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麼,你們兩人之間的事,我介入進去不太好。」陳若雨開始找理由拒絕。
「誰跟誰兩個人之間的事?」孟古的聲音明顯帶著不悅。
「就是,」陳若雨有點怕他,但一咬牙還是說了,「就是你跟思思之間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陳若雨,你最近日子過得太舒服了,是吧?」
換陳若雨這頭安靜了兩秒。「孟醫生,你的職業是醫生,不是惡霸。」
「謝謝你提醒。鑑於你對我的深度瞭解,請跟你朋友說清楚她的行為對我造成的騷擾以及我相當不愉快的感受。」
陳若雨心裡直嘆氣,這臭男人什麼時候愉快過?
「說話。」
「我在沉思。」
「思什麼?我嗎?」
「對。我印象中孟醫生就沒愉快過,所以這種常態性的情緒就不必強調了。我也不知該怎麼跟思思轉達,我覺得孟醫生最好自己跟她說。」
「誰說我沒愉快的時候。當我看到自己人給我發簡訊,說要請我去浪漫花園餐廳共進甜蜜晚餐的時候我相當愉快。」
陳若雨一僵。他還敢說,提到這個她就來氣,「孟醫生愉快的時候都會派出一個美女把自己人趕走嗎?啊,對了,這麼說起來,孟醫生還真是喜歡讓一個女人幫自己去拒絕另一個女人。」
「你說什麼?」孟古的聲音壓得低,這四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吐出來,頓時讓陳若雨感覺到了危險。
她一時不敢應聲了。
「田護士下去幫我跟你說我沒空的時候,我還沒有看到那條簡訊。」
他沒看怎麼就讓田護士來趕她了?他沒看怎麼就讓田護士看了?陳若雨的火氣又上來了。她咬了咬唇,忍不住諷刺他,「孟醫生真是日理萬機,還需要貼身助理護士幫你處理電話簡訊事宜。」
「日理萬機說不上,但需要處理的突發狀況確實不少。」孟古的話說得又冷又硬。
「孟醫生的忙,我能理解。」陳若雨的語氣也很不好。明明是他錯了,他還這麼拽。
「我是忙。那天下午一個工地支架倒塌出了事故。你在下面等我的時候,我正忙著思索怎麼處理一根穿透腹部的鋼管,讓那個工人活下來。」
陳若雨呆住。她聽見孟古繼續說:「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過了跟你約好的時間,就叫了一個小護士去跟田護士說,看看你來沒來,不然就看看我手機上有沒有你打來的電話,讓她跟你說一聲我走不開不能跟你去吃飯。因為田護士認得你,所以我拜託她這事有什麼問題嗎?還是說你覺得我乾脆不管你,讓你乾等著更好?」
陳若雨的氣勢煙消雲散,頓覺心虛內疚。電話兩頭都靜了靜,最後是她忍不住問:「那簡訊,你什麼時候看到的?」
「半夜。」
她知道了,就是他打電話過來教訓她的時候。他居然從下午一直幹活到凌晨。她忍不住又問:「那個鋼管的手術成功了嗎?」
「成功了。」
陳若雨剛鬆口氣,卻聽孟古用又低又沉的聲音補了一句,「可他在icu沒撐過第五天。」
她安靜下來,也不知回他什麼話才好。過了一會兒,她剛開口說:「那……」
第一個字還沒說完,孟古在那邊已經恢復變身為殘暴式惡霸。「你記得跟梁思思說清楚。要是她還來煩我,我會找你算賬!」
什麼?他講理不講理?雖然陳若雨這時候還有些難過,但遇上壓迫總要反抗一下,「我怎麼跟她說?我不會說。」
「直接說。」
直接怎麼說?說讓她別騷擾護士,因為護士會騷擾他,然後他覺得煩?「那你自己怎麼不直接說?我把她號碼給你。不對,你就有她的號碼,你自己跟她說。」
「她是你朋友,我直接說會太不給你留情面。」
「那那時候你怎麼沒讓嵐嵐轉告我。」害得她傻乎乎地總去,被護士當笑話。
「嵐嵐是尹則的女朋友,我跟她不熟。」
「那我還是嵐嵐的朋友呢,也就是尹則的女朋友的朋友,所以更不熟了,沒辦法幫你傳話。」
「你屬刺蝟的是不是?照這麼算梁思思就是尹則的女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太不熟了,沒法直接跟她說,所以只能找你這個稍微熟一點的轉達。」
「你才是屬霸王龍的呢。我不管!」她才不要理他的事。
「陳若雨,你忘了我們之間還有賬要算是不是?」
「是嗎?有什麼賬?」
「需要我一件一件數嗎?忽冷忽熱,情緒不定,半夜騷擾,掛我電話,欠我晚餐,寫肉麻簡訊噁心我,謊話連篇,說要追我,經常製造麻煩,還敢調戲我。」
陳若雨目瞪口呆。這是什麼人啊?先不說他說得對不對,能一口氣說成這樣,那心裡小賬得記得多清楚啊?他得多記恨她?又或者他智商高,腦子儲存空間比較大,不用特意記就能一氣呵成自動倒出資訊編出理由來?
