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材送來的時候,滿滿當當堆了小半個屋子,最興奮的就是玉兒跟茯苓。
茯苓繞著那堆藥材轉個不停,說道:「太好了,太好了!有了這些,我可以把祛疤膏的量趕製出來好幾個月的,還能嘗試新藥。」
一切藥源為本,有了藥再好的醫術也才能發揮出來。
孔玲瓏說道:「先把眼下的事解決了,延慶街的蘭姨,按照我們之前說法給她新藥。」
茯苓拍著胸脯:「小姐放心,別的不敢保證,這麼多好藥都在這裡,包在我身上。」
哪怕只是稍微改變一下其中幾位藥,那也叫「新藥」,反正療效不會差。終於不用再擔心百善莊的信譽問題。
孔玲瓏沒再說什麼,反倒是徐大夫跟秀娘一臉受寵若驚,徐大夫道:「大小姐,這究竟是何人送來的藥材?」
送藥那人只用了一輛馬車,從裡到外沒讓人看出一點門道來,除了自家小姐堪稱微妙的神色,徐大夫是什麼也沒敢猜。
玉兒的眼神在孔玲瓏和藥材之間遛彎,等孔玲瓏看過來才罷休。
孔玲瓏對此不願多說,其他人也有眼色不追問,何況眼下最要緊的早已經在這批藥材上。
——
徐大夫被孔玲瓏叫道一邊:「徐掌櫃,現在百善莊的情形已經穩定,以後不出意外,也不會再有問題。我現在想問你一件事,京城中現存的孔家還能勉強經營的鋪子,還有幾家?」
徐大夫沒想到孔玲瓏開門見山就說這個,一時臉上異色紛呈。果然……果然是這樣的……少當家來到京城,實在不是單單給他一個小醫館撐門面罷了。
「小姐您何時知道的?」徐大夫忍不住地道。
孔玲瓏則是淡淡的:「這樣的事,我會不知道嗎?」
徐大夫心有慼慼焉,一般人其實也最多隻是認為孔家倒霉,鋪子才會一夜間折損大半,但是現在孔玲瓏明顯是不這麼覺得。
徐大夫覺得謹慎地回答比較好:「少當家,其實算上百善莊,也還是有五六家鋪子正常開業的。」
孔玲瓏點點頭,看不出反應,孔家在京城的鋪子一共二十二間,現在關停了只剩五六間,已經基本相當於門戶被清理一樣,相當慘淡的數字。
百善莊的情形已經如此,不是孔玲瓏研發新藥,此刻也關停了,剩餘那幾間,估計只會更慘。
徐大夫心驚膽戰說道:「少當家,您,有什麼打算?」
他也是想來想去覺得先問這個比較保底,看起來孔玲瓏是真心為孔家好,那應該不會做出格的事,至少不能再招來麻煩了,但是聯想這段日子的百善莊,徐大夫突然不那麼確定。
孔玲瓏半晌才又次開口:「過幾日我就會搬出去,到時候百善莊,就看徐大夫的了。」
這還是第一次孔玲瓏叫出徐大夫,徐大夫卻來不及情感流露,他不掩驚訝:「少當家怎麼能夠搬出去呢?當初說好的……」
當初說好的就是住一段時間就搬出去。
孔玲瓏直接說出來:「宅子我前一段就買好了,距離這裡也不遠,就在吉慶大街上面,而且,如果我不走,百善莊才可能源源不斷有麻煩,那些盯著的人也不會放手。」
這意思幾乎一下子就懂了,正因為懂,徐大夫才覺得喉嚨裡酸澀:「少當家,您又想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引到別的地方?」
孔玲瓏做的事,不僅是讓百善莊聲名大振,更主要的,她把自己樹立成了一個靶子,那些暗地裡的刀劍鋒芒,都會對準她這個靶心轉移。
徐大夫乍然說道:「不行,我們怎麼能讓少當家涉險?」
話一說完他已經知道底氣不足,但不說出來他又不甘心,其實孔玲瓏當了這當家人,來到了京城,就已經主動跳進了這個炸鍋裡,她不涉險,他們能怎麼辦?
