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雨一覺醒來,神清氣爽,心情愉悅。
昨晚發生的事湧進腦子裡,她想起來了。她跟孟古的友誼有了質的飛躍。可以一起談心,可以一起聊八卦,她好像還很感性很有哲理地鼓勵了他。
真棒!
陳若雨非常開心。她想,他們就是那種做不成情人卻能做朋友的典範。
陳若雨跳起來,洗漱收拾。在鏡子前一看,昨晚竟然衣服都沒脫,那件過小的胸罩還勒得她難受。她趕緊脫了,解放一下自己。昨晚穿了一晚竟然不覺得,都勒出印了。
陳若雨一邊刷牙一邊想,看來該減肥了,雖然她還算苗條,但確實是比以前胖了。照照鏡子,好像皮膚也沒有以前好了,要多注意。嗯,要不要咬咬牙,從吃的那邊省點錢出來買點好的保養品呢?眉毛很久很久沒有修過了,要讓思思幫她弄一弄。齜了齜牙對著鏡子看了看,還行,牙還挺白的,要堅持好好刷。
陳若雨終於打理好自己了,轉身要出洗手間,卻嚇一大跳。梁思思靠在洗手間門口盯著她看。
「你幹嗎?」
「這話應該我問你啊,你怎麼了?你刷牙洗臉三分鐘搞定,照鏡子卻照了十分鐘。」梁思思神神秘秘地笑,撞她一下,「若雨,你春天來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大半夜約會去了?到哪一步了?」
「什麼到哪一步?」
「愛的激盪啊,盪到什麼程度了?」
「思思!」陳若雨一伸指頭,義正詞嚴,「你思想不純潔,想太多了。」
「這麼嚴肅?」梁思思笑了,「那肯定是蕩了,蕩得厲害。」
陳若雨臉紅了,不理她,回房間去。
蕩她的頭了!她一邊往臉上抹乳液一邊想,好不容易才能跟霸王龍先生和睦相處,友誼第一,這思思可別讓她又亂陣腳了。
對了,也不知思思跟孟醫生到底怎麼樣了?孟醫生跟她談清楚了嗎?上次他們倆不是還一起吃了飯,現在是什麼狀況?孟醫生去相親了,依他的行事風格,應該是不會跟思思扯不清楚的。她最近也沒再提他,難道是真的放棄了?
陳若雨剛想出去問一問,卻聽到梁思思喊了一句「我上班去了」,接著是大門開鎖關上的聲音。算了算了,晚上再問。
陳若雨心想著,現在孟醫生的感情世界比較複雜,新歡舊愛全都來了,桃花林中危機四伏,她還是要跟思思說清楚才好,可別讓她陷下去受傷了。
對了,晚上還要跟孟醫生一起吃飯的,不知道要去吃什麼。陳若雨忽然壞心地想,要不再給他一盒雞腳好了,讓他回去配米飯,反正他昨天沒吃到……等一下。雞腳!
陳若雨猛然想起剩下的那兩隻爪子被孟古放在車裡,這都過了一晚上了,都該臭了吧。哎呀,不行不行,等孟古晚上下了班來拿車子,車子裡一股食物壞掉的臭味怎麼辦?