「說到追我這事,作為一個被你追求的男人,我有權要求你保護你追求的物件。」
「啊?」陳若雨又傻眼,話鋒怎麼轉這麼快?還要求她保護她追求的物件。是給她面子還是往他臉上貼金?
「按理說梁思思是你的情敵,你應該阻止她接近我。」他居然還能繼續編下去。
「我對你有信心。」陳若雨終於回過神來,不貶一貶他真是忍不下去了,而且她說的是真心話,「等思思見你見多了,就會放棄你的。孟醫生,你真的不是什麼好物件人選,你一定要認清自己。」
「用不著,我有你啊,你認清了就行。」
「……」
他回答得真利索啊,還鏗鏘有力的。這臉皮,貶都貶不下去。
陳若雨正努力組織語言,打算再戰三百回合,卻聽得那邊有人喊「孟醫生」,還說了兩句她聽不懂的醫生話,孟古應了那人,轉回來對她說:「我先去忙了。」她還沒回應,就聽到嘟的一下,她被掛電話了。
陳若雨一愣,真想把手穿過電話伸到那頭把他揪回來,應該是她掛他電話才對啊。
她坐著發了會兒呆,想著原來那個田護士傳話不是他故意給她難看,原來她又冤枉他了。那其實他也不是她想的那麼壞。算一算,他就是嘴毒了點,脾氣糟了點,個性差了點,其他好像都還不錯。
他的病人過世了,他心裡應該也不好受,而她還為他放她鴿子的事責怪記恨他,她似乎太不應該了。
「陳若雨,客戶表你整理好了嗎?月報下班前一定要交了。」
經理的隔空大喊把陳若雨震得清醒過來。對了,管他應不應該,管他有沒有受冤枉,她好好工作多掙錢才是正經。
昨天就應該往家裡匯錢了,但她沒錢匯,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原想著借這事給家裡再打個電話,可上次通話讓她有些受傷,她很怕這次要是說這月不能匯錢了會更受傷。所以她有些著急,想再拖一拖,等有錢匯的時候再打電話回去。
陳若雨開始專心處理公事,這些文書工作繁瑣,但不做不行。她趁經理沒注意的時候,偷偷又打了個電話,拜託趙夏幫幫忙,把她這個月的銷售提成提前付給她。趙夏答應了,又問需不需要借點錢給她應應急,陳若雨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要。
忙碌的半天很快過去,快下班的時候,陳若雨接到了一通讓她喜出望外的電話。電話是派出所打來的,那邊通知她,上次那兩個毆打她的兇手賠償的事,派出所方面幫她做了工作,現在那兩人的賠償款要付了,讓她明天去辦相關的手續。
陳若雨完全沒料到她也會有這麼好運氣的時候。那兩人耍無賴耍到底,怎麼弄都不行,警察那邊愛理不理,放羊吃草。現在怎麼突然人性化了?
