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還真是會安慰人,誇得我都要心灰意冷了。」

陳若雨也皺眉頭,她盯著他的嘴看,那道傷還挺明顯的。破相了。

「我不出這主意難道她自己不會上門?今天我也沒讓她來啊,她怎麼就來了?所以她以後要是來了,你記得理性分析一下,真的與我無關。」

孟古眉頭皺得更緊,「我跟她沒什麼,上次見面我也沒給她電話號碼,是她找以前的老同學要的,我不接她的電話,她才找上門。」

陳若雨對這些不關心,她問:「她沒問你嘴怎麼傷了?」

陳若雨語氣很不好,讓孟古的語氣也好不起來,「真遺憾,她還真沒問。」

「是很遺憾。你給我安排的角色沒派上什麼用場。」

孟古終於忍不住了,「你鬧什麼脾氣?」

陳若雨不理他,轉身進廚房,看了一圈沒有肘子,開冰箱一看,她的飯盒和肘子還好好地躺在裡面,冰箱裡還存了許多別的菜。

陳若雨把自己的飯盒拿出來,轉頭一看,廚房檯面放了個袋子,她也不管其他,拿了袋子把自己飯盒放進去,然後準備走了。

她轉頭過來,看到孟古一臉吃驚,想來他是沒想到她過來竟然是來搶飯盒的。

「孟醫生,我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我以前是不自量力追過你,也許追你的時候也太沒有誠意,只是看中你的外在條件,沒好好思考我跟你是不是真的合適。但後來慢慢相處,我覺得你很不錯,熱心、負責任,是個好醫生,所以我是很珍惜你這個朋友的。我知道你跟尹則他們鐵哥們兒,表達友誼的方式有點嚇人,但我不是尹則和雷風,我有我喜歡的相處模式。也許你覺得我做的一些事很可笑,但你把它當笑話看我也會難過生氣,你去跟別人說這些事我也會覺得尷尬難堪。孟醫生,我是不聰明,但我也是有自尊心的。當你似真似假地戲弄我,從中享受到愉悅的時候,也請想想我的感受。」

「陳若雨……」

孟古想說話,陳若雨卻抬手製止了。「孟醫生,跟你相處我很愉快,我很高興雖然沒追上你,但最後我們能成為朋友。但友誼和愛情一樣,也是需要付出誠意的。其實如果你需要我幫忙,我會很樂意,但你拿無聊的理由叫我過來,卻是借我來給初戀女友好看,我覺得心裡很不好受。」

「我不是……」孟古又想說話,再一次被陳若雨打斷了。

「孟醫生覺得自己對我做的事對嗎?」

孟古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又被陳若雨白了一眼,「孟醫生應該跟我道歉!」

孟古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陳若雨又說:「肘子我沒收了,反正你也沒誠意好好吃,以後我都不會再給孟醫生做吃的了。孟醫生要是不反省道歉,我們也很難長久做朋友,要不然動不動就發生矛盾鬧不愉快,這樣確實沒法相處,孟醫生你說對嗎?」

她問他「對嗎」,卻沒給他回答的機會,她一說完就扭頭走了。

開啟門,到電梯口,按鍵。動作一氣呵成,陳若雨心裡也有些爽快,她抱著她的豬肘子,像是抱著武器,只覺得能把話都說出來後神清氣爽。

「陳若雨。」孟古竟然追了出來。

電梯門開了,陳若雨一邊邁進去一邊回頭看他。

「我要拒絕別的女人,用不著拿你當擋箭牌。我要戲弄女人找樂子,用不著找你做目標。」他想想似乎覺得失言,趕緊又說:「我不是戲弄女人找樂子的那種人。」想想再補一句,「我在等你,聽到敲門聲還以為是你到了,開門才知道是她。」