陳若雨火速換好衣服,跑到樓下趴車窗那兒一看,她那放雞爪子的飯盒還真是放在駕駛座旁邊的空位上。她想開車門拿出來,又覺得這樣不經人家同意進他的車子不合適,想了想,給孟古撥了個電話。
電話被接了起來,陳若雨還沒說話,就聽到那邊幾個人在說話,似乎是在談病情的事,然後孟古的聲音傳來,「陳若雨,有急事嗎?」
「呃,不急。」我想進你車子拿雞爪,這種事絕對不算急事。
「那晚點再打給我,我在查房。」
「哦哦。」陳若雨訕訕地把電話掛了,有些不好意思,她打擾他工作了啊。她想起他查房的時候耐心又幽默地跟病人講解病情回答病人問題的樣子,不由得心裡讚歎認真工作的男人很帥。
她趴在車窗那兒再看了看,認真工作的男人車子裡最好還是不要有臭雞腳味比較好吧。她一會兒也要去上班了,這會兒不拿,就得中午才能回來拿了。
她想想,算了,大家這麼熟了,他的車子應該不會介意她侵犯一下的。她把車門開啟,坐了進去。拿飯盒的時候,看到旁邊還擺了一盒煙。
陳若雨只見孟古抽過一次煙,那是上回他留下空間讓她給家裡打電話,他說他去買包煙。陳若雨覺得孟古不像有煙癮的人,但偶爾抽一抽對身體也不大好。她把煙放回去,又看一旁的紙巾盒裡的紙巾都用光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記得買,要用到的時候會不方便吧。正想著,忽然有人站到敞開的車門邊。陳若雨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是個年輕男人。
「小姐,你能把你的車往前挪挪嗎?我的車出不來了。」
「啊?」陳若雨一愣,直覺答道:「我不會開車。」
那人也愣,有些傻眼,「這不是你的車嗎?」
「我朋友的,我只是拿些東西。」陳若雨一邊說一邊看了看腳下,其實以前她學過一點開車,但沒怎麼碰過,更沒上過路,「油門是右邊這個吧?」她還真不記得了。
那人一臉黑線,「行,我知道了,你是不會開,你別碰那個,不用動了。」
「哦。」陳若雨點點頭,知道就行,她也沒打算動。不過鑰匙都沒插呢,碰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那個,小姐,要不你讓我上去,我來挪一下行嗎?」那人跟陳若雨打商量。
「不行。萬一你把車子開走了我找誰去?」
那人沒想到陳若雨警覺性還挺高,說的話還讓人氣不得笑不得。他盯著她看,她也回視過去。片刻,那人道:「好吧,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陳若雨點頭,想別的辦法就對了。她拿好了飯盒下車,把車門關上了。轉頭看,那人在後面那輛白色的車後面打量著,似乎在琢磨倒車的可能性。
陳若雨站著看,這時再後面一輛的車主來了,他把車子開走,那人的白色轎車終於能動彈了。他開車門,看陳若雨在旁邊看著,對她笑笑。陳若雨也回一個微笑,其實心裡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她是不確定他究竟是幹嗎的,不敢把孟古的車子給他碰,現在看他確實是被卡住了,又覺得自己這樣真是有些不近人情。
不過這人的脾氣還真是好,一點沒生她的氣,還很禮貌地跟她打招呼。陳若雨看他車子啟動了,沒她什麼事,於是就拿著飯盒往樓門走,剛走幾步,忽聽到那年輕男人又叫:「哎,那個……」
陳若雨回頭,看他從車窗裡探出身子來,對她喊著:「我就覺得你很眼熟,你是不是那個,車禍昏倒的那個?」
陳若雨驚訝得瞪大眼,這時也覺得這男人眼熟起來。
「急救包,後備廂,拔鑰匙。」他笑著提醒她。
「啊,是你!」
「是啊。」他大笑,「真是巧。你也住這小區?以前竟然沒見過。哎呀,我上班要遲到,不說了,再見。」他揮揮手,開著車子走了。