孔玲瓏看了看徐大夫,說道:「這世上很多時候我們沒有選擇。」
尤其是他們這些低等的商戶。上不敢惹士族,下不敢自危,連辯解的時候,都比別人弱勢。
當晚徐大夫跟秀娘說起孔玲瓏的決定,秀娘這段時間被茯苓多番關懷,心思也回覆了女人更多的柔軟,她比徐大夫想的還要悵然,人生而貧賤,有時自覺自己過的苦,但更苦的,甚至肩上無形壓力抗不過來的,又何嘗沒有。
而孔玲瓏說走就走,不過才兩天,就帶著茯苓跟玉兒,坐上馬車準備離開。
茯苓留下了一堆祛疤的傷藥,還附贈了一瓶新藥,就功德圓滿地覺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
主僕三人來的時候多少細軟,離開時候就多少,沒有人買過什麼花戴,也沒有任何新鮮玩意兒,輕裝簡從,自由來去。
玉兒說,這就是小姐教給她們的。
徐大夫和秀娘堅持要送,孔玲瓏也沒攔著,畢竟她住的地方,也需要讓徐大夫知道。萬一日後有什麼事,還要徐大夫和她通氣。
於是僱傭最大的馬車,還分了兩輛,浩浩蕩蕩地往吉慶街孔玲瓏的新宅子去了。
越走徐大夫越心驚,等到下馬車看見眼裡的宅子,頓時揉了揉眼。
這麼氣派的宅子……比較之下,他的徐宅何止相形見絀,竟有些惶惑。
而門口,竟然站著那初次買宅子的牙婆。
牙婆看到孔玲瓏,就眉開眼笑:「小姐說這兩天搬過來,我這就連忙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小姐趕快來看看滿不滿意。」
當下熱情如火地把孔玲瓏迎進去,這院子本來就雅緻,沒想到經過一番收拾,玉兒簡直要以為她跟小姐又買了新房子。
只見院子裡,擺了好幾盆紅丹丹的向陽花,奼紫嫣紅,好像進了宮廷花園裡一樣。
孔玲瓏也頓了頓,轉頭看牙婆:「這是?」
如果是歡迎,這也太隆重了。
牙婆笑的眉不見眼,她剛收了二百兩佣金,辦事簡直盡心盡力:「小姐有所不知,這宅子的原主人,聽說有新客搬進來,十分高興。這兩天啊,吩咐採購了不少新東西,佈置了這庭院,讓我一定要讓小姐住的滿意。」
徐大夫頻頻側目,這京城房屋一向緊俏,現在服務居然這麼好,還會幫助佈置庭院?
茯苓「哎呀」一聲,趕緊跑到一處:「小姐,這裡還種了車前草!」
車前草是一種草藥,名貴倒是不名貴,但是因為可以治療不少常見病症,所以醫者的茯苓見了就覺得親切。
牙婆看著孔玲瓏,好話堆起來:「原主人已經交代了,姑娘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有不滿意的儘管說。既然買了宅子就是有緣,他一定要讓姑娘熨熨帖帖的。」
玉兒聽了這番話,也忍不住偏頭笑:「之前聽你說這宅子主人是貴門公子,原我還不肯信,現在看來,果然有貴公子的派頭。」
哪裡像昔日劉家,小氣巴拉,還舔著臉說是貴門呢。
牙婆滿口說道:「那是啊,您看這宅子就知道原主人是什麼人,那端的是品貌身正,挑不出來毛病。」
孔玲瓏打斷,道:「行了,玉兒茯苓你們先把行禮放下,簡單收拾收拾。」
就算原主人貼心,也不會幫她們收拾姑娘的臥房,一切還得自己動手。
兩個丫鬟聽令,先把馬車的包裹搬下來,就衝進宅子裡收拾,閒聊是閒聊,晚上之前需要住進來,可不能馬虎。
徐大夫原本跟來,還是千擔心萬擔心,可是眼看著這麼大的宅子,佈置的這麼繁華熱鬧,他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秀娘也道:「孔小姐住在這裡,我們也放心多了。」
要真是什麼不安全或者有別的隱患的地方,她跟徐大夫說什麼也不能同意孔玲瓏留下來。
秀娘像是隨口問道:「這宅子少當家是租的嗎,租了多久?」
孔玲瓏道:「是買的,租的房子到底很多地方都不方便。」
這麼一說秀娘也想起來,剛才牙婆是說買了這宅子。只是看這環境,看牙婆的熱情態度,這是花了多少銀子才換來的?
徐大夫知道孔家實力,暗中看了看秀娘,才說道:「少當家,你跟幾個姑娘都是女子,還是太不安全,您看,就讓我把鋪子裡的兩個夥計,撥過來給少當家用怎麼樣?」
徐大夫的考量在理,這宅子都周邊看起來都很安全,也讓人安心,但畢竟是自己的少當家住著,能多加一道謹慎還是多加一道。特別是,老當家已經去了,少當家一門孤女,實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