陳若雨撇撇嘴,說道:「這勉強算解釋,不算道歉。」

「喂。」孟古又皺眉頭。

陳若雨衝他扮個鬼臉,關上電梯門。電梯往下走,陳若雨想起孟古剛才的表情,不覺笑了。

哈哈,他也會著急呢。他居然也會著急呢?陳若雨抱著飯盒,覺得心裡有些甜滋滋的。她想,這應該是取得勝利的愉悅感。

陳若雨回了家,自己做了鍋米飯,就著燉肘子吃掉了兩大碗,心情那個舒暢。

夜裡,躺在床上。她想起了孟古冰箱裡的那些菜,看起來他準備了不少呢,下午剛下班怎麼來得及買這麼多菜呢?要換了她,肯定得中午偷偷回家買菜才來得及。

還有那個戚瑤,雖然這女人與她無關,但她真的不喜歡她啊。也不知道孟古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他當初一定愛得深,不然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他後面兩個女友跟戚瑤是完全不同的型別,戀愛的時間也不長久,而且直到現在他也沒有再談戀愛,這的確像是他舊情不忘。

也難怪戚瑤信心滿滿。也許她對他很瞭解,也許她對當年那段情也有同樣的感受。只是她當初走得如此決斷,如今再回頭,臉皮又得多厚。她不是自尊心很強的嗎?要回頭再求孟古,她是得多狠心放下了驕傲?

陳若雨試圖去理解戚瑤的心情,但她發現她理解不了,她真討厭這個女人。可是孟古還喜不喜歡她呢?陳若雨對這事很是牽掛。她眨眨眼睛,有些困了。孟古對她說他要是拒絕別的女人不需要拿她做擋箭牌,想想也是,拉她出來,恐怕會更增加戚瑤的信心吧。他還說他不是戲弄女人來取樂的那種人。雖然她相信他不是,可是他就是戲弄她了。

睏意襲來,陳若雨試圖頑強抵抗,她還沒有想完,還不想這麼快睡。可她還是睡過去了。睡著之前,她最後一個念頭是:怎麼會有像孟古這種優點和缺點都這麼明顯的男人呢?

讓人喜歡又讓人討厭,這是怎麼辦到的?

第二天,陳若雨很忙。

她有n個客戶電話要打,有n份保單資料要處理。還開了一個會,被訓了兩次話,接著還有客戶表單要整理。這一整天她被掛電話被拒絕了n次,其中還有人用極髒的粗話罵她,陳若雨很少遇到這樣沒素質的,她心裡很不舒服,這半天情緒都不太好。

下午四點來鐘的時候,有個快遞上門,說有個包裹要給陳若雨,前臺讓她出去簽收。陳若雨覺得很驚訝,但看名字、地址、電話確實都是她的。

她疑惑不解,把包裹收下了,回到座位拆開一看,居然是她喜歡吃的榴蓮糖。

這真是驚喜。雖不知道是誰發來的,但陳若雨非常高興。她翻開那兩包糖,看到箱子下面壓了一張字條。她開啟一看,是醫院的處方單,上面寫著:你這糖可真不好買。

龍飛鳳舞的字跡,需要仔細辨認才能看清寫的是什麼,果然是醫生的手筆。陳若雨撇撇嘴,卻又忍不住地微笑。她飛快地拆了包裝,塞了一顆糖進嘴裡。那濃濃的榴蓮香味頓時融化了她,低沉了一天的心情瞬間飛揚起來。

她拿了手機,給孟古發了一條簡訊:字太醜了。

過了一會兒孟古打來電話,她接了。

「陳若雨,你真挑剔。」

「我說的是實話。」因為嘴裡有糖,她的聲音有些模糊。

孟古顯然是聽出來了,他問:「糖好吃嗎?」

「好吃。」

「那我們算和好了?」

「沒有。」

陳若雨答得快,把孟古噎著了。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聽見孟古說:「陳若雨,難道不該是吃人的嘴短嗎?你一邊吃著糖,一邊對我擺架子是什麼意思?」