陳若雨覺得很不好意思,剛才自己表現得真是小氣又糟糕。他竟然就是當初幫過她的熱心路人,而她回報他的,卻是剛才那樣的表現。
不過這事也不過是再一次的偶遇,陳若雨沒費神多想,她回到家裡,把臭掉的兩隻爪子倒掉,洗了飯盒,也上班去了。
這一上午陳若雨工作得不太專心,孟古沒來電話,她也沒再打過去,反正晚上就要見面了,她也沒什麼事,不想打擾他工作。她一邊上班一邊走神,總想為他做點什麼。上次滷爪子有點惡作劇的心,但他最後也沒吃上,她想要不滷個肘子給他吃。他們在尹則那兒聚會吃飯的時候,她注意到他喜歡吃肉。
這麼一打算,陳若雨就盼著中午快點來。中午下班,陳若雨飛奔著就往外跑,她還提前跟經理說好了下午先去跑客戶,要晚點來。
一口氣直奔市場,挑了個新鮮的大肘子,然後又買了盒紙巾,想了想,再買盒口香糖,打算放在他的煙盒旁邊,意思是讓他想抽菸的時候就嚼一嚼糖好了,少抽點。拿好了這些,她路過進口糖果區,猶豫了一下,沒有買她心愛的榴蓮糖,錢得省著點花。
陳若雨採買完,火速回家開始燉肘子。肘子在爐火上噗噗地冒著肉香味,她在一旁捧著雞蛋麵吃得香,心裡真高興。
晚上下班,孟古又遲到了。陳若雨有過幾次經驗,早有心理準備,倒也不介意。
這晚她過得很愉快,孟古請她吃了牛排大餐,還滿足了她的好奇心,講了他自己的八卦給她聽。他後來的兩個女朋友一個是他追的,一個是追他的。兩個家裡環境都跟他家有點像,型別也都是爽朗又溫柔的。
陳若雨覺得,那是孟古的心在害怕,他怕再有一個倔強要強的女子對他說「我們家庭差距太大,就算在一起也不會長久」。
可是就算門當戶對又怎樣呢?一個半年,一個四個月,能維繫的時間更短暫。陳若雨忽然又想喝酒了,不過孟古不讓,他說他怕她喝醉了大聲說話大聲唱歌,這裡的餐廳有格調,怕她丟人。陳若雨哈哈大笑,現在他再毒舌說難聽話,她居然覺得很好笑。
他們走出餐廳以後,她真的唱歌給他聽。嘰裡呱啦,呱啦嘰裡。嘰裡呱啦,呱啦嘰裡。
「陳若雨,你離我遠一點,不要讓別人看出來我認識你。」
陳若雨哈哈笑,硬要去拉他的手。他甩開,走快兩步,她又去拉他,緊緊拉住。然後她突然想到一首歌,她很想唱,這次認真哼起來。
「若不是因為愛著你,怎會有不安的情緒。每個莫名的日子裡我想你,想你,好想你。愛是折磨人的東西卻又捨不得這樣放棄。不停揣測你的心裡可有我姓名。若不是因為愛著你,怎會不經意就嘆息,有種不完整的心情愛你,愛你,愛著你。」
【備註:歌名《愛情》。作詞,姚謙、張洪量;原唱,莫文蔚。】
「陳若雨,你在跟我表白嗎?」
她哈哈大笑,白他一眼,「你想得美。」然後她晃晃他的手,「孟醫生,要是那個女的再來找你求複合,你一定要跟她說,你想得美。這樣多解氣!」
他看著她半晌,忽然敲敲她的頭。她撇嘴,揉揉腦袋,「捨不得她也不要敲我啊。孟醫生,我說認真的哦。雖然你脾氣糟糕,嘴巴毒,總是惹人生氣,當你病人比當你女朋友好,不過你一定會遇到適合你的鍋蓋的。」
「你還真是會安慰人,誇得我都要心灰意冷了。」
陳若雨哈哈笑,用力拍他,「你要不要學尹則捂心口。」
「不要,那廝的風格太賤,我是走高階洋氣路線的。」他說著她說過的話,又把她逗笑了。
兩個人回到陳若雨家樓下。她下了車,揮手跟他說再見,走到樓門口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了,急奔回頭,拍他的車窗。
孟古把窗戶放下來。他皺著眉頭,手裡拿著口香糖,顯然是剛發現陳若雨在他車裡私自放了東西。
陳若雨趕緊說:「孟醫生,你又忘了把劉主任的條子給我了。」
孟古抿抿嘴,開啟儲物箱,從裡面拿出個名片夾一樣的夾子,抽出那張條子給她。然後他晃晃口香糖,擺出一副疑問的表情。
陳若雨咬咬唇,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沒敢說那個飯盒裡已經換了新菜,也沒敢說她幫他放了新紙巾。他會怪她多管閒事嗎?
