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擔心你

眾人都被一時震撼,忽略了高臺上樑貴妃的臉色。

應該說梁貴妃現在在意的遠不是一個身份文書了,而是她能看到的,她的尊嚴在受到挑釁。

端陽靈這樣家族出身的女兒不會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是非對錯最重要,在一個公開場合和一個皇貴妃唱反調,代表的是什麼。

「端陽靈,你所說的文書在哪裡?」從稱呼的改變,可以看出梁貴妃的態度已經不同。

而端陽靈雖然一貫膽子大,但今天她的所作所為也的確出乎大多數人的意料,她挺直了胸膛,正要迎上樑貴妃,忽然花宴邊緣傳來一聲叫嚷:「小姐小姐,文書拿來了!」

端陽靈臉色立刻一喜,轉頭道:「快拿上來!」

這麼巧身份文書就來了,看端陽靈瞬間更得意的神色,眾人卻只覺得一股壓抑比剛才更叫人喘不過氣。

匆匆跑進花宴的這個人,竟然是端陽靈的一個貼身小丫頭,從花宴開始就陪在端陽靈身側,眾人都還認識。

端陽靈一把奪過小丫鬟手裡的東西,立刻舉起來對梁貴妃說道:「貴妃娘娘,這就是那個女繡工的身份文書。」

貴女們這時候都是眼觀鼻鼻觀心,都已經明白過來這一場花宴恐怕早就暗中成了某兩方勢力角逐的場所,可憐她們這些人,一早便是陪襯,還不知道扮演了怎麼樣一個尷尬的角色。

梁貴妃臉色陰沉的能滴下水,她卻對端陽靈手中舉著的那個文書一點興趣也沒有,質問說:「端陽靈,你年紀輕輕不懂宮裡規矩本宮可以不計較,但你是端陽家小姐,身份是何等尊貴,如今不過剛剛才及笄,你告訴本宮認識一個二十多年前逃離宮中的女奴,可有考慮過自己的立場是什麼?」

到底是貴妃,這番話說的恩威並重,更是給了端陽靈一個教訓。她手中那份文書真的或假的都不重要了,因為端陽靈本人還沒有二十歲,不可能目睹過宮中曾經逃奴的事情,而且她是端陽家小姐,現在這樣已是身份大失,到底還拿什麼立場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奴婢和貴妃叫板。

在場都是貴女,習慣了揹負家族體面,此時看向端陽靈的目光,都帶上了隱晦。

四大家族地位超然自不必說,但培養的這位嫡女,好像太不知道輕重高低了……

要是平時有人這樣看端陽靈,早被端陽靈親手一鞭子拼命了,可是此時此地端陽靈竟然硬生生面對這麼多視線忍了下來。

華紅綃此時在席間發難,咬牙切齒地譏削和諷刺:「端陽靈!你眼裡有沒有貴妃娘娘?就算你身份再高,在娘娘面前也是個晚輩,你不顧禮法也就罷了,現在還將娘娘的花宴攪和成這樣,你安的什麼心?」

端陽靈狠狠瞪了她一眼,哪怕今天因為這賤人,她也不能退讓一步讓華紅綃這賤人得意。不僅是她知道自己騎虎難下,還有她覺得自己今天一定要給那人一個交代。

而且,她現在手上已經有身份文書了……想到這,端陽靈身份一震。

剛才她自己先趕回來,只是要穩住局面,暫時保護那個女繡工,沒想到身份文書真的這麼快就送來,這說明剛才自己和他約定的並沒有被忘記。

端陽靈抖擻精神,直視梁貴妃:「貴妃的教訓,靈兒一定銘記於心,實在是靈兒剛才離席的時候,遇見了一個人,她親口說她欺瞞了貴妃,為了一己私慾,連貴妃娘娘都敢欺瞞,好在她懸崖勒馬,對本小姐坦白了一切,本小姐就決定將她做的事,如實告訴貴妃娘娘!」

