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跟茯苓也從後面跟上來,圍在孔玲瓏身旁,那小夥計看起來似乎一朝被蛇咬,看見有人圍上鋪子就下意識想到找茬的。
「你,你們到底是來幹嘛的?這綢緞莊現在就我一個夥計看店,我要是離開,這莊子怎麼辦?」
小夥計大著膽子反駁道。
玉兒看了孔玲瓏一眼,說道:「你莫非不知道這綢緞莊背後,是誰家主人開的?」
就算是新來夥計,不認識孔家玉佩信物,也該知道這背後主子是哪個。
小夥計臉上一閃而過驚疑:「是,是孔家,你們想要幹什麼?!」
小夥計似乎認定他們是來找茬的了,類似的對話之前發生過,問明瞭是孔家鋪子,綢緞莊的倒霉日子就開啟了序幕。
玉兒接著說道:「站你眼前的,就是我們孔家當家大小姐,你趕緊去把吳掌櫃請過來,如實告訴他大小姐已經到了!」
夥計像是被驚雷砸中了,不由眨了兩下眼,孔家的大小姐?
孔玲瓏看著夥計,目光中也算不上是威懾,淡淡就走向綢緞莊裡:「你去叫人,店鋪我替你先守著。」
茯苓伸出手指在那愣了的小夥計眼前晃了晃,眨著眼睛說道:「還不快去。」
那小夥計這下好像被踩了一腳,頻頻回頭看了兩眼孔玲瓏,這才撒丫子狂奔開來。
進了綢緞莊,裡面的冷清真是撲面襲來,綢緞的擺放凌亂不已,有的角落裡還沾了灰。孔玲瓏要是客人,也不願意進這家店鋪。
玉兒咋舌道:「看來這吳掌櫃,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嗎。」
這麼形容自家店鋪到底不好,玉兒乾咳一聲,繼續在店鋪裡找了一張椅子,想給孔玲瓏搬過去。
孔玲瓏卻制止了,她在這家寬敞的綢緞走動,仔細看著周圍一幕幕,這綢緞莊現在還能開下去,不,應該說假裝還在開門,不如說其實和關門也沒兩樣了。
掌櫃的跟夥計都一副懨懨的樣子,甚至連店鋪內基本的乾淨整齊都不再維持。
掌櫃們可以心灰意冷,可以覺得店鋪挽救不了,但是聽之任之,甚至連店鋪的體面都不肯花心思維護,就是另一種含義了。
孔玲瓏眸子比進來的時候還要涼,當時百善莊連續數月沒有客人,徐大夫依然把醫館打掃乾淨,藥材準備充足,那才是孔家該有的掌櫃的樣子。
趁著這段時間,孔玲瓏心中有了計較。
大約過了快一個時辰,外面太陽昇的老高,連玉兒都開始嘟囔:「剛才那夥計,分明說這掌櫃住的不遠,怎麼磨蹭到現在沒來。」
沒來自然是不想來,或者不想這麼快的來,那夥計以為她們是來找麻煩的,沒準掌櫃也如此作想。甚至這家綢緞莊,看起來他們都不想呆下去了。
但就在玉兒說話沒多久之後,門口總算出現了滿頭大汗小夥計的身影,夥計抬眼一看,三個姑娘果然還好好留在這裡等。臉頰不由更紅起來,看到他通紅的臉頰,玉兒奇怪,下意識一瞬間還以為他去了這麼久也沒有把掌櫃的叫來。
但孔玲瓏目光越過他,看見小夥計身後跟過來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也被曬得臉通紅,但他進了門,看見裡間的三個女子時,忽然就愣了愣。
似乎,他也沒有料到,小夥計說的是真的。
小夥計慢慢瞥了他一眼,似乎也有些手足無措。能把大掌櫃請來,他也是捱了一頓罵。說什麼孔家的人,怎麼會閒的沒事跑這裡來。
胖男人,也就是綢緞莊吳掌櫃,狐疑地看了三個女孩兒一眼,最終目光落到孔玲瓏身上,「你們?」
孔玲瓏再次解開腰上玉佩,抬起在吳掌櫃面前。
這次收到的效果很真實,吳掌櫃頓時側臉流下一道汗珠:「原來真是少當家,瞧我這,秋生,快去泡茶來,快!」
那小夥計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才敢去泡茶,之前他莫不清楚身份,當然不敢輕舉妄動了。
吳掌櫃又抹了一把汗,看了看孔玲瓏,乾乾地笑著:「早就聽說大小姐繼任了當家,想不到大小姐比小人想的還要年少。」
這種客套話就實在有點虛偽了,而且也聽不出多少真誠,孔玲瓏不在意別人恭維自己,但這位吳老闆很顯然在剛才看到綢緞莊情形以後,就已經讓她留下了不好的第一印象。
孔玲瓏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吳掌櫃臉上,除了最初他進門看了一眼,現在也一直盯著綢緞莊內的方方面面:「吳掌櫃,這是怎麼回事?」
吳掌櫃忙說:「唉您是不知道,這幾個月店中的生意受到了很大打擊,老客新客一下都不再上門,小人也是有心經營,可是真是沒辦法。」
他只是個掌櫃,客人不上門,他又不能硬綁,吳掌櫃已經決定就事論事,顯然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誤。
孔玲瓏耐著性子,手敲在了布著蜘蛛網的一張桌子上:「客人沒有上門,難道吳掌櫃自己也不在鋪子上?」
剛才小夥計胡扯說今天掌櫃不在是因為家中有事情,這樣看來,也許吳掌櫃家中有事不是一天兩天了。
吳掌櫃臉上罕見出現尷尬,但隨後遮蓋過去:「少當家,不瞞您說,不是小人不盡心,這幾個月因為生意不好,原先負責打掃的夥計已經走了好幾撥,還有別的也都走了,您看我這店裡,現下也就一個夥計守著們了。」
玉兒和茯苓都看了看孔玲瓏,幸好她們第一站去的就是百善莊,不然真不見得有個好開頭。
這吳掌櫃,油滑也沒有徐大夫那麼板正。
孔玲瓏看向他,見到吳掌櫃臉上紅撲撲,還是剛才太陽下面曬得,除了之外,他並沒有露出多少擔憂和惶恐。
孔家鋪子的事,是外來之禍,是客觀原因,所以就算綢緞莊,和其他那關閉的二十家鋪面,到了今天這地步,身為掌櫃自己,也沒必要攬下這個責任,吳掌櫃人在京城,開的又是有錢的綢緞莊,來往接受的貴客雲集,顯然比徐大夫淳樸醫者不一樣,早就修煉成了人精一把。
這些客觀原因,若說孔玲瓏遷怒於他身上,那就有點無事生非了。
孔玲瓏沒有再說什麼,對吳掌櫃說道:「還勞煩掌櫃把這段時間的賬冊拿給我看一看。」
即便經營到這種地步,賬冊也該老老實實記,這要求並不算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