「啊,那個,孟醫生,晚了,再見。」她想溜了。
「陳若雨。」才跑到樓門口就被截住了。「是想說我抽菸嘴臭?」
「沒有沒有。」冤枉啊,大人。
「我抽很少。」
她點頭,知道知道。早知道就不買了。
「我不臭。」
「我不是這個意思,絕對不是。」她忙擺手,有些著急。他覺得被羞辱了嗎?只是一盒口香糖,至於這麼嚴重嗎?要怎麼解釋才行?她有些急了,「我真沒這意思。我又不用跟孟醫生接吻,所以我不可能有這個意思。」
話剛說完,眼前一暗,下巴被捏住,唇上一緊,柔軟的觸覺轟地一下炸掉了她的腦子。
「我必須證明一下,我不臭。」
陳若雨呆住,她完全不知該怎麼反應。她呆了呆,怔怔看著孟古,然後傻傻說句:「我回去了。」
她傻乎乎轉身走了。走到電梯口站了一會兒,她忽然反應過來。
他媽的!她被佔便宜了!這個死男人,死霸王龍,為了證明臭不臭的居然對她做出這種事?
太欺負人了!她怒氣衝衝地跑出去。孟古居然沒走,靠在車旁也不知在想什麼。
陳若雨衝過去,猛地一把將他按住,用力吻了過去,「以牙還牙!」
還真上牙了!一不小心,她的牙撞破了他的唇。
見血了!行兇的陳若雨沒料到居然是這結果,她嚇了一大跳,很沒膽地轉頭跑了。一口氣跑上樓梯,逃回了家。進了家門,陳若雨猛喘氣,忐忑不安,生怕孟古追上來。
她在門後等了半天,沒人拍門也沒人來電話,什麼都沒發生。她鬆了口氣,躲回了房間。撲到床上趴了一會兒,忽然想到可以從視窗偷看,她爬起來,摸到窗邊悄悄往樓下張望,孟古的車子已經不見了。
完了完了!遭創受傷的霸王龍先生居然不聲不響悄然撤退?這不是他的風格啊。
他沒有罵她,沒有報復回來,這太可怕了。完了完了,事情大條了。陳若雨更慌了。
這簡直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啊。是不是意味著霸王龍先生生氣了?
她是鬧得過火了,失手幹了壞事了。雖然一開始是他錯,但好像最後表現兇殘的人是她,她把他弄傷了,還傷在這麼顯眼的地方,肯定傷他自尊,讓他沒面子了。
糟了糟了,陳若雨團團轉。明天他上班會被人問吧?他是跟他爸媽住還是自己住?要是被他爸媽看見,得問他這傷是怎麼回事吧?
陳若雨倒在床上,感到有點絕望。好吧,現在這局面,就算他自己想不起來這仇,別人也一定會時刻提醒他的。
「孟醫生,你的嘴怎麼了?」當別人問他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會是什麼心情?陳若雨嗷嗷叫,悔不當初。她幹嗎一時衝動犯下罪行呢?人跟人果然是不一樣的啊,他惡作劇親她一下那麼溫柔,她報復回去怎麼就能弄傷他了呢。
果然人是要靠後天的剋制力來圓滿人生的。她的剋制力好像有「遇霸王龍就死症」,真是太糟糕了。陳若雨想了半天沒想好怎麼辦,要不要主動「投案道歉,服軟從寬」?可是就算她有心解決這件事,該怎麼說好?
而且明明他也有錯,是他先開始的。亂了亂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盤算什麼了。
這時外頭傳來開門的聲音,是梁思思回來了。
陳若雨頓覺救星駕到,她趕緊衝出去,「思思、思思,有件事要請教你。」
「說。」梁思思隨手把包丟沙發上,開冰箱拿飲料。
「有一對好朋友,其中一個失手弄傷了另一個,受傷的那個生氣了,傷人的那個想道歉,你說應該怎麼辦?」
「你把誰弄傷了?」梁思思很乾脆地直擊重點,沒陪著陳若雨繞彎子。
「呃……這個不重要。」
「那傷哪了?」
「呃,這個也不重要。」
「既然都不重要就不用道歉了,費這勁幹嗎?」
「不是,不是。不管對方是誰,傷到哪了,道歉這件事還是挺重要的。」陳若雨有點著急。
梁思思看她那樣,有興趣了,「這麼難以啟齒的,我應該知道是誰了。傷到哪裡不好意思說,那一定是隱秘的地方。」她挑眉笑了,「若雨,你是不是太激烈了,把人弄傷了?」
「思思!」陳若雨急得跳腳,「我是在跟你說很認真嚴肅的問題。」這種帶顏色的話,讓陳若雨沒顧上猜梁思思說的知道是誰是指的誰。