無論如何,要拿到錢了,這對陳若雨來說是好事。她這天加了會兒班,把工作趕了趕,然後第二天抽了個空去了趟派出所。
事情出奇的順利,接待她的警察態度也出奇的好,陳若雨是喜出望外,又驚又疑。
最後還是那警察先生的話為她解了惑,他說:「陳小姐是雷警官的朋友,怎麼不早說呢。憑雷警官的關係,我們怎麼也會為你儘快把事情辦好的。你看我們平常事情也多,也不能每件都照顧到對不對?還有啊,我之前跟你說這事就這麼算了,賠點錢了事也不是糊弄你,這種街頭打架什麼的,最後經常不了了之。就算把他們關個兩三天,最後還不是沒事?所以你也別多想,能拿到錢總比什麼沒有強,對吧?」
陳若雨這才明白原來自己突然得到了照顧,竟是靠雷風的關係。可她跟雷風沒說過幾句話,這件事也從沒告訴他。陳若雨想了想,給高語嵐打了電話。高語嵐和尹則是知道她這事的,不是他們告訴的就是孟古,她要打聽下。
「雷風?沒有啊。我不知道。你那個事拖到現在都沒解決嗎?」這是高語嵐聽到這事後的第一反應。
陳若雨心裡有譜了,如果是尹則出面的,他不會不告訴嵐嵐,這種賣人情討歡心的事,尹則是一定不會放過的。所以一定是孟古了。
陳若雨心裡嘆氣,真是又被攪亂一池春水。她問高語嵐要雷風的電話號碼,高語嵐沒有,她去問了尹則,把號碼給了陳若雨。
「你要他電話做什麼呢?」
「人家幫了我的忙,我怎麼樣都要好好謝謝,請他們兩口子請頓飯吧。」
陳若雨給雷風打了電話,客客氣氣地感謝了他。對於她的吃飯邀請,雷風拒絕了。他說只是舉手之勞,而且這事原本就是警方該好好處理的,是分內事。
話雖是這麼說,但陳若雨覺得很不好意思。這分內事要不是有人施壓走關係,根本就不會這麼利索給辦好。她之前可是跑斷了腿費盡口舌,也只換來個被拖延被忽視的結果。
雷風又說大家都是朋友,以後有的是機會一起聚聚的。後又說這事是孟古拜託他,如果陳若雨覺得非得找個人謝,那就去謝謝孟古好了。
這話讓陳若雨想了半天,她知道於情於理她是該謝謝孟古,可怎麼謝呢?這難度有點大。招惹他吧,讓他煩。被他招惹吧,自己煩。
陳若雨想想,算了,還是跟梁思思聊一聊,讓她換種方法,別讓霸王龍先生煩心。這樣也算幫了他吧?然後她再給他去個電話,說句謝謝就好了。
晚上,陳若雨趁著一起看電視的機會,先探了探梁思思。
「最近跟孟醫生怎麼樣了?」
「幹嗎?孟醫生找你抱怨哦?」
陳若雨一驚,要不要這麼敏銳?她還什麼都沒說呢。
梁思思笑笑,一邊給腳上抹保養品一邊瞄了兩眼電視,「護士跟我說了,說孟醫生對她們的打聽有點不高興了。」
「哦,他不高興啊。」陳若雨裝傻,心裡想著他那哪叫「有點」,他明明暴躁又糟糕。
「所以他跟你抱怨了,是不是?」
「呃,也不能說是抱怨。」說專橫可能更合適點。陳若雨轉開話題,「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梁思思老神在在,「我跟你說,得放緩步調,慢慢滲透。這談戀愛啊,又不是短兵相接,用不著速戰速決。你知道的,日久生情嘛。」
陳若雨點點頭,日久生情她是知道,但那是個老詞了。她心裡還有一個新詞,叫日久幻滅。
「所以你打算暫時先放過他了?」她問。
梁思思白她一眼,「這說得,什麼叫放過他,我又不是女淫賤,他又不是良家少男。我們這種組合叫男才女貌。」
陳若雨點點頭,又問:「那到底是不是打算先放過他?」她要是說先放手,讓霸王龍先生清靜一段,那她也好打電話的時候邀邀功,再加上一句「謝謝」,事情就圓滿解決了。
兩不相欠,互不牽扯。
「可以啊。」梁思思好像不是很在意,隨口一答。
陳若雨心裡一喜。
「我反正要出差幾天,出差回來再繼續。」
「啊?繼續?要怎麼繼續?」
「送禮啊,製造持續接觸的機會啊,剩下的事就慢慢來,這些你都懂吧?」
她懂?她不懂。而且孟醫生不關她的事啊。陳若雨用力搖頭,還好心轉達了經驗,「孟醫生不喜歡禮物的。」
「只要是人都喜歡禮物。這要看送禮的人和被送的物。」梁思思教導著,「人嘛,他現在對你沒感覺,所以情勢不算有利,但送的物適合就好了。若雨,你知道對外科醫生來說,最適合的禮物是什麼嗎?」
陳若雨看著好友,眨了眨眼睛,忽然精神一振,「保險!思思,我跟你說,保險對他們最實用了,他們壓力大,工時長,疾病風險和職業風險都很高,你為他買保險吧。這個很實用,而且也不必擔心他拒絕。他不但拒絕不了,而且等他真出什麼事了,他還能惦記起你來。一舉數得,對吧?這個我能幫你,你一定要從我這兒買!」
梁思思沒好氣地戳她腦門一下,「你是窮瘋了還是太恨他盼著他出事?有你這樣的嗎?」
陳若雨很無辜,「我認真的啊。」
「去、去,冒傻氣。」梁思思揮揮手,「我跟你說,外科醫生呢,你可以給他買護手霜。」
「護手霜?」
「對。護士告訴我的。他們總要做手術,經常洗手消毒,對皮膚損傷挺大的,所以外科醫生必備護手霜,男醫生也要用的。送護手霜,禮不重,但貼心,實用還不會造成壓力。而且比你那什麼保險單浪漫有情趣多了!」
居然還有這一招!
