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暖宮寶湯

第二天,百善莊醫館果然明晃晃掛上一個牌子,寫著限號的規則。

醫館每天看十個病人其實已經算是飽和了,像之前那幾天一屋子人蜂窩一樣扎進來,根本就是在湊熱鬧。

現在有了這限號的,徐大夫也是長出了一口氣。

起初還有人想要用身份或者金銀插個隊,但百善莊的夥計早就被調教成了油鹽不進的樣子,一概拒絕,號碼先到先得,弄得一個醫館跟發放救濟的地方一樣搶手。

果然,很快就有那起子有心人故意陰陽怪氣地說道:「這醫館的架子擺的可真是大,人家京城數得上號的大醫館都沒有限號,他們居然還搞這套。」

數得上號的大醫館當然是不用限號,光是診脈的銀子就十兩起步,普通人你倒是想去看病,看得起嗎。

有人湊熱鬧:「這你就不懂了,連白芷醫館都要給人家讓道,自然是今非昔比了。」

這些話就怕煽風點火的不夠明顯,於是各種難聽的話都來了,醫館門口負責迎客的小夥計都憋著一臉綠,但徐大夫早就交代過,除了拿號看病,一概不理。

那些說酸話看話語沒起到什麼作用,這醫館還是我行我素,也不知是不是自覺地沒趣,說了幾天就從醫館門口散了。

徐大夫還沒有來得及鬆一口氣,這天一大早,夥計還沒有來得及出去放號,就看到原本擁堵在門口的那群百姓,忽然鳥獸一樣散了,就好像看見什麼恐怖的事務。

夥計懷裡抱著號碼牌,正準備茫然四顧,就忽然被一道冷冷的視線定住不動了。

夥計體會到了剛才百姓一窩蜂散去的心情,上下牙齒幾乎打顫。

門口停著一輛娟藍色的馬車,周圍十好幾個腰間帶刀的人擁著馬車,然後從那馬車裡面走下來一個人。

一般坐馬車的都是什麼夫人小姐,此人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而且腰上也帶著刀。

不過這個人穿的是一身紅衣服,和周圍的黑衣形成鮮明對比。

那人向醫館走一步,就有無形的威壓近了一步,然後他站到夥計面前,冷冷地開口:「就是你們醫館?」

小夥計肱骨之間一股寒流,啊,啊??他下意識點點頭。

雖然不知道對方嘴裡那「就是你們醫館」到底是什麼醫館,但小夥計在壓力下顯然什麼反駁都說不出了。

徐大夫端坐在醫館裡,看到紅衣帶刀的人走進來,醫者的眼中不同尋常,他看著這人,第一眼能看到滿身殺氣,第二眼就是那一臉愁苦。

醫者仁心,本來就是給人解決愁苦的。

紅衣男人盯著徐大夫,他不說話徐大夫也就不說話,最後那人看徐大夫不說話,也沒有被他的威勢嚇唬到,居然嘴邊一勾,勾出一個比鬼哭狼嚎還難看的笑來。

要說徐大夫剛才沒被嚇到,這會兒也被這笑的心驚膽戰:「敢問閣下是誰?」

那紅衣男子下意識掃一圈醫館內,用一把幽冷的嗓子開口說道:「就是你們這裡,有暖宮湯?」

一時之間,這方寸之地硬生生憋出了一股堪稱滑稽的細流。

徐大夫睜著眼,看這冰冷隨時散發霸氣唯恐別人感受不到的男人,開口居然問了一句「暖宮湯」?

那個,徐大夫雖然對婦人科一道鑽研有限,但也是個全科大夫,他知道這暖宮湯,就是給女子服用的,對體寒者尤其好用。

看這男子腰間挎刀,門口還有十幾個面色冰冷的手下,這般陣勢,只是來醫館找一個暖宮湯?

好在徐大夫坐館十餘年,什麼樣古怪人都遇到過,立刻整肅神色,關切,額,說道:「這位……敢問,是何人要用、這暖宮湯?」

一般用到暖宮湯的都是生過產的婦人,邪風入體,因為就算是未出閣的姑娘有此病症,大多也不用太擔心,姑娘家身材沒長成,還有很多固本培元的方子,不必要用到暖宮湯。

那紅衣男人卻冷冷地目光如刀削過來:「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

徐大夫立刻將喉間口水嚥下去,半晌才低聲說道:「這位大人,暖宮湯也並非所有女子都適用,即便適用,也要根據體質調配適量的藥材,畢竟是治病救人的東西,馬虎不得。」

徐大夫怎能看不出這群人的來路比之前那些富家夫人和小姐要難纏多了,給他一劑藥方讓他趕緊走是上策,可徐大夫本著醫者本心,不願意這樣糊弄。

這倒是換來那男人另眼一看,他把徐大夫打量了一通,忽地冷然一笑,說道:「既然你這麼說,不如跟我走一趟,親自去診過了病人,再對方下藥。」

徐大夫心裡有點發昏,暗覺自己有點中了對方的套,要是對方此來就是想抓人走,他不是自己撞了槍口上?

可現在要說不去,也太晚了。

那紅衣男人腰間的刀,已經發出鏗然一聲響。

徐大夫抬起頭,深呼一口氣說道:「請這位大人稍等,我將店鋪交代一下,就跟大人去。」

男人的手從刀柄上拿下,對徐大夫矜貴地點了點頭。

徐大夫立刻把外間已經腿軟的小夥計召進來,對他說了兩句:「好好照看店面,到點了就鎖門回去,對秀娘說一聲我出外診,晚些才能回去。」

這話也是當著男人面說的,沒有半點隱瞞和耍心眼。男人半邊的眉毛挑了起來,不知意味地一笑。

那夥計連連點頭,眼睛裡卻一片擔憂,徐大夫這幾句交代簡單,可是他卻感到沉重,徐大夫說的晚些回來,卻不知道,這一句晚些,還能不能應驗。

徐大夫收拾了一個藥箱,把藥材放了一把進去,狠狠心跟著等候的紅衣男人走出醫館。

那那男人居然還頗為客氣,對徐大夫說道:「請。」

徐大夫看這是讓他上馬車,當下也沒什麼猶豫,直接就上去了,男人隨後跟了進來,吩咐那群帶刀的人:「走吧,穩當些。」

徐大夫心裡提著,坐在馬車內也沒有多話,只看到男人把他從頭打量到腳底。

男人忽然出聲,笑意帶著冷:「你剛才,為什麼沒有讓那個夥計,去叫你們的少當家一聲?」

徐大夫心裡一涼,心說來了,果然還是衝著孔家來的。

那男人看著徐大夫,語氣裡越發有點刁鑽刻薄之意:「聽聞你們的少當家很是本事,連宮裡的貴妃都禮讓三分。你方才若是知會了她,也許她能想出法子救你呢?」

徐大夫忍著冷汗,乾笑兩聲:「這位大人說笑了,小的不過是外出看診,怎麼牽扯到救不救的呢。」

他權當不知道,而對他這種民間百姓,不知道就是最好的。

紅衣男人的眼睛虛著一條縫隙,再次打量了徐大夫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居然就此扭過頭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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