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這個詞鏗鏘有力,可陳若雨卻覺得前途茫茫,險象環生,危險重重。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的手機響了。陳若雨飛奔而逃,「我接電話去。」
電話是高語嵐打來的。她說雷風的未婚妻回來了,大家聚一聚,她問陳若雨要不要來。
「雷警官的未婚妻?」陳若雨眼睛一亮,「我去,我要去!給我留位子!」
高語嵐大笑,「我就知道,所以趕緊約你呢。你快來,在尹則的店裡。」
尹則的店叫「食」,是家很個性又有格調的餐廳。陳若雨換了身衣服,把包包一拿就往外奔。客廳裡梁思思還等著她共商偶遇大計,她忙不迭地答此事以後再議,然後一溜煙跑了。
高語嵐的這通電話真是太及時太美好了,不但幫她解了眼前的囧局,還能滿足她吊了很久的好奇心,她終於能見一見傳說中的雷風警官的心愛未婚妻了。
這則八卦是她跟高語嵐都極有興趣的。聽說雷風家裡有錢有權,父親是公安廳廳長,母親是稅務局局長,雷風打小雖錦衣玉食卻也家教甚嚴,父母寵著他但也沒慣著他,他跟尹則、孟古在同一所中學唸書,在學校裡很低調,但那股酷酷默默的公子哥兒勁頭還是有,這也讓尹則和孟古跟他不打不相識,最後三人成了鐵哥們兒。
雷風的情史,用尹則的話說就是,從小悶騷,定有目標,恬不知恥,膽大妄為,所以小小年紀就看上了個姑娘,硬是從小學起就把人家姑娘據為己有了。不過那姑娘確實是個好姑娘,雖迫於淫威從了雷風,但還是堅持自己的理想,出國深造學習藝術。當然了,雷風同學很不要臉地硬要資助人家,讓姑娘只能以身相許了。
這故事讓高語嵐和陳若雨充滿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姑娘能把雷風拿得死死的。
現在,那姑娘回來了。
陳若雨心裡隱約有著八卦的興奮感,坐上公交車後卻猛然想起一件事來,她給高語嵐打了電話,「嵐嵐,我在路上了,那什麼,今晚都有誰去?」
「就雷警官和他女朋友,尹則和我,尹寧姐和妞妞,孟醫生好像有事,我聽尹則打電話來著。」
陳若雨安下心來,尹寧是尹則的姐姐,妞妞是她女兒,這些人她都認識,相處得都不錯。最重要的是孟古不在,這下安全了。於是她又瞎聊了幾句,這才掛上電話。
到了地方,跑上了尹則餐廳的三樓,一桌人已經熱熱鬧鬧地坐著了。雷風跟個長得很甜很乖的女生挨著坐在一起,一臉幸福的笑,還時不時轉頭看她,眼神膩到不行。
陳若雨心裡那個羨慕,這才叫溫柔男人啊。
大家看陳若雨來了,趕緊排個位置出來,互相又給介紹了一下。雷風的未婚妻叫丁曉芸,很秀氣的名字,倒是很配她的人。一眾人嬉嬉鬧鬧了一陣,忽然一人從門外進來,大聲叫道:「我家親愛的回來了是不是?快來,讓我抱一個。」
陳若雨聽到聲音頓時一僵,媽呀,孟古醫生怎麼來了?