「這不叫擺架子,這叫有原則。你還沒有道歉,為什麼要跟你和好?再說了,我當初也有送糖給你啊,我還送了豬蹄雞爪,還有燉肘子呢。」

「可我一口都沒吃上。」

「那你怪誰?」陳若雨吃著糖,腦子反應也快了,口齒也伶俐了,心情相當好。

這問題是把孟古問住了。他咳了兩聲,又咳了咳,這才小聲說道:「好吧,我以前,是有不太禮貌的地方。」

「道歉是三個字的,那樣比較正式。」

「陳若雨。」

「幹嗎?」

「你還讓不讓人說話了?」

「我又沒攔著你。」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孟古忽然哼道:「我先去忙,掛了。」

掛就掛。陳若雨咬咬唇,按斷了通話鍵。她嚼著嘴裡的糖,看了看桌上的快遞盒,忽然覺得孟古有些可愛。會害羞的兇殘霸王龍,嗯,真是挺可愛的。

這天孟古沒有再來電話,陳若雨不介意。

第二天,孟古又沒有來電話,陳若雨有一點點掛心。

第三天,陳若雨時不時留意了一下手機,還是沒有孟古的任何訊息。她不禁開始猜想他到底在忙些什麼。他會不會生氣她拿喬?可她不覺得自己有錯。他做了出格的事,總不能還順著慣著他對不對?他拿出做朋友的誠意,他們這朋友才能做下去。

陳若雨忽然想起來,她那天還想好了要一個月不理他的,結果前天就已經破戒了。所以現在她不應該著急,他不找她,她也別放在心上。

一整天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這天又是週末,大家下班的情緒很高,同事們約陳若雨去唱歌,她婉拒了。陳若雨下了班照常回家。走進小區,快到自家樓門口的時候,看到了那位很有緣的熱心路人先生。

路人先生正趴在一輛紅色轎車的引擎蓋下面,似乎在修車。陳若雨走過去的時候,正巧他站直了,對轎車裡的人說:「好了,你試試看。」車裡人發動了車子,引擎突突突地動了起來,那人大喜說:「好了、好了,太感謝了。」

熱心路人先生笑笑,把引擎蓋扣上了。車上那人下來連聲感謝,陳若雨這才發現原來是路人先生又做好事了,他幫別人修車。

「嗨。」這時候路人先生也看到了陳若雨,衝她點頭招呼。陳若雨回了個微笑,跟路人先生正好一路走。

「你住在這棟啊?」路人先生看陳若雨準備進樓裡,笑了笑,指指後面那棟樓,「我們就隔了一棟樓,想不到這麼近,之前卻沒見過。」

「是啊,一個小區,還得跑到大街上才見到。」

路人先生哈哈大笑,露出一口白牙,跟孟古笑起來的感覺有些像。陳若雨不覺又對他生出幾分好感。

他伸出手來,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周哲。」

「周折?」陳若雨忍不住也笑了。

她禮貌地想回握他的手,周哲卻忽然想起來,把手收回去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了我的手剛才弄車子,有些髒了。」

「沒關係。」陳若雨被他的靦腆表情又逗笑,「我叫陳若雨。」

「你好、你好。你的名字比我的強多了。我那個哲是哲學的哲,不是曲折的折。不過我爸媽當年給我起名字的時候只顧著想哲理人生了,結果弄得我現在還挺周折的。」

陳若雨哈哈大笑,「我有一個朋友,名字也沒有起好。明明是當醫生的,卻叫孟古。」

周哲愣了愣,悟過來是什麼意思了,也笑起來,「是那天那位很厲害的醫生嗎?」

「你是說他醫術厲害還是脾氣厲害?」

「嗯,兩樣都挺厲害的。」周哲笑道,「你那天暈過去了不知道,他把車禍的那兩個人整治得很慘。我想那兩人肯定很希望沒被他救。」

陳若雨馬上下意識地為孟古說話,「不怪孟醫生的,那兩人開車扭扭歪歪的,還差點撞到孟醫生的車子,孟醫生叫他們停車他們不停,還開得很快,所以才會發生車禍,還差點撞到了別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當天看到了。」周哲說道,「我就覺得那醫生整治得他們很解氣,那兩個人是酒後駕車,沒傷到其他人真是萬幸了。他們是該受點教訓的。」

「那天孟醫生對他們做什麼了?」陳若雨很好奇。於是周哲開始跟她說孟古那天怎麼暗地裡揍那兩人了,怎麼罵得他們話都不敢說了,嚇得那兩人到了醫院一個勁要求換醫生,結果又被孟古一通教訓。

陳若雨聽得津津有味,兩眼放光。周哲也對那天的事記憶深刻,所以甚有談興。兩人相談甚歡,等結束話題分手告別各自回家,陳若雨才發現自己與一個稱得上陌生人的人,在樓門口談論孟古,談了二十分鐘。