端陽靈畢竟是家族出身,就算是脾氣再橫,也還是有腦子的。現在說的這幾句話就不是在和貴妃硬抗,而是及時把剛才想好的話拋了出來。

梁貴妃心裡有異樣,「你說你遇見了什麼人?」

果然,下一句端陽靈石破天驚:「就算那繡坊的女尚宮,這一切都是她的陰謀!」

花宴上,有幾個世家女喝了幾口清茶,面面相覷許久。繡坊的女尚宮還能有誰,不就是剛才來過的林尚宮……

孔玲瓏心裡一動,幾乎立刻想起剛才林尚宮不自然的種種表現。

餘光看見楚雲的雙唇有些發白,似乎是在極力忍耐,孔玲瓏慢慢對她搖頭,口型無聲地說:別動。

孔玲瓏已經看出了形勢,現在已經成了梁貴妃和端陽家嫡女兩方的博弈,而博弈的另一方,明顯是在保楚雲,幾乎把剛才她們面對的絕境硬生生掰了回來。

這種時候,沉默就是金。

她或者楚雲,此刻發出一點聲音,可能都會讓原本的天平不利的傾斜。

好在楚雲儘管面色不好,但自始至終沒有要出聲音的意思,孔玲瓏也稍稍放下心。

梁貴妃臉色才叫難看,她盯著端陽靈,現在端陽靈開始一口一個不敢欺瞞貴妃,將她架到了不得不回應的地步:「林尚宮對你說了什麼?你又如何那麼巧能和林尚宮遇見?而且,你又怎麼、認識、林尚宮?」

這話裡的質疑逼問幾乎甩到了端陽靈臉上,林尚宮前腳才從這裡剛走,怎麼就那麼巧遇到了端陽靈,更不要說端陽靈一個世家嫡女,居然會認得宮裡一個九品尚宮?這話說給傻子都不信。

端陽靈卻沒有被嚇到,她挺了挺胸膛,說道:「我確實看見了,不就是那個穿著九品尚宮服飾,臉色難看的女人嗎?她做賊一樣走在宮中小路上,看到有人都驚嚇的神情蒼白,我就是看她有鬼,別再是故意來給娘娘花宴搗亂的,所以我才帶著丫鬟去質問她,她做賊心虛,被本小姐兩三下就問出了前後頭尾,才知道她敢膽大包天欺瞞了貴妃,還在剛才就汙衊了一位繡工的清白,本小姐怎麼能放過她?」

說的義正言辭,卻只讓梁貴妃的怒氣只多不少,九品尚宮服,這麼說她是憑著服裝認出來的,可這話梁貴妃怎麼相信,她是後宮寵妃,這種欲蓋彌彰的手段到她跟前根本就不夠看。

這時端陽靈忽然話鋒一轉,悠悠道:「娘娘,您就不看看這份身份文書嗎?」

眾人一時都忘了,確認那楚雲有沒有罪的關鍵,不過都是這份身份文書,文書上她是不是宮中逃奴,也就一目瞭然。

而華紅綃一直不避諱這份文書,足以說明文書確有其事。

眾人再看梁貴妃的反應,梁貴妃之前不看文書,也有她不看文書的理由,直到聽見林尚宮,整個繡坊包括林尚宮都是她的人,林尚宮除非腦子被門擠了才會反過來咬她。

梁貴妃幽幽地說:「呈上來。」

端陽靈仰著頭,看見貴妃身邊的嬤嬤走過來,拿走她手裡的文書,一絲不苟轉交給梁貴妃。

梁貴妃雙手開啟一看,這是一份很正規的宮中擬寫的文書,梁貴妃因為協理六宮的原因,京城能見到類似的東西。

上面寫了一個人的名字,趙芸兒。

梁貴妃捏著這份文書,護甲變形:「趙、芸、兒?」

就看到底下的楚雲,緩緩抬頭,露出和剛才一樣平靜的臉,「正是民女。」

趙芸兒這個名字,才是楚雲曾經的身份,她的真正姓名,也是姓趙名芸兒。

梁貴妃繼續看著那份文書,看到底下最關鍵的,釋放奴婢的印鑑,有了這個印鑑,奴婢的自由才被承認。而此刻,梁貴妃清清楚楚看見,上面蓋著半章鳳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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