因著之前那條威脅簡訊的內容,這「親愛的」恍然是在喊她,那什麼「讓我抱一個」真是叫她頭皮發麻。幸好雷風馬上給了反應,這讓陳若雨鬆了口氣。
雷風罵道:「媽的,你跟尹則一樣賤。」原本他家曉芸回來,他們該好好過過二人世界親熱親熱,結果尹則非鬧著要接風洗塵搞聚會。其實聚會什麼時候都能聚,他們就是想鬧他而已。
孟古嘻嘻笑,壓根不理雷風,他是真的跑過去,抱了一下丁曉芸。
雷風一把推開他,「滾一邊去。」
尹則在一旁涼涼地道:「哎呀,春宵苦短,有人暴躁。」
雷風應道:「你們等著我閒了再找你們暴躁。」
孟古和尹則一起捂心口,「好害怕。」
陳若雨被這幾人逗得直笑,正咧著嘴,卻見孟古在她對面坐下了,眼神瞥了她一下,她斂了斂表情,低頭找杯子喝水。
這頭尹則開始鬧拼酒,說這大喜事要慶祝,孟古附議,跟著起鬨。雷風直瞪眼,心裡知道這倆賤人的目的就是想把他弄趴下,讓他春宵不得。
「不喝,我要開車。」
「讓曉芸開。」
「她剛回來,不安全。」
「打車回去。」
「捨不得車。」
「真沒種。」
「不用向你證明,你省省吧。」
一直笑看著他們鬧沒說話的丁曉芸開口了,「大家都別喝酒了,尹則、孟古你們也要開車的,安全重要。」
「哎喲,夫唱婦隨呢。我不用開車,我姐可以開。」尹則把尹寧拉出來擋。
「我也不用開車,陳若雨送我回去。」
陳若雨正捧著杯子看熱鬧,聞言差點嗆到。她什麼時候說要送他了?他們沒這關係好不好?她偷眼看看孟古,他與尹則正專心跟雷風斗嘴,壓根沒往她這兒看。陳若雨灌自己一口水,好吧,孟古就是隨便說說,她也別放在心上。
最後大家誰也沒喝酒,不過倒是越鬧越兇。男人表現友誼的方式很奇怪,互相揭老底說糗事,恨不得把對方貶到地底下去。
「全世界最悶騷的一定是雷風。」尹則下結論,「曉芸你要當心他,一肚子壞水。」
「承您費心了,不過用不著挑撥。」雷風老神在在,「曉芸對我們的底細都是清清楚楚的。三個裡面只有我一人是初戀就是唯一,多專情,哪像你們這兩個敗類。」
「靠,你這才是真挑撥。」尹則轉向高語嵐,一臉誠懇,「別聽他的,我最純情了。其實最賤的是孟古那廝,他女人最多。」
「滾。」孟古砸顆毛豆過去。
尹則掰著指頭數,「梁小霞、任美華、王芳、劉穎……我知道的都差不多有十個,還有我不知道的那些呢。」
陳若雨豎著耳朵聽著,這花心大蘿蔔,鄙視他,果然是靠不住的。幸好她及時回頭,未泥足深陷。
丁曉芸這時候幫孟古說話,「那不能算孟古的女朋友,只是她們追他而已,而且最後沒追上還說不好聽的,我覺得孟古才是受害人呢。」
「對。」孟古咧開嘴笑,「還是曉芸懂我,所以我此生最愛的就是你了。」
陳若雨心裡一跳,抬頭又認真看了看丁曉芸。嬌俏可愛,美麗大方,跟田護士、梁思思都是一型的。
這邊雷風用眼神剮向孟古,「想死是不是?」
「單挑嗎?」孟古挑著眉逗他。
「媽的,當初就不該幫你,讓你這人渣流浪到死。」
「當初是曉芸找到我,跟你有屁關係。」
「曉芸是看在你是我哥們兒分上才找你,你是仗了我的面子。」
「所以你對我才是真愛?曉芸只是掩護?」孟古極不要臉地捱過來,抱住雷風,「親愛的,你早說啊,我對你也有同樣的感情。」
「我也是,我愛死你了,風哥。」尹則捂心口,「你聽聽我的心跳。」
「媽的。」雷風再忍不了,跳起來一人給了幾拳。
三個大男人到一邊打架去了,曉芸和尹寧給陳若雨她們解惑。原來孟古小時候脾氣最暴,叛逆期來得早又特別長,總是調皮搗蛋惹是生非。因他父親是醫院副院長,所以一直希望孟古能子承父業,打孟古小時候起就定了要讓他當醫生的要求。但孟古父親的教導方式過於嚴厲,孟古跟父親關係不好,就對著幹,不好好讀書,死也不願考醫科大。後來鬧了一次大的,他離家出走了。