陳若雨頓覺原來自己傻乎乎送糖果的行為真是太沒智慧了。思思果然是高手啊。所以霸王龍先生總有一天會被她折服的吧?
「思思,你對孟醫生是真心的嗎?」
「怎麼?」
「孟醫生是很好的人,如果你們真的在一起了,一定要收收性子,別辜負了他。」以梁思思開始和結束一段戀情的速度,陳若雨忽然很有些為孟古擔心起來。
梁思思盯著陳若雨看,似笑非笑,「若雨,你很奇怪哦。一段感情的維繫,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你以為我每一次分手都是主動的嗎?我也被甩了好多次好不好?所以在你擔心孟醫生之前,你也該擔心擔心我吧?」
「我就是希望你們兩個都好啊。孟醫生脾氣不太好,你個性也很強,所以我才這樣說嘛,總要有一個多包容一點的,對不對?」
「那為什麼是我多包容?如果他愛上了我,難道不應該他包容我嗎?」
陳若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若雨,你對孟醫生這麼擔心,是對他有意思?」
陳若雨徹底閉嘴了。
第二天,梁思思出差去了。
陳若雨下午跑完一個客戶,路過百貨公司時,看到櫥窗廣告裡男士保養品的介紹,她心念一動,忍不住進去看了看。
專櫃小姐賣力地向她推薦介紹,直說得天花亂墜,還遞了廣告單給她看產品功能。陳若雨接過一邊虛應著,一邊偷偷看了看男士護手霜的價格。那誇張的數字讓她暗暗咋舌,轉身出來了。
站在路邊,她想了又想,給孟古打了電話。孟古接了。
陳若雨客套地對他的出手相助表示了感謝。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若雨正想趁機說再見,孟古卻開口了,「你是陳若雨?」
「對。」
「你忽然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以為弄錯了。」
她一臉黑線,她是變客氣了,這廝卻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啊。「孟醫生一定是工作太累,聽力不好了,好好休息吧,我要掛了啊。」
「嗯,這次像陳若雨了。」孟古像是沒聽見她要掛電話,繼續說:「難道你的感謝就是電話裡說一句就完了?」
陳若雨呆了一呆,「那,改天我請孟醫生和雷警官一起吃頓飯,好好謝謝二位。」
「今天我休息。」
「哦,那我……」
她想說她給雷風打個電話,問問他的時間,可孟古已經接下去說了:「你上次還欠我一頓飯,記得嗎?」
陳若雨把她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那頓什麼景色宜人鳥語花香的甜蜜晚餐。」他居然還提醒她那時候發的傻氣簡訊,「正好差不多到晚餐時候了呢。」
這麼明顯的暗示,陳若雨嘆氣,「那我請孟醫生吃飯吧。」他確實幫了她很大的忙,要吃飯就吃吧。
「你現在在哪裡?」
陳若雨說了地址,孟古說讓她等著,他離得不遠,開車去接她。
陳若雨坐在商場外面的休閒長椅上等,一邊等一邊想要請孟古吃什麼好。她身上沒什麼現金了,但還有張信用卡可以用,只是去能刷信用卡的餐廳,那價格會比路邊小店要貴不少。
她翻了翻錢包,看看可憐的鈔票,努力想哪個地方可以刷卡又不太貴的。這時候手機響了,她以為是孟古,掏出來一看,卻是家裡的號碼。
陳若雨有些緊張,她整理了一下思緒,清了清嗓子,把電話接通了。
