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如看兒戲

吳掌櫃忙著一笑:「是,少當家稍坐喝口茶,我這就去拿來。」

看完了賬冊,和百善莊一樣,近三個月都一片空白,基本沒什麼看的。至於之前,這家綢緞莊已經說了是佔據天時地利人和,也是年年盈利的。

所以吳掌櫃站在旁邊,更加坦然。

孔玲瓏合上賬冊:「吳掌櫃,明天起我會來鋪子裡幫忙,希望你今天至少把店鋪收拾體面,有沒有客人來是一回事,可若是有客人,進來看見這蛛網遍地,都是灰塵,想來也不願意再看,您認為是吧。」

吳掌櫃也知道下臺階,說道:「少當家要留下嗎,不知待多久,需不需要小人為您找一家客棧?」

這一開口高下又分了分,這吳掌櫃經營綢緞莊這個肥差,渾身珠光寶氣,家中想必也很富貴,對孔玲瓏卻也只是面上客套,比起徐大夫真心實意的擔心,那真是比都不能比。

孔玲瓏面上掛著淡淡的笑:「不必勞煩了,我來時已經準備了住處,明天辰時開門的時候,我再帶丫頭們過來。」

一晚上時間,夠收拾了。

吳掌櫃連忙道:「小人這就和夥計準備,明日一定恭迎少當家。」

孔玲瓏帶著丫頭上了馬車走遠,吳掌櫃才站在門口若有所思,小夥計這才敢上前:「掌櫃的,真是……當家的大小姐嗎?」

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可是剛才的那氣派,明明就是個年輕的丫頭,卻好像要訓斥他們掌櫃一樣。

吳掌櫃轉過身:「去去去,還不趕緊收拾。」

——

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徐大夫一樣人好,但這吳掌櫃,還真是讓人失望。茯苓細柔說道:「小姐也想要,把綢緞莊的生意先做起來嗎?」

做起來吸引視線,百善莊那邊的眼睛就會被帶過來。

可是看孔玲瓏不說話,玉兒估摸她是不太滿意這次的綢緞莊,說道:「小姐,這吳掌櫃出事之前,綢緞莊一直還是盈利不少。」

玉兒大約是猜想,這吳掌櫃人不怎麼樣,也許還是有點經商能力。

孔玲瓏瞥了一眼綢緞莊:「他能經營盈利,不是他能力比別人強,是他湊巧分到了這個鋪面。」

在繁華大街,有孔家財力,綢緞都是上好的,不需要費什麼力,就能達到漂亮的賬面效果。

如果這吳掌櫃知道謙虛還好,可剛才的表現,明顯也認為自己功績不錯。

孔玲瓏放下簾子,面色有點沉靜。

其實在平時,吳掌櫃這樣的掌櫃,頂多是有點礙眼,倒不會有大的風浪。只是現在京城的孔家,風雨連綿,這個時候,最需要的就是頂一方天地的大掌櫃,有擔當和能力,這種才是有可能挽救孔家的人。

孔玲瓏忽然,就想起了在牢獄裡的,龍安鏢局總鏢頭,趙卓英。

這個在鏢局被封,寧願自己身先士卒,也要保護手下兄弟安全的義士。

孔玲瓏在心中為他嘆氣。

——

駱從容收了鴿子腿上暗衛傳來的紙條,自己也沒有看,直接轉給夙夜。

夙夜現在每天就等著這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秘密委派了什麼皇差,正在暗中調查。

「玲瓏果然去了另一家孔家旗下的鋪子。」夙夜薄唇抿起來,片刻說,「她就是想用這種方法引背後陷害孔家的錦衣衛出來。」

駱從容沒有接這個話,實在因為已經很明顯,在咸陽的時候,這位孔小姐就是行事大膽誰都敢招惹,一副捨去一身剮就跟你拼命的樣子。

當初駱從容暗中還給一句形容,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跑來京城,惹了都督府千金,賣藥給青樓,非折騰找錦衣衛麻煩,可不就是不要命。

好在咸陽的時候她一路順風,就跟頭頂有祥雲照著一樣,但這裡是京城,誰家貴人的頭上,沒有幾座祥雲籠罩?

駱從容想了想,還是緩緩道:「其實依屬下對司徒雪衣的瞭解,他在咸陽吃了虧,在京城把孔家鋪子踢倒用來洩憤,是他一貫作風。但是,如果孔小姐安生留在咸陽不出,最多是京城的孔家鋪子開不下去,該倒霉的倒霉了,這件事,未必不能就此算了。」

但是孔玲瓏偏要在此時來插一腳,勢要跟錦衣衛,跟司徒雪衣不兩立的架勢,她這個樣子,等傳到司徒雪衣錦衣衛耳朵裡,跟作死有什麼區別?

駱從容可不是什麼溫柔男子,他能把話說的這麼婉轉,沒有直接說孔玲瓏是在作死,已經是給少主夙夜的面子了。

夙夜看著他:「你說的在別人身上有可能發生,可讓玲瓏眼睜睜看著她孔家的人,被牽連死傷,她說什麼都不會在咸陽安居一隅。」

駱從容也就不再說話了,這世上每個人都想做好人,可能夠豁出去,又有能力做到底的,他承認男子都未必能行,孔玲瓏一個女孩子這樣不肯服輸,或許,這就是少主實在被她打動的原因?

反正他一個沒有動過情的男人,沒資格發表見解。

夙夜那廂把紙條看了幾遍,皺眉吩咐道:「你再派人,守著百善莊和那位徐大夫,要有人撞上來,不管他是哪一方的,都吩咐暗衛盯緊。」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夙夜一貫想的深遠,他只希望,他能幫玲瓏擋住這些見不得光的暗箭,讓她站在陽光下,能堂堂正正為她孔家角力。

駱從容意有所指地:「都督府的白夫人,是宮裡白貴妃的胞妹,貴妃一直想給她侄女華紅綃指一門好親事,好擴大外戚的勢力,孔小姐的敵人,不止司徒家和錦衣衛。」

夙夜慢慢看著他,京城的女人,尤其是貴女圈子的女人,越往上越嫉妒心強,權勢都是靠腳踩出來的,路上的屍骨遍地,很多時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踢了下來。

駱從容幽幽道:「屬下也只是這麼一猜,少主不是一向覺得孔小姐做人光明磊落,她可以用陽謀對付那些覬覦孔家的小人,但京城這些女人的陰私手段,孔小姐怕是應付不來。」

其實在很久以後,回想這段猜測,駱從容才知道,他真完完全全是錯估了孔玲瓏。

其實也不能怪他錯估,因為前一世的孔玲瓏,的確是如他所說,從不敏於女人間這些手段。可她前世死於這樣的骯髒,今生醒過來,即便仍是那樣光明磊落的性子,但對於這些見不得光的女人陰謀血腥,她也早就是安之若素,如看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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