「好吧,認真嚴肅。」梁思思不以為然,但還是配合著正了正臉色,假裝嚴肅地說:「那什麼,這種情況不用道歉。小鬧怡情,弄傷了表示你們有激情,你緊張什麼?」
「不是激情,真不是那種關係。」
「不是那種關係就更不用緊張了,如果你不打算跟他談戀愛,那想那麼多幹嗎?」梁思思看看她,又說:「不過嘛,看你的樣子也不像跟他沒關係的。哎,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就是普通的好朋友。」
陳若雨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梁思思打斷了,「普通朋友和好朋友是兩回事,普通的好朋友是不存在的。」
「思思,你別搗亂。」
「我沒有啊,我這不是在幫你分析嘛。」
分析什麼?她是想求意見,不是分析啊。陳若雨吸口氣,「反正就是好朋友,然後我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把他撞傷了。就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是直接說對不起又挺尷尬的,所以想問問你,有什麼好點子沒有?」
「撞了一下……」梁思思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她想歪了。
「不是下面!」陳若雨又急了。想了想,垂頭喪氣,「算了算了,我還是自己琢磨吧。」
「哎,回來回來。不是下面就不是下面,我也想著你應該不會這麼奔放的。」梁思思的八卦之火徹底燃燒了起來。這麼欲言又止,這麼隱秘的,這麼讓女人傷神的關係,簡直是太有料了。
「若雨若雨,你跟我好好說說,到底是什麼情況?」
「沒什麼情況,我進屋去了。」
「哎哎,別呀,不是情侶關係,那你們是準情侶狀態?」
「不是,不可能的。我們就是純友誼關係。」
「一男一女走得這麼近,還撞來撞去的,還神秘刺激的,不可能有純友誼關係。」
「誰說的,我們就是。很好的朋友,可以一起聊心事的好朋友。」當然了,有親親這種事就自動忽略掉好了。
「好吧,走得近,近到可以聊心事,又撞來撞去,神秘刺激,但又不是情侶,你還說不可能。那這種朋友只有一種關係。」梁思思趴在沙發上,伸出一個指頭。
陳若雨被她說得有些好奇,問:「是什麼?」
「炮友。」
陳若雨呆住!她錯了,她不該找這個滿腦子只有男女關係和愛情小說的人討論友情問題的。陳若雨灰頭土臉地回了屋,趴床上裝死。
她跟他,真的只是好朋友嘛,只是感覺很好,比普通朋友要好很多的那種好朋友。而且還是那種追求和拒絕過的好朋友,大家彼此知道感情發展的底線在哪裡,所以才能沒有顧忌。正因為這樣,才會更放得開嘛。
炮友!這種詞怎麼可能出現?!思思真是太侮辱他們之間的關係了。
到底該怎麼辦呢?要不就乾脆不管他,等他找上門來再隨機應變。可是這樣他會不會更生氣,覺得她一點反省的心都沒有?
要不她給他送點禮?不行,不能送。他還錯了呢,是他先冒犯她的。她還好心給他做燉肘子,給他買口香糖,給他買紙巾……
等一下,肘子!陳若雨猛然想起來了,不行不行,這個不能拖,趕緊給孟古打了個電話。
「孟醫生、孟醫生,那什麼,我在你車子放的那個飯盒,裡面裝的是新做的肘子,不是昨天的剩雞爪了,你得拿出來放冰箱啊,不然又該壞了。」她一口氣說完。
電話那頭靜默數秒,然後孟古陰沉沉的聲音說著:「陳若雨,你打電話是為了這個?」
「對啊,這個很重要。其他的都可以慢慢說,這食物不能拖過夜啊,我今天中午特意翹了班燉的。你到家了嗎?從車裡把它拿出來了嗎?一定要放冰箱啊。」
「嘟嘟嘟……」孟古把電話掛了。
陳若雨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她瞪著電話,怒火騰騰就上來了。死霸王龍,居然這麼沒禮貌!個性太差了,脾氣太糟了!她原來還有一些內疚的情緒,現在頓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件事一定要他先跟她道歉,不然她絕不會再理他!