電話那頭是媽媽的聲音,她問:「小雨,這段日子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陳若雨咬咬唇,心跳得有些快。
「這個月怎麼沒給家裡匯錢呢?手頭不方便嗎?」
陳若雨不自覺地挺直坐著,「我、我前一陣住院了,然後,這個月手頭是有點緊……」她想說這個月沒法匯了,想想改口,「我過幾天就有錢了,到時候我再補上。」
陳媽媽沒說話,陳若雨的心怦怦跳,她飛快地想著如果媽媽問過幾天有錢是什麼錢她該怎麼解釋,她不能告訴家裡她被人打了,她不想讓父母擔心。
可陳媽媽沒問這個,她靜了一會兒,說道:「你回c市來吧,在a市,你也混不出什麼名堂來。」
硬邦邦的語氣,簡單的話,一下把陳若雨的心傷了。
「我不想回去,我挺喜歡這兒的。」
「喜歡?」陳媽媽的聲音尖起來,「喜歡賣保險?喜歡對我們撒謊?喜歡讓家裡在這邊丟人嗎?你要是沒本事沒關係,跟爸媽說實話,我自己的女兒我知道,我也沒指望你能多厲害,但你撒謊騙人,讓我這老臉也跟著一起丟盡了,你讓我跟你爸怎麼跟親戚朋友說?現在出門一碰到熟人,人家就問,你家小雨原來賣保險的呀?你說說你說說,虧我之前還跟別人誇口你有出息,在貿易公司當經理,結果呢?」
陳若雨說不出話來,只能拿著電話靜靜地聽。
「總之,我跟你爸商量了,與其這樣,你不如回來,你爸找找朋友,給你安排個售貨員的工作,錢不多但也算穩定。等你回來我們再給你物色個物件,你嫁個踏踏實實的人家好好過日子。我們老兩口指望不了你,你顧好自己就行,等你弟大學畢業了,看他能不能出息吧。」
陳若雨緊咬牙關,聽了好半天媽媽的嘮叨,終於擠出了一句,「媽,我還是想待在這裡。我的工作不差,我能掙錢,我生活得挺好的。真的,我不想回去。」
陳媽媽那邊聞言頓了頓,而後火氣也上來了,大聲喝她:「你不回來,在那兒能做什麼?錢也沒錢,物件也沒物件,你不小了,還能這樣混幾年?媽也是為你好,你年紀再大些,回來了也不好找工作,嫁也不好嫁,你能怎麼辦?難道還要爸媽養著你?」
「我不用爸媽養,我自己有工作。」
「你那也叫工作?丟人現眼!」陳媽媽越說越惱火。
陳若雨被罵得說不出話,咬著唇忍著難過聽著。
陳媽媽又罵了幾句,聽不到陳若雨的回話,知她又犯倔,她也停了停,最後迸出一句,「隨你的便!」說完用力扣了電話。那電話摔上的巨大聲音讓陳若雨震了一震,她呆呆聽了會兒嘟嘟的聲響,慢慢掛了電話,把手機放進包裡。
她茫然坐著,太陽照在她身上,她卻感覺冷颼颼的。
「怎麼了?」有人坐到她身邊問。
她轉過頭,看到孟古那張帥氣的臉。她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要哭了嗎?」孟古皺眉頭,盯著她看,「跟誰通的電話?發生什麼事了?」
陳若雨又搖頭,把頭低了下去。她看見孟古的手放在椅子上,就在她的手旁邊,他的手掌真大,好像能整個握住她的。她也不知想什麼,把手伸了過去,塞進他的手裡。他的手很暖和,她這時候真感覺眼眶熱了,可她不想哭。
孟古有些不自在,但他沒躲開,只嘀咕著他怎麼就挑這天跟她碰頭了,有點倒霉。
陳若雨眨眨眼睛,把眼睛裡的酸意逼回去。她聽到孟古清了清嗓子,聽到他說:「真這麼難過的話,我可以暫時借肩膀給你。」
這次陳若雨沒搖頭,她咬咬唇,轉過身來,一把將孟古抱住,把頭埋在他懷裡。眼睛裡有淚水湧出來,可他看不見,其他人也看不見,這讓她覺得好過了些。
她緊緊抱著他,無聲哭泣。她聽到他抱怨地嘟噥,意思好像說他只答應借肩膀,沒說要借給她抱。真是小氣啊,借抱一下又怎樣?