脫了鞋放了包,給自己倒了杯水,正想這事好笑,忽然聽到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竟是孟古。

「陳若雨,我在你家樓下。」

「……」陳若雨暗自慶幸自己沒喝水,不然此刻一定會噴出來。

「陳若雨。」

「你在我家樓下幹嗎?」她一邊說一邊小跑著奔到陽臺往下看,孟古的車子真的停在樓下。

「拜你所賜,我被人堵了,回不了家。」

陳若雨張大了嘴,非常驚訝。不是吧,真的被她說中了?「孟醫生,你要是被我家長堵了,逼著你娶我,那才叫拜我所賜,現在被前女友堵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孟古不跟她辯這個,只說:「你下來。」

「下去幹嗎?」她趴陽臺那兒盯著他的車頂看,可惜看不穿鐵皮,見不到他的表情。

「有些話想跟你說。」

「是道歉嗎?道歉了我才要下去。」

「陳若雨,你皮癢癢嗎?」

「孟醫生,你有這氣勢,不如回家趕人吧。還是說你捨不得揍她只會欺負我?我拒絕享受這種待遇。如果你覺得跟她單獨在一起有點尷尬,那你打電話叫另外兩個前女友也過去嘛,四個人一起打打麻將、散散心,有什麼恩怨情仇就都解決了。這比你在我這兒呼來喝去的要強,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放任你囂張下去不是長久之計。」

「孟醫生多慮了,你又不用嫁給我,不必擔心我踩到你頭頂上的。而且我脾氣最好了,對朋友也沒的說,倒是孟醫生有反省過自己嗎?」

「有。我多慮的時候有反省過。」

陳若雨撇嘴,「沒看出來。」

「陳若雨,無論你想聽什麼,難道不該讓我當面對你說嗎?」

「我想等你態度誠懇了再說。」

孟古那邊忽然安靜下來。陳若雨等了半天,忍不住叫他:「孟醫生。」

孟古忽然嘆氣,「陳若雨,其實你跟我一樣。」

「我跟你當然不一樣。」他們根本就是兩種人,哪裡一樣?

「只要對方有一絲一毫的不確定,你都能感覺得出來,是嗎?」

陳若雨聽不懂了。她皺眉頭,想了半天有些遲疑,但還是問了:「什麼不確定?」

孟古那邊又安靜片刻,一聲嘆息,「不確定你能不能確定。」

這是什麼意思?繞口令嗎?「要我確定什麼?」她問。

「確定……」他又頓了頓,「確定你的膽量。」

「你別嚇唬我啊,我很膽小的。」陳若雨絲毫不掙扎就承認自己很沒用。

孟古在那邊又無語了。

「喂,孟醫生,什麼事要確定膽量?」

「你下來我再跟你說。」

「孟醫生,你又戲弄我了,是不是?」

孟古又嘆氣,「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見面?」

「你還沒道歉。」

「喂。」

「你看,態度還很兇。」

「陳若雨。」

「幹嗎?」

「你下來,我們見面。」

「不要,我想先聽到道歉。」

電話那頭靜默下來,陳若雨的心怦怦跳,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鬼附身一樣的任性執著。等了一會兒,她終於聽到孟古說:「算了算了,這次讓你贏。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對不起,陳若雨小姐,我之前對你不禮貌,我錯了。這樣行了嗎?」

「以後都要對我客客氣氣的。」

「好。」

「要有禮貌。」

「行。」

「真的嗎?」

「陳若雨!」

陳若雨嘻嘻笑,覺得滿意了。她又說:「我還沒吃飯。」

「我請你吃,行嗎?」

「好吧。」她的語氣很勉強,但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她看到孟古開啟了車門,站了出來。他抬頭看到了她,衝她招手。

「你等一下,我要換衣服。」陳若雨掛了電話,飛快地開啟衣櫃找衣服。

藍色的?不好。黑色的?不好。桃紅色的,嗯,桃花林先生,好像配著不錯。哎呀,不行,沒有合適的褲子配。

想再挑挑,又怕孟古在樓下等太久,最後還是選了那件黑色的,覺得顯瘦,褲子好配,鞋子百搭。陳若雨收拾妥當,拿上包包,又探頭看了一眼樓下。孟古正靠在車身上貌似悠閒地發呆。陳若雨忍笑,歡快地撲向大門,開門關門上鎖,衝向電梯。