這一走鬧得家裡人仰馬翻,他父母生怕他去混黑社會惹上什麼危險,擔心得不得了。大家到處找他,卻一直沒找到。最後是曉芸在外地的朋友發照片給曉芸看,這麼巧照片背景裡有孟古的身影,於是大家才把孟古找回來。
原本孟古還不願回,但他母親因為擔憂他積鬱成疾,得了重病,住進了醫院。孟古知道了,這才回家。也因為累得母親病倒,差點鬧出人命來,孟古才幡然悔悟,從此老老實實,安穩度日。他父親也反省了自己對待孩子的方式,一家人和睦起來。孟古也聽從了家裡的安排,考上了醫科大,當了醫生。
孟古這人本就聰明,用功苦讀之下,當年還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大學,並且一路成績優異,在學校里名聲響亮。不但年紀輕輕就參與了好幾個課題研究,還被好幾家醫院邀約加盟。這給他父親臉上增了光,也算是他對當初年少輕狂犯的錯做了彌補。
陳若雨聽了,暗想難怪他對自己跟家裡失聯的反應那麼大,她想想自己,也覺得對家裡內疚起來。
這邊尹則他們鬧完了回桌,聽得丁曉芸和尹寧誇孟古,不幹了,「幹嗎要誇他,這傢伙一定不能讓他得意,一得意就忘形。得說說他多賤,害我們打了多少群架,還有他那張嘴,得罪了多少人啊,媽的老子就是交友不慎,現在想起來真的是,好幾次打架都是他嘴賤惹了那些混混。」
「你滾。你惹的禍才多。」
「你們都閉嘴,這些話只有我有資格說。」雷風指著這兩個,「兩個都是惹禍精。記不記得那次我們去孟古學校找他,結果他們那兒有個女生要跳樓自殺的。你們這兩個賤人一唱一和地諷刺人家,累得我在那兒丟臉死了。」
「呸,你在那兒啃薯片喝可樂看戲,我們才丟臉。」
「就是,其實多虧了我們,你看她最後也不想死了。」
「是,她是不想死了,她想先砍死你們倆再死。」
尹則想起那事,笑起來,「那妞叫什麼名字來著,天天要找我們尋仇,不過哥哥我不在那兒,於是她最後愛上孟古了,那痴情勁感天動地啊。哈哈哈,想到就好笑。她媽媽也很愛孟古,愛死了,說是孟古救了她女兒,非要讓孟古當女婿。孟古那時候在學校裡好紅。」
雷風想到這兒也笑,只有孟古的臉是黑的。尹則還拍孟古的肩,「兄弟啊,其實你這輩子也挺不容易的,女人緣太好,可惜總招一身爛桃花。死纏爛打你是經歷多了,各種追男奇招你是體驗過了,可是這麼大歲數了,你說你有機會真愛過嗎?我太同情你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陳若雨頓時把自己也聯想進去了。她可不也是倒追孟古的其中之一嗎?憑她的條件,也許連爛桃花都稱不上,勉強算是爛桃枝。
這時她聽丁曉芸問:「這事我怎麼不知道?那時候你們說了什麼能讓人家不想死了。」
「我沒說什麼啊。」尹則一臉無辜,「我就是說我還沒見過人跳樓呢,挺幸運的,這下長見識了。」
好賤。陳若雨低頭默默喝水,把心聲壓住。
「那孟古說的什麼?」
孟古想了想,記起來了,「我說反正是要死的,不如先簽個同意書,讓我練練解剖。」
這個更賤。陳若雨被嗆到,咳了幾聲。
「後來她一直不跳,我就說算了,等這麼久,你屍體我不要了。然後我就走了。」
賤中之賤啊。陳若雨沒忍住,繼續咳。原來他對她已經算是溫和的了,難道真是年紀稍長,歲月磨鍊,讓他成熟些了嗎?