第二天,陳若雨情緒很不好。
一晚上沒睡著似的,讓她精神萎靡。唐金財打電話關切那掛號條子的事,她這才想起來,於是約了地方把條子給人家送過去了。
唐金財連聲道謝,表示一定要請陳若雨和孟古一起吃頓飯。陳若雨一個勁搖頭。開玩笑,她現在跟霸王龍先生處於冷戰狀態,哪能一起吃飯?
這個沒良心的霸王龍,一整天還真是沒理她,電話沒有簡訊沒有,難道連她的飯盒都不打算還了嗎?沒精打采地熬到下午下班,她悶悶地往公交車站去,這時手機卻響了,拿起一看。
孟古!
陳若雨精神一振,心跳加速。她鎮定了一下,咳了幾聲,這才接起來。
「你下班了嗎?」孟古問。
「嗯。」單音節回話,顯得很酷很有氣勢,陳若雨對自己的表現滿意。
「你那個肘子,要怎麼吃的?直接放微波爐熱就行嗎?」
「用鍋子熱呀,裡面不是有滷汁嘛,你全倒到鍋裡就著湯汁一起熱,別用微波爐。」
「這麼麻煩。」他居然抱怨。
陳若雨很不高興,有的吃還嫌麻煩,她要是再給他做吃的她就是豬!
「這麼大一個,我吃不完。」他居然還能挑出毛病來。
「你不許倒啊,很貴的,而且我燉了很久,我警告你,你不許浪費啊。」
「那好吧,剩下的明天帶去醫院跟同事一起吃。」
陳若雨繼續不高興。她辛苦做的,他要拿給別人吃。她再一次想,她要是再給他做吃的她就是豬!
「對了,今天田護士問起我嘴上的傷了。」
話說得像是不經意,陳若雨立刻豎起了耳朵,可孟古卻沒往下說。
「你是怎麼回答她的?」陳若雨有些急,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別人一定會問的。
「她問我是不是磕哪磕破了,我告訴她是被你咬的。」
陳若雨呆住。「你說什麼?」
「我說是你咬的。」
「孟醫生!」
「你不用這麼大聲,我能聽到。」
陳若雨深呼吸,冷靜,要冷靜!「孟醫生,你還真是委婉。」
「好說。我只是把事實說了出來。」
「你難道不能有技巧地修飾一下你的語言嗎?」
「沒必要。你不是提醒了我田護士對我有意思嗎?這樣正好委婉地跟她說明白了。」
她又被利用了。陳若雨好氣。「田護士本來就討厭我,你這樣說她肯定更討厭我了。」
「你又不打算嫁給她,怕她討厭做什麼?」
「那我幹嗎要招人討厭呢?我明明沒做什麼,這件事你也有錯,是你先挑釁的,我不過是失手撞到你而已。你這樣跟她說,她還以為我把你怎麼了,我的聲譽就毀了,我還要不要做人啊……」
「陳若雨。」她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幹嗎?!」她兇巴巴地,積了一肚子氣。
「我明天帶肘子去醫院,他們肯定也得問我,這肘子哪來的。我這人一向是講實話的,所以肯定得說是你中午特意翹班給我燉的。」
陳若雨驚得張大嘴,不會吧,他的報復手段要不要這麼狠。
「但是如果今天這肘子吃光光我明天就沒的帶了,你要不要過來把它全吃掉!」
「要!」陳若雨心頭火起。那聲「要」應得鏗鏘有力。她要過去,要當面把他臭罵一頓,要把她的肘子和飯盒都搶回來。
不給他吃,聞都不要讓他聞了。有些人是不能對他好的。霸王龍先生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他不但調戲她,還調戲她……
好吧,總之他就是趁她對他不錯,欺負她了!她是不聰明,可他覺得她有這麼傻嗎?
陳若雨坐上了公交車,朝著孟古報的地址進發。車子晃啊晃,她的心忽然清明起來,就像是打通任督二脈,神清智明瞭。
她真幼稚,當然,那個死傢伙也幼稚。不過她覺得他不是真幼稚,他故意的,他在對她惡作劇。而她是情緒緊張就幼稚了,沒把事情想到點子上。其實所有的事都是他錯,他受傷他活該!