電梯慢慢爬上來,她盯著數字有些著急。電話響了,她以為是孟古打電話來催,可一看,卻是爸媽家裡的號碼,她趕緊接了。

來電的是陳爸。陳爸問:「小雨啊,今天週末呢,忙不忙啊?」

「不忙,已經下班了。」

「吃飯了嗎?」

「還沒,正準備吃。」陳若雨有些警惕,不太想讓爸媽那邊知道她要跟朋友出去吃飯,省得他們問來問去。她覺得,不讓家裡知道孟古比較好。

「哦,那你好好吃飯。爸就是有個事想跟你說說。」

電梯來了,陳若雨一邊邁進去,一邊回道:「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

陳爸似乎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說了:「明後天週末休息,你不用上班吧?你媽病了,想你回來看看她。」

「病了?」陳若雨嚇了一跳,「媽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嚴重到要讓她回家一趟,一定是病得不輕。

「就是心臟不太好,你還是回來一趟吧。」

陳若雨忽然有些明白了,「媽是不是一直都在生我的氣?」陳媽的心臟一直有些小毛病,但醫生說問題不大,就是平常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要勞累。這麼些年也一直沒什麼大狀況。現在突然病倒了,陳若雨難免會想到自己這段時間與家裡的爭執和不愉快。

是她把媽媽氣病了吧?

「你別這麼想。你媽是挺想你的,回來吧。」

「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坐大巴回去。」陳若雨很著急,一口答應。她又問:「爸,你帶媽去醫院了嗎?醫生是怎麼說的?」

「你別擔心,有什麼回來再說。我先去跟你媽說一聲,讓她高興高興。掛了啊。」陳爸說完就掛了。

陳若雨心裡著急,電梯到了,她還有些晃神。等她走出樓門,看到孟古的表情,她才發現自己是這麼的焦慮擔心,她把他給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孟古問她。

「孟醫生,我不能跟你去吃飯了,我媽病了,我要回家。」

「病了?具體什麼情況?」

「我也不知道,說是心臟不好了,可是特意打電話讓我回家一趟,肯定很嚴重。我這段時間跟家裡鬧不愉快,我說謊騙了他們,我還停了機讓他們找不到,我媽氣得夠嗆,我的工作她也不喜歡,我們在電話裡還吵了架,她肯定是被我氣病了。」

陳若雨遇上能說話的人,止不住一連聲地抱怨自己。

「你別急、彆著急。你問清楚了?也許並不是你猜的這麼嚴重。診斷結果是什麼?醫生怎麼說的?都做了什麼檢查?」孟古很快拿出醫生的樣子來。

「我爸沒說,他說回去再說,是不是比較複雜,電話裡不方便?孟醫生,我媽不會有什麼事吧?我、我……我不想等明天早上了,我現在就要回去。」

「現在?」孟古皺了眉頭。

「有夜班車的,大巴到c市才四個多小時。我、我很擔心,就是留在這裡晚上也睡不著,還不如現在就回去。」

「這麼晚,你一個女孩子坐大巴怎麼安全?」

「沒關係的,大巴公司又不是黑社會,沒有流氓的。」

「你這什麼破比喻。」

孟古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陳若雨覺得他又要生氣了。「我不會說話嘛,又有什麼關係。大巴很安全的,我坐過夜車,沒事的。我想今晚就走。我真的很擔心。」

孟古皺著眉頭,想了想,「我送你吧。」

「什麼?」陳若雨大叫,「那怎麼行?你明天不上班嗎?」

「上啊,不過明天週末,我就是去查查房,看看病人的狀況就好,不用上全天。」

「往返八個小時,你還得上班,你瘋了?不行,不要你送。」

「我值夜班也經常通宵不睡的。」

「那是值夜班,不是送朋友回家。開夜車很危險,你疲勞駕駛很容易出事的。你別這樣嚇唬我,不然我到了家裡還惦記你的安危,我也一樣會睡不著的。」

孟古聽了這話,眉頭不皺了,還彎了嘴角。

這回輪到陳若雨皺眉頭,她繼續嘮叨:「而且你是醫生,精神不好怎麼給病人看病?要是診斷錯了,開錯了藥,該怎麼辦?我要是知道給我媽看病的醫生是個開夜車沒休息好亂開藥的,我肯定得揍他。」

