縱使我這麼告訴你,你也不敢動手。因為你們錦衣衛天生就多疑,你擔心我是不是還留了後手,用自己的命引你們上鉤,讓你們陪葬。這也很有可能,畢竟我一個人人看不起的賤商之女,能拉整個錦衣衛大營為我殉葬,當然都算是賺了。」

梁輝從未像此刻一樣蘊藏怒氣,怒氣把他燒灼殆盡,可他還要壓制著,都是因為面前這少女的手段如此凌厲,讓他根本無從反擊,只能任由她牽著鼻子,將曾經錦衣衛引以為傲的尊嚴都踩在地下。

孔玲瓏幽幽看著他,這個男人的那些秘密,帶著血腥和殺戮的過去,都變成他今日的踏腳板。而他一副戴著面具的偽善樣子,把今時今日的權勢都當做是一場戲臺,曾經那些都是戲臺上的過眼雲煙。

這時候,孔玲瓏聽到了馬車輕晃的的聲音,她在心裡計算了來路和去路的時間,知道拐過這道街,就到了她的鋪子。

孔玲瓏這時一笑:「梁大人待會兒不要忘了,把我綢緞莊的封條撕下來。」

梁輝從方才起沉默,此時終於冷冷說一句:「孔小姐這樣的大才,用來經營一個小小商鋪,不是屈了人才。」

孔玲瓏說道:「我一個小女子胸無大志,不像梁大人一樣志存高遠,開個鋪子養活手底下的人,本就是挺好。可惜的是總有如梁大人這樣的人來攪局,封鋪子還是小,更有我孔家的人命都被握在梁大人這樣的人手裡,我除了像今天這樣陪梁大人走一趟,還能有什麼辦法?」

梁輝握在膝蓋上的手再次緊了緊,臉上浮現一絲奇異冷淡的笑:「龍安鏢局,鄙人真是想不到,孔小姐真會為了這樣一群人犯險。」

孔玲瓏掃了一眼梁輝道:「看來梁大人覺得,我應該任由十幾條人命死去,然後墊著他們的屍骨,繼續過我的好日子。果然不愧是梁大人,這是在把你的經驗傳授給我嗎?」

梁輝幾次被揭傷疤,此時驟然筋骨暴出,他盯著孔玲瓏殺機畢現:「孔小姐,聰明人不該總自恃聰明,不要以為你真的就安全了,馬車一刻不停,你也就一刻不自由。」

果然在錦衣衛營的那種「尊敬」都是裝出來的,梁輝這種人,除了忠誠他現在的主子,還會對誰獻上真心。

孔玲瓏看著他:「梁大人提醒的是,我也怕梁大人惱羞成怒,所以——」

少女的臉上出現幽然的笑,「剛才梁大人不是問我,是誰告訴我的嗎,我對梁大人直說吧,你錦衣衛裡有個叛徒,叫朱王三,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孔家不才雖然是個商戶,但好在生意做得還不錯,有足夠的銀錢讓人開口。那位朱王三本身就是咸陽的人士,靠著一肚子歪門邪道和攀高枝,才進了梁大人的錦衣衛,但這種人能有什麼忠誠,當然是牆頭草兩邊倒,看到我出的價錢心動,轉頭就把梁大人賣了,梁大人你說,這種叛徒還留著幹什麼?」

在梁輝聽到朱王三名字的時候,就猛地沉了沉臉,等孔玲瓏說完,意想之中的暴怒沒有出現,梁輝只是深深凝著孔玲瓏:「孔小姐,你可真是讓鄙人刮目,朱王三,去年他去咸陽執行任務,險些砸了你孔家的得月樓,據傳孔小姐還當面罵了他一頓,此人當然不堪大用,但沒想到孔小姐一直記得此人,這種時候,還把他推出來送死?」

梁輝一個字都沒有信孔玲瓏剛才的話,只是朱王三這個名字讓他立刻想起了去年的一樁樁事。司徒大人當時就想在咸陽弄死這位孔家玲瓏,不惜借調了錦衣衛,帶頭去的人就是朱王三。

朱王三那副德行梁輝一直沒有放在眼裡,所以這種遠途的任務直接派了他去做,沒想到朱王三卻極為高興,當時跟他一起去的錦衣衛,早已經將他狐假虎威的嘴臉告訴了梁輝。

孔玲瓏看梁輝沒有上當,也沒有失望,幽幽說道:「此人總是該死的。」

「在孔小姐眼裡,」梁輝冷冷不動,「我們錦衣衛都該死。」

————

楓煙小築內,回去的暗衛一字一句說:「少主,我們看的清清楚楚,馬車上的人就是孔小姐。」

玉兒先就激動起來,幾下才忍住眼淚,然後望向了夙夜。

夙夜半晌沒出聲,還是駱從容瞭解心意,問那暗衛道:「有沒有可能是別人戴了面具假裝的?」

距離孔玲瓏進錦衣衛大營,還不足一天時間,從來沒有誰進了以後可以出來,更不要說這樣短暫的時間,甚至還是坐馬車。

即便是駱從容,在這皇城裡浸淫了多年,也聞所未聞這種事。而錦衣衛中,歷來密制的那些以假亂真的人皮面具,曾經就有意圖劫獄的人上過當,被錦衣衛用計一網打盡,人沒救出,還平白搭上了幾條命。

暗衛斬釘截鐵:「不會,孔小姐特意開啟窗戶朝我們這裡看了一眼,人皮面具只能騙那些外行,絕對瞞不過我們的眼睛。」

皇朝暗衛,怎麼會識破不了這些手段。況且,人皮面具戴在臉上,那人絕對不可能做出多餘的表情,但馬車裡孔玲瓏的臉孔,活靈活現絕對是本尊。

玉兒終於哽咽道:「我要回去等小姐。」

夙夜道:「玉兒,再等一等。」

玉兒不知道還要等什麼,她剛才哭了一氣,此刻還在酸澀哀傷的狀態中,站在那裡回望夙夜。

夙夜緊緊閉了一下眼睛,才慢慢地揉著眉心:「你說玲瓏是坐馬車?」

暗衛回道:「是,而且錦衣衛營中,應該只有一輛馬車。」

是什麼馬車,他們都心知肚明。

夙夜更心知肚明,他泛白的指骨按在石桌上面,臉色與手一樣白。

如果玲瓏沒事,不僅沒事,還坐了錦衣衛唯一一輛馬車出來,這件事用常理來想是想不出道理的,可是,若不是常理呢?

駱從容從夙夜蒼白麵上看出了端倪,他也是一凜,緩慢道:「少主,您最終選擇沒有拿走的東西……」

夙夜悄然去咸陽,頂著為母親尋藥的名頭,就算有人查的再深一點,也只能查到這個。但駱從容和夙夜走一趟咸陽,自然還有秘密任務在身,只是,臨到末了,少主心了軟,沒有拿走

夙夜心亂如麻,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就只剩下這唯一的選擇,玲瓏要想逼迫錦衣衛那群人,她手裡的籌碼,只有那樣東西。

玉兒見夙夜遲遲不開口,恐擔憂有變化,正急的時候,夙夜已經一眼瞥過來,對玉兒說道:「玉兒你暫時哪裡也不要去,信我,等我回來再說。」

玉兒心驚著:「公子您要去哪兒?」

夙夜朝駱從容使了一個眼色:「我先進宮,晚了怕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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