「陳若雨,你幹嗎一直咳,要吸引我注意力?」
算了,當她剛才沒想過。他成熟個屁!
這時候尹則幫著說話了,「若雨你別理他,他這臭德行估計到死也改不了啦。活該他一身爛桃花,好女孩怎麼會看上他呢?不正常的才能相中他這種不正常的。你看嵐嵐喜歡的是我,曉芸喜歡的是雷風。哪有他的份?」尹則恬不知恥,惹來高語嵐一個白眼。
陳若雨繼續低著頭,狂咳不止。
那她呢,她相中的是……原來她不單是枝爛桃枝,她還不正常。她錯了,賤中之賤不是孟古,絕對是尹則。
接風洗塵揭短爆糗大會一直進行到了夜裡十點。
後半場大家的火力集中在了雷風身上。尹則和孟古把雷風小時候怎麼悶騷的、怎麼絞盡腦汁哄騙丁曉芸的、背地裡幹了什麼勾當的,全添油加醋地在丁曉芸面前抖了出來。
丁曉芸一邊聽一邊害羞地笑,不遮不惱,落落大方。這讓陳若雨心裡感慨這姑娘還真是討人喜歡,又漂亮又可愛。
雷風倒是時不時跟那倆人嗆幾句,但手一直緊緊握著丁曉芸,很囂張地擺出一副老子老婆已經到手了,隨便你們怎麼說的架勢來。最後的結束陳詞是丁曉芸說的,她說:「你們別鬧了,其實雷風藏了很多事沒告訴你們。」
「就說他悶騷嘛。」
「你們知道的那些,都是小菜。」丁曉芸眨眨眼,笑得甜。
「難道還有大餐藏著?曉芸,快告訴我們。」
「才不要。」丁曉芸笑得更甜,「晚了,該散會了。」
「什麼?」尹則捂胸口,「太毒了,最毒女人心。居然這樣吊胃口,還宣佈散會。我們都看走眼了,原來曉芸你才是幕後黑手,我家風哥是無辜的。」
丁曉芸哈哈笑。雷風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拉她站起來大聲道:「好了,散會,這麼晚了,我家曉芸累了。」
孟古譏笑,「跟你回家她才更累吧。」
這話好有顏色。作為一個旁聽者,陳若雨有點臉紅。可當事人雷風八風不動,淡淡地反言相譏:「大家各回各家,有老婆的抱老婆,沒老婆的抱枕頭,晚安。」
毒,真毒啊!
尹則立馬轉頭問高語嵐:「我不用抱枕頭吧?」高語嵐臉紅,沒搭理他。
孟古嘻嘻笑,「回去就給我家枕頭起名字,什麼風什麼芸的,我要躺中間,左擁右抱。」雷風給他一腳,然後跟大家道別,拉著丁曉芸走了。
尹則身為老闆,要留下來交代收拾,尹寧抱著已經困得睡著了的女兒妞妞等著,高語嵐當然是跟著他們一家子張羅。
陳若雨落單了。這種狀況,自然就由孟古來送她。孟古沒說什麼,自始至終好像昨晚的電話他沒打過,嚇死人的簡訊他沒發過,跟陳若雨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陳若雨心裡有些忐忑,但眾目睽睽,她也只能裝成若無其事跟著孟古下樓去了。其實她很想有骨氣地說她自己回去,但這麼晚了沒公交車,打計程車又得花幾十,為了她可憐的錢包,她決定還是冒險坐孟古的車。
原本一路相安無事,陳若雨一開始還想說謝謝,但謝謝完了接著要說什麼?她沒想好,所以猶豫著猶豫著,時間拖過去了。
車裡很安靜,安靜得讓她緊張。車子走到一半,孟古忽然問:「你給家裡打電話了嗎?」
陳若雨僵住,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既不想撒謊,又不敢說「關你什麼事」。她偷偷瞄了瞄,見孟古轉頭看了她一眼,她趕緊低頭。所幸孟古沒說話,只安靜地繼續開車。
