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玻璃珠子一看就是不值錢的,也就是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平民才會拿出來當寶貝,看這周圍擺放鄭重其事的樣子,還真拿雞毛當寶貝。
梁貴妃那些賞賜都是在宮中和貴族很常見的,所以端陽靈嗤之以鼻,甚至覺得自己真是興師動眾了。
卻沒有注意到從她說話開始,店鋪裡就一片安靜。
孔玲瓏眉目平和地說道:「這些都是貴妃娘娘的賞賜。」
端陽靈的得意還沒有到臉上,就被生生僵住了。她看向孔玲瓏,孔玲瓏眉眼下垂,虛虛地看著前方空地。
端陽靈忽然一陣羞憤和氣惱,「你們居然把貴妃娘娘的賞賜擺在這兒賣?!」
諸葛青雲聽著這有點破音的嗓子,無奈說道:「那些都是不賣的。」
端陽靈再次看向孔玲瓏,「擺出來卻說不賣,你們當本小姐好糊弄?」
孔玲瓏心平氣和地解釋:「貴妃的賞賜我們不敢怠慢,所以供奉在店鋪裡,以示尊敬。」
以示尊敬,這四個字端陽靈居然硬生生聽出了幾縷嘲諷的意味,但說話的人神情平和,聲調輕柔,似乎完全沒有嘲諷的意思。
端陽靈開始發了抖,她正想直接向孔玲瓏發難,孔玲瓏已經溫和說道:「請問小姐想買什麼,我們這裡各色綢緞都應有盡有,還可以推薦給小姐最新的式樣。」
端陽靈到嘴的話沒說出來,憋出一句:「你們這上不得檯面的店面,哪裡有本小姐能穿的料子?」
孔玲瓏眨了一下眼,主動朝端陽靈走了一步:「沒有嗎,我看小姐身上這個正是真絲綢,我們店裡前些日子剛進了一批,還沒有正式拿出來售賣,若小姐喜歡的話,我這就拿出來給小姐過目。」
端陽靈看她走過來,下意識就警覺了起來,甚至後退一步。可隨後又惱恨地斷了肝腸,她居然給一個賤商之女讓步?
可孔玲瓏已經若無其事地從角落裡抽出了一匹緞子,雙手一抖,居然就這麼展開來在端陽靈眼前。
端陽靈罵聲還沒出口,就被這緞子吸住了目光。
真絲綢端陽靈不知見過了多少,可眼前這一匹的光華她竟是從未所見,只見那緞面上,零星繡著幾朵蘭花,點綴其中,十分讓人感嘆其工藝不凡。
這種絲綢因為質地輕薄脆弱,所以想要在上面繡畫,就是技藝高超的宮中繡坊也得廢棄好幾匹,才能最終成一匹。
可是孔玲瓏擁有楚雲這塊法寶,第一次的嘗試就得了效果,孔玲瓏讓人進了三匹布料,分別繡了時新的花樣,在店鋪中叫賣到了天價。
即便如此,三匹賣空以後,上門的人只多不少。
如今被端陽靈親眼所見,直把這位囂張大小姐震在了當場。
孔玲瓏看著她,微微一笑:「這個只是樣品,小姐若喜歡的話,可以根據小姐喜歡的花樣子,重新做出一匹。」
端陽靈怔怔看著,愛美是女子的天性,尤其是她這樣從小泡在富貴中長大的,會越來越難見到真正心中一動的東西,因為天下最好最美的已經全部擺在她面前,天天看日日瞧,也早就沒了新鮮感。眼前這一匹真絲綢,真是讓端陽靈感覺到了久違的喜愛之情。
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接踵而來的就是不可思議,她居然被這個賤商女迷惑了視線?她怎麼能這樣?於是有一種惱怒衝擊了端陽靈,她幾乎立刻抬頭惡狠狠地瞪著孔玲瓏。
可孔玲瓏好像無所覺,依然輕輕一笑道:「不滿意嗎?我們這裡還有別的。」
端陽靈色厲內荏說道:「夠了!不要用你這些小手段迷惑本小姐,就算外表再好看又能怎麼樣,內裡終究是登不上大雅之堂!」
她這句話,其實仍然在含沙射影孔玲瓏,就算她有這麼一副皮囊,依然還是賤商的身份,怎麼配得上四大家族的夙夜公子?
甚至單是把他們放在一塊想一想,都是一種褻瀆。
孔玲瓏不知道端陽靈在想什麼,但她可以從端陽靈的神情和語氣判斷出她的厭惡之情,這種厭惡,究竟是對綢緞莊,還是對她,也並不難分辨。
孔玲瓏於是收起了綢緞,目光看向端陽靈,「不知端陽小姐今日來,所為何事?」
孔玲瓏之前,沒有喊過端陽靈的姓氏,也自動避開了和端陽靈相識的事實。此刻才直接稱呼對方,端陽靈的神色也是一變。
片刻後,端陽靈冷嗤了一聲:「你果然還記得本小姐。」
孔玲瓏說道:「花宴上端陽小姐仗義執言,我怎麼會忘記呢。」
端陽靈有些煩躁:「少來,本小姐又不是為了你。」
孔玲瓏一時沒有再說話,從這幾句對話裡,不難猜出端陽靈的真實意圖。
既然猜出了,她便不適宜再出聲。
果然端陽靈煩躁了一會之後,再次看向孔玲瓏,這次的目光要冰冷的多,她忽然問出來:「你也不必裝傻,花宴上的一切,你早有預料吧?」
孔玲瓏看著她,坦然說道:「並沒有。」
她的確沒有,直到端陽靈忽然拿出了那份文書,她都沒有想到之後的發展。
可端陽靈卻認定了她在佔便宜賣乖,冷冷笑幾聲:「撒謊,看你之前在花宴上假裝鎮定,讓人覺得你寧死不屈,其實心裡早就知道,本小姐會去救你?」
端陽靈越說越牙根咬的死緊,哪有人真的會不怕死,果然還是事先知道的吧?是夙夜哥哥告訴這商戶女子的?讓她知道肯定有驚無險,才敢擺出那麼一副假清高的樣子?
孔玲瓏並不是真正端陽靈這個年紀的少女,應該說她曾經完完整整經歷過了這一段少女時光,她幾乎可以看穿端陽靈此刻心中的嫉恨和懷疑。
她看著端陽靈,知道自己此刻說錯一句話,就會讓這少女在怨恨的道路上走遠。
孔玲瓏坦然面對端陽靈的憤怒之火,輕輕搖了一下頭,才彷彿淡淡說道:「端陽小姐便是說笑了,我若有那般神通,能讓小姐這樣一個四大家族的嫡女為我出頭,我何必還在宮裡跪了那麼久,還惹得貴妃娘娘的宴會都不歡而散。幸好是貴妃娘娘寬宏大量,不與我計較,否則此時我不得整日戰戰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