孟古笑了。陳若雨拍他一下,「不要笑,我說認真的。你是醫生,又不是像我這樣混保險的,我們沒休息好打瞌睡沒關係的,你不行。」

「好了,知道了。你真粗魯。」總愛打他是怎麼回事?

陳若雨撇撇嘴,又覺得有些捨不得,「等我回來了,你還請我吃飯嗎?」

「請。」孟古一臉無奈。

陳若雨笑了,有種佔到便宜的愉悅,「那你先回去吧,我上去收拾一下,去車站了。」

「我送你去車站。」孟古說完,看陳若雨又驚訝地看他,他攤攤手,「送去車站不是疲勞駕駛吧?」

陳若雨咬咬唇,心裡有些高興,點頭道:「行。」

孟古舒口氣,陪著她上樓。陳若雨讓他在客廳坐著,她進房間很快收拾了一個小包,然後她給梁思思打了個電話,說她要回家一趟,週日晚上回來。她說這話的時候被孟古瞪了。

「又晚上?要是沒什麼事就週日白天回來,要是有什麼事就多待兩天,請請假,白天坐車回來。你還真當坐夜車很安全嗎?」

「好了,我會看情況的。」

「白天坐車!」孟古很堅持。

「好,白天坐車。」陳若雨趕緊答應了,生怕這人忽然蠻起來不讓她今晚走了。

兩個人一起去了車站,孟古沒怎麼坐過大巴車,去了那裡看到大巴車也算乾淨,臉色稍稍好些。陳若雨買了票,孟古看時間還夠,就拉著她去了旁邊的麥當勞吃晚餐。

陳若雨很擔心她媽心臟病的問題,孟古給她普及了些常識,又囑咐她要是病情太嚴重就趕緊給他打電話,可以轉到a市他的那家醫院來看看,總之就是生病別擔心,一切有他呢。

陳若雨經他安慰,情緒稍安。她跟孟古講起了家裡的狀況還有她自己的問題,說到自己犯的錯和家人對她的期望,她又有些難過起來。只是心事傾吐了一半,時間就到了,她還想繼續跟他聊下去,卻該上車了。

孟古把她送到巴士車那兒,拍拍她的頭,「到了家給我來個電話,多晚都沒關係。」

「好。」

「彆著急,生病不怕的,有醫生呢。」

「好。」

「要是路上覺得緊張難過,就給我打電話。」

「好。」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有什麼事好好溝通,畢竟是父母,沒什麼說不通的,慢慢來,給點耐心,他們會理解你的。」

她點點頭,覺得有什麼哽在喉嚨裡,說不出話來。

「去吧,路上小心。在車上別睡著了,注意安全。」

她又點點頭,然後背了包往大巴去。心裡忽然非常緊張,要回去了,媽媽會不會還生氣不理她?會不會還怪她?要是真的病得很嚴重該怎麼辦?她胡思亂想,步子很重。

「陳若雨。」孟古忽然喊她。

她回頭,看到孟古對她張開雙臂,他說:「來。」

陳若雨眨眨眼睛,再眨一眨,眼眶有些發熱。她奔過去,撲進他懷裡。

這是一個安慰和鼓勵的擁抱,陳若雨有些感動。

「別想太多。」他用力抱了她一下,又拍拍她的腦袋,「我會等你慢慢確定的。」

確定什麼?她沒問。巴士那邊已經開始催了。陳若雨回頭看了一眼,趕緊跑了過去。跑到巴士門口,她回頭衝他揮手,「謝謝你,孟醫生。」

她看到孟古忽然又皺眉頭擺臉色了,她不知道怎麼地輕鬆了許多。

她上了車,坐在座位上,車子很快開了。她轉頭,卻看不到孟古的那個方向,她舒了口氣,開始回味孟古張開雙臂對她說的那一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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