陳若雨鬆了口氣,心想這廝的殘暴能量估計剛才用光了,現在休養恢復中。這樣也好,她一會兒就到家了,說不定能躲過一劫。可她剛想完,卻見孟古把車子停在了路邊。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道:「我去那邊的便利店買包煙,你在車上等著。」
陳若雨哦了一聲,剛想點頭,孟古卻又說:「等我買完煙回來,希望你給家裡的電話也打完了。」
「啊?」
「你這樣的,我見多了。沒人逼一逼,你能縮到地底下去。現在還不算太晚,你父母睡了嗎?只是打個電話報個平安,不會太難。」
陳若雨傻眼,瞪著他看。
「你跟家裡吵架了?」
她搖頭。
「跟父母決裂了?」
她再搖頭。
「那就打電話,別讓他們以為你死在外面了。」他說完這話,推了車門出去了。
陳若雨的目光隨著他轉,看著他走進了路邊的一家便利店。不一會兒他走了出來,手上拿了瓶水,好像還真有包煙。然後他走到路邊花圃邊上,靠著棵大樹點著了火。她看到菸頭一閃一閃,他在路燈陰影下透著幾分頹廢神秘的感覺。
看他似乎一時半會兒不想再回到車上,陳若雨想了又想,終於把手機拿了出來。
其實在這一點上,他並不壞,她甚至覺得他說得對。要是他不逼她,這個電話她真不知道會拖多久。
她把電話撥通了,聽著嘟嘟的鈴聲響了三下,那邊接了。陳若雨咬了咬唇,在心裡鼓勵了一下自己。
「媽,是我。」
那邊一開始「喂」的那聲特別大,聽到她的聲音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陳媽媽應了女兒,「還知道打電話回來啊。」
「我、我前一陣子腸胃炎,住院了,然後,手機號換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她之前一直在對家裡撒謊,現在又在找藉口。
「是這樣?」陳媽媽的語調有些尖刻。
「媽,我很抱歉,我不想你們擔心,所以才說在貿易公司上班。」
「就這事嗎?沒別的我掛了,在打麻將。」陳媽媽的聲音很冷,沒等陳若雨再說什麼,她砰地一下將電話掛了。
陳若雨拿著手機僵在那兒,聽著電話裡嘟嘟嘟的聲音腦子裡有片刻的空白。然後她只覺得眼眶發酸,似乎有什麼要湧出來。陳若雨緊緊咬著唇,閉了閉眼睛,再用力眨了眨。她忽然覺得喘不上氣來,推開車門站了出去,大口大口地吸氣。
孟古依然靠在樹幹上抽他的煙。他看了眼陳若雨的舉動,沒說話,也沒有走過來。
陳若雨忽然覺得這人也不錯,沒那麼討厭。她感激他這種時候對她的不理睬,她真的需要一個人單獨待一會兒。
兩人一個靠著車站著,一個靠著樹站著,距離不遠不近,看得見身影,瞧不清表情。昏黃路燈灑下光輝,周圍偶爾響起的路人腳步聲和車聲包裹著他們,仿若一個小小的世界。
陳若雨抬頭看看孟古,孟古沒看她,他盯著街上,像是數著來往的車子。這讓陳若雨有些放心,她盯著他發呆,腦袋裡有些空。
她鼓足勇氣給家裡打了電話,設想過各種被罵的場景,卻沒料到給她的是這樣冰冷的暴力。媽媽生氣了,很生氣。陳若雨知道,她眼眶又有些酸,再用力眨了眨。
孟古似乎看夠車子了,走過來,問:「帥嗎?」
陳若雨有些愣。