陳若雨一邊掉眼淚一邊在心裡埋怨他,她使勁抱住了孟古,還報復似的把臉往他胸口蹭了蹭。
哭了好半天,終於哭夠了。
陳若雨起身揉揉眼睛,掏了紙巾出來擦擦鼻子和臉,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孟古沒說話,沒調侃,沒安慰也沒追問。陳若雨覺得這樣真好,她心裡挺舒服的。可他低頭瞪著他自己的衣服是什麼意思?陳若雨偷偷瞄他一眼,不知道他想幹嗎。
孟古忽然站起來,拉了她起身,往百貨商場裡走。陳若雨沒敢多問,安靜跟著。孟古似乎對這商場挺熟悉,沒到處瞎逛,直接乘扶梯上了樓,準確到達了某品牌男裝專賣店。
店員小姐滿臉堆笑迎了過來。孟古擺擺手,走到襯衫區翻了翻,看了兩眼花色款式,挑了一件出來,跟店員小姐報了個尺碼數字,說了句:「拿一件。」
店員小姐飛快地給找了他說的尺碼,孟古掏卡付賬,整個過程從進門到完成一分鐘搞定。陳若雨傻眼看著,霸王龍先生的購物派頭跟他說狠話一樣利索啊。
可他為什麼突然買衣服?
孟古去了趟試衣間,把新買的襯衫穿上,把換下來的那件丟進店員小姐給的袋子裡,然後拎著它,帶著陳若雨走了。陳若雨傻傻一路跟著,忍不住問了:「為什麼突然要買衣服?」
「髒了。得換。」
髒了?陳若雨呆了呆,反應過來了。
什麼嘛,她流的又不是泥水,「哪、哪有這麼誇張?」
孟古瞥她一眼,把衣服袋子遞給她,「你自己看。」
「看就看。」她真有些不服氣,把他那件襯衫翻出來左看右看,「這不挺乾淨的嗎?哪用換?」
「這裡。你看,有痕跡。」
好像是有點像……鼻涕印子?只是有點像,有可能而已,她不能承認。
「這肯定不是我弄的,你自己不知蹭到哪兒了。」
「哎,你這女人,真是屬刺蝟的。衣服又沒讓你出錢,你爭辯這些做什麼。」
「我……」事關顏面,她就是下意識地挽救一下形象而已。
正想再說什麼,忽聽一旁有個女子聲音道:「小姐,男朋友來了嗎?那讓他來試試剛才你看的那個面霜。」
陳若雨抬頭一看,糟糕,這不是她剛才看的男性護膚保養品專櫃嗎?一個不注意,居然被專櫃小姐認出來了,而且顯然她把自己跟孟古誤認為是一對來逛街的情侶。
陳若雨衝她笑笑,擺擺手,要拉孟古趕緊走。那專櫃小姐卻身手敏捷地靠了過來,「先生來看一下嘛,剛才你女朋友特意來給你選保養品,我們這牌子東西真的很好,我給你試用一下。」
女方沒興趣,就把男的留下,總之生意是一定要拉成。
陳若雨臉發熱,尷尬地看著孟古被專櫃小姐拉了過去。這廝平時這麼殘暴,這會兒被人劫了怎麼都不掙扎一下?陳若雨心裡嘆氣,硬著頭皮往上湊,想把孟古拉走,可專櫃小姐已經往孟古手上擦了塊面霜讓他試。
孟古還真是揉開了聞一聞,說不喜歡這味道。他轉頭問陳若雨:「你剛看的是什麼?」
陳若雨臉都要綠了,他還演上了?要不要這麼自然,真當兩口子出來逛街嗎?這邊專櫃小姐已經殷勤接話,「啊,剛才小姐有看這款護手霜,先生平時是不是用護手霜?來,先生試試看,這護手霜氣味很自然,滋潤好吸收,是特意針對男士的手部肌膚設計的。」
「這樣啊……」孟古拖長了尾音,還看了陳若雨一眼。那眼神讓陳若雨真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她是無辜的,她沒有意圖不軌!陳若雨一把將孟古拉住,衝那專櫃小姐道:「不好意思啊,我們還有事趕時間,下次再來看看。」
她用力將孟古拖走。
孟古被她鬧得笑,「下次再來?」
「客套話,客套話你懂不懂?」陳若雨咬牙切齒。
「幹嗎要看男士護手霜?」
「等你等得煩,就到處走走隨便看看。」
「怎麼不看女士的?」
「你怎麼知道我沒看?我每個專櫃都掃了一遍。」她的臉又紅了。
「是嗎?」他眼帶笑意,明顯不信。
陳若雨被逼急了,脫口而出,「思思說要送你護手霜,我就是路過隨便看了看,根本沒多想。」
「她要送我護手霜?」孟古站住了,「她還真厲害啊,這種禮物一般人想不到。」
陳若雨有些後悔說漏了嘴,趕緊補救,「孟醫生,你就當不知道這事,別跟她說,也別跟護士說啊,思思她挺認真挺費心思的,你千萬別說不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