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
只有皇后擁有鳳紋章,她的印鑑在宮中也是最高階別的,至少在後宮,若說釋放一個奴婢,皇后的印鑑綽綽有餘了。
這份文書,竟然是找皇后開出來的?
梁貴妃要極力忍耐,才能讓手上的文書不被扯變形。千算萬算,這些賤人竟然拿皇后來威脅自己?
別看端陽靈站到現在,只有她自己知道文書交上去之後自己的腿腳有些虛軟,她沒有忘記剛才分別之前,夙夜說過要找誰去要這份文書,當時她心虛地覺得文書一定可以拿來,但是,直到現在她才需要面對後果。
自古後宮女人都是假客套,萬千寵愛的梁貴妃呼風喚雨,皇后隱居不出,可那又怎樣呢,那也是一國之母,皇后只需要一個印章,就能讓梁貴妃不得不退避三舍。
從來端陽靈就不覺得自己想跟這些後宮的人攪和在一起,看起來尊貴風光又怎麼樣,嫁給皇帝,哼,即便當個皇后,那和籠子裡的金絲雀也沒有兩樣,哪裡比得上她直接嫁一個世家公子,來的逍遙自在……當然這位公子,要溫和多才,就好比夙夜哥哥那樣……
梁貴妃冷冷的話語打斷了端陽靈的幻想,但這聲話不是對端陽靈,是對楚雲說的:「你承認你是這份文書上的趙芸兒?」
楚雲這次沒有再沉默到底,她好像一瞬間恢復了本性,變成了另一個人:「回稟貴妃,民女正是趙芸兒。」
聽她現在改口稱自己為民女,而剛才問話的時候,明顯還是自稱奴婢的。這變化讓梁貴妃冷笑:「這麼說,你早就知道自己是自由身,那剛才你那番作態是為什麼,難道還是故意矇騙本貴妃?」
端陽靈聽著有點不對,她好不容易把文書交上去,證明了趙芸兒的無罪,可梁貴妃這句話,難道又要問一個欺瞞貴妃的重罪?她心驚了起來。
沒想到,楚雲這次毫無慌色,雖然她剛才也沒有,但剛才只給人一種她認命的感覺,此時,卻似乎看到她臉上的無動於衷:「回稟娘娘,民女剛才並沒有承認什麼,民女是從繡坊被宮中的侍衛直接帶過來的,然後就是林尚宮,指著民女,說民女就是二十年前,宮中繡坊的繡工,這些都是事實,所以剛才娘娘問的時候,民女才說,民女無話可說。」
之前林尚宮指認之後,所有人都認定了楚雲是逃奴,而後梁貴妃冷笑問了一句,你可還有話說。
楚雲就回答,無話可說。
現在想來這番對話,所有人都心驚肉跳,是的,在剛才,只是她們事先聽了林尚宮那一番逃奴的言論,之後楚雲被從繡坊帶來,林尚宮再次上來指認。
這中間,沒有人告訴過楚雲發生了什麼,更沒有一個人當著楚雲的面,質問她是逃奴。
楚雲忽然這時候裝起傻,說自己毫不知情,好像也沒人能戳穿她什麼。
眾貴女面面相覷,明顯感受到上首梁貴妃身上傳來的低氣壓。
而楚雲偏偏就能和梁貴妃兩相對視,目光之中清晰無比,沒有半點汙穢。
梁貴妃忽然就送了護甲,那份文書掉落在地上,她眯起一雙眼眸看向楚雲:「你這份文書,為你簽署的人,面子可真大。」
誰也不知道梁貴妃說的真假,也沒有人敢去看那份文書。梁貴妃心裡想的,皇后在宮中待了二十多年不止,但要說皇后會為了一個繡坊的女工親自簽署身份文書,讓她死她都不信。
她目光掃過端陽靈,又迅速掃過其他人,最後,落定在孔玲瓏臉上。
一直緊盯著梁貴妃的華紅綃,這時一下就慌了。
一個商戶女啊,梁貴妃心裡冷哼了幾聲,也許在聽到諸葛青雲這個名字的時候,今天這場戲就不該再唱下去了,就算想幫華紅綃,也不值得她今天做的一切。
梁貴妃看似懶洋洋地倚靠在美人榻上,臉上的所有神情也都退了乾淨,這時她看著花宴底下的人:「今天的事情實在掃興,看來不是個舉辦宴會的好日子,這就散了吧。」
懂的人就知道這句話的份量,所有貴女互相看了看,一時間紛紛起身:「都是我等攪了娘娘的興,娘娘恕罪!」
能來花宴的,都和梁貴妃有明面暗面的交情,今天的事,誰都能承擔責任,但是梁貴妃不能。想著,無數道視線,就不約而同落到了角落處的華紅綃。
華紅綃立刻扭頭,那無數道視線又如同水面一樣迴歸平靜,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眾貴女默契地說道:「臣女這就告辭!」
梁貴妃沒有挽留,今年的花宴是最早一次結束,也是風波最不平的一次。看著那些貴女陸續離開的身影,梁貴妃無視了華紅綃看上來的目光,讓華紅綃一顆心墜入谷底。
更不要說,這時候上來一個嬤嬤,看似客氣實在冰冷地說:「華小姐,您也該走了。」
華紅綃臉色這才死白,但算是她還沒蠢到家,這時候要是衝上去對梁貴妃一番糾纏,那才真是不怕死的太快了。
她於是邁著虛浮的步子,慢慢走在那群貴女的最後面,如臨深淵的走出了每一步。
等所有人都走了,梁貴妃好像才看見依然跪在地上的孔玲瓏和楚雲,淡淡丟擲了一句:「你們也可以走了。」
非要等到這時候才說這句話,用意是什麼,不言自明。
孔玲瓏和楚雲都慢慢行了個禮,從地上起來,這次沒有人來攔,也沒有人看一眼,但兩人都是立刻轉身,不發一言地離開了花宴上。
看到一個時辰前還笙歌燕舞的地方,此刻冷冷清清,只見梁貴妃神色不動,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她拗斷了手上一根護甲。
之前孔玲瓏和玉兒待著的那個偏殿裡面,玉兒有些訥訥無言地看著自己面前來回踱步的男子,她覺得自己才是被驚嚇的那個,好端端在房間等著小姐回來,誰知道門一開,夙夜公子就毫無徵兆地走了進來,門口兩個侍衛連口氣都沒喘一下。
「別擔心你的小姐,她很快就會回來了。」
玉兒覺得這句話是安慰她的沒錯,而孔玲瓏剛才被帶走的確讓她心急如焚,但夙夜一說,她莫名就安下心。
可是,看到夙夜不停踱步的樣子,怎麼感覺他比自己焦慮多了?
這讓玉兒心裡沒底,七上八下的也不敢多問,就這麼度日如年的捱了也不知多長時間,就看到門外閃進來一個身影:「玉兒!」
這聲音讓玉兒感受到了春天,所有抑鬱一掃而空:「小姐!」
夙夜迅速回過了神,看到門口孔玲瓏的身影,雖然先撲過去的是玉兒,可孔玲瓏就是一眼看到了夙夜。
二人目光相對,一時之間,不知是什麼在空氣裡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