陳若雨越想越生氣。她打算把東西搶回來後,一個月不理他,等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好好跟她道歉,保證不再戲弄她了,她再跟他和好如初。
她要拿出氣勢來,拿出原則來,不能再軟弱了。
陳若雨風風火火趕到了孟古的住處。那是離他任職醫院不遠的一個高檔公寓小區,乾淨,漂亮又高雅。
陳若雨沒心情欣賞小區景色,她找到了孟古的那棟樓,坐電梯上去了。
剛出電梯,就聽到了孟古的聲音。這下連房門都不用找,直接跟著聲音走就行。陳若雨剛邁步子,就聽到孟古說:「你走吧。」
她愣了愣,這語調口氣,他在跟誰說話?她走快兩步,很快看到了孟古家的大門,門敞開著,孟古跟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門口。
「你走吧」這三個字是對那個女人說的。
「孟古,我跟那些老朋友老同學見過了。他們說你……」
那女人話沒說完,就被孟古打斷了,「無論他們說什麼,都不是我說的,我也沒興趣聽你們久別重逢後分享的八卦。」他說到這兒,一抬眼看到了陳若雨,於是又說:「我朋友來了,不方便招待你。你走吧。」
那女子聽得這話,轉頭看了一眼。陳若雨對上了她的眼睛,不覺心裡一嘆,真是漂亮。高挑纖細的身段,黑亮的雙眸,烏亮的捲髮襯著小臉,時尚又幹練的感覺。
陳若雨也不知怎的,覺得這女人就是孟古的那位初戀情人。她雖然跟孟古拿這人這事開過玩笑,但真的見到了,卻又覺得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那女的看到了陳若雨,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笑,大方地伸出手,說道:「你好,我叫戚瑤。是孟古醫學院時的學妹和……朋友。」朋友兩個字特意拖長了音再說出來,意有所指。
果然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初戀女友啊,是很漂亮,很有些倔強強悍的勁頭。陳若雨點點頭,報了自己的名字。
戚瑤看看她,笑了笑,轉過身來,對孟古說:「他們說你還沒有交女朋友。」
孟古看了一眼陳若雨,意有所指,「我交沒交女朋友不需要向他們報告。」
「他們還說,你後來交往的兩個女生,跟我完全不一樣。」戚瑤也看了一眼陳若雨,同樣意有所指。
陳若雨在一旁聽得挺來氣,她明明是局外人,這兩人是拿她夾中間較勁嗎?這個戚瑤,口口聲聲「他們說他們說」的,她無非就是想說經過旁人驗證,孟古對她舊情不忘。而她如今也準備回頭是岸,所以乾脆兩人再度擁抱共譜愛曲。繞了這麼大一個彎,說話不好好說,真是討厭。
「我說過了,他們說什麼跟我都沒關係,我交什麼樣的女朋友,跟你也沒有關係。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你真的大可不必往自己臉上貼金。你走吧。」孟古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把陳若雨拉進了屋裡,放在自己身邊。擺出一副你看現在我有伴,你趕緊走的意思。
這是陳若雨聽到孟古第三遍說「你走吧」,但顯然戚瑤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她張嘴又打算說些什麼,但陳若雨已經忍不住了。
「戚小姐,不好意思,我得打斷一下,來日方長這句話你知道嗎?現在這情形,你說再多也沒用。既然你知道他家在哪了,有空你天天來堵他也行,但現在我在這兒,你當著我的面一口一個前同學前女友的,你不覺得很沒禮貌嗎?這都到飯點了,你不想吃飯我還覺得肚子餓呢。麻煩你想敘舊想聊私人話題想探討感情的,另外再找時間好嗎?」
孟古和戚瑤一起轉頭瞪她。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陳若雨一一回視過去,心想,瞪什麼瞪,她心情還不好呢,「我這個建議不好嗎?」
戚瑤咬咬唇,不理陳若雨這話,卻對孟古說:「我回頭再給你電話。」
「何必浪費電話費?」孟古冷冷地答。
戚瑤沒再說什麼,她幽幽再看了孟古一眼,然後也不跟陳若雨打招呼,轉頭走了。
孟古把門一關,對陳若雨皺起眉頭,「什麼叫知道他家在哪了可以天天上來堵他,你出的什麼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