「看了我這麼久,不是因為我帥?」
陳若雨終於明白他的意思了,她清了清嗓子,點點頭,「帥。」
「有多帥?」孟古居然問。
陳若雨又有些愣,然後很想說臉皮有多厚,樣貌就有多帥。可她還沒開口,後面忽然有輛白色轎車斜著衝了過來,剮著孟古的車,撞掉了他的左後視鏡,然後驚險萬分地停了下來。
孟古眼一眯,黑著臉幾大步衝了過去。
那輛車車窗開著,車裡音樂很大聲,前座裡坐著兩個混混模樣的人。他們撞了車停下後,啟動車子又準備繼續開。陳若雨怕孟古吃虧,趕緊也跟了上去。
那車上的人見了孟古過來哈哈大笑,其中一個還比了比中指。陳若雨聞到了很重的酒味,她看到孟古大怒,衝過去喝令那兩個男的下車。那兩人當然不會聽他的,那車子在粗話和大笑聲中箭一般地衝了出去。
然後,像電影中的鏡頭一樣,就在陳若雨的眼前,白色轎車在前方路口闖了紅燈,拐彎時差點撞上一輛正常行駛的車。那車猛地打轉,擦著邊過去了,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撞到了路邊的電線杆子。
孟古撒腿就往那邊衝,陳若雨想也不想,跟在他身後跑。
白色轎車車頭撞凹了一個洞,駕駛座上兩個人一臉的血,副駕座上的人嗷嗷叫,駕駛座上的卻似呆住了,動也沒動。
「能說話嗎?」孟古快速看了眼那兩人,先問的那個駕駛座上的人。
那人費力地搖頭,似乎喘不上氣,臉漲得鐵青。
陳若雨趕到,不知怎麼回事。這時孟古猛地衝她大叫:「去我後備廂,拿急救包。」
陳若雨不及反應,只本能地聽從他的指示猛地跑回去。她火急火燎地跑到車子那兒,用力掀後備廂卻怎麼也打不開,她急得團團轉,一路人指點她在駕駛座那兒扳了開關,後備廂開了,她一眼看到了一個大大的急救包,抱起來就跑。
那路人又喊:「姑娘,沒鎖車。」
陳若雨腦子發熱,又跑回來拔了車鑰匙,抱著急救包繼續跑。她跑到地方,看到孟古已經把副駕座上的人搬了下來。陳若雨把急救包遞給他,他二話不說,開啟包拿了個不知什麼筒管之類的東西,撕開駕駛座上那人的衣服,在他身上捅了一下,那人痛苦地扭曲了臉,但很快鐵青的表情緩和下來,點了點頭,能喘上氣了。
「別說話,別動,待著。你運氣好,我是醫生。」孟古酷到不行,陳若雨呆呆看著。
「打電話,叫救護車。」孟古大人又下了指示,陳若雨這才想起這事。跟著她一起跑過來的路人喊:「我打了,我打了。」
這時孟古拿了急救包趕去那個躺在地上的傷者身邊,那人的小腿傷了,身上也有傷,正往外冒血。陳若雨看到這麼多血一陣暈眩,她怕血。孟古這時候已經開始動手急救,他衝陳若雨喊:「你過來,按著這兒。」
陳若雨兩腿發軟,咬著牙過去了。按他說的地方壓著,隱約明白這是在阻止失血的速度加快。她用力喘氣,閉了眼,忍著那強烈不適的感覺。
那受傷的顯得比陳若雨還有精神,他在大聲叫罵:「我的腿斷了,你他媽的別碰老子,啊……」他叫得分外慘烈,陳若雨緊閉雙眼,覺得更暈了。
「我的腿,你別動我,叫你別動我……」那人的用力掙扎換來了孟古的一巴掌,頓時安靜了。
陳若雨想笑,可是笑不出來,她雖然閉著眼,但還是聞到了血的氣味,加上手上黏膩的觸感,她覺得她快昏倒了。
這時那傷者又在叫:「你他媽的,你等著,等老子打斷你的腿。」
「你試試?」孟古的聲音又冷又酷,「老子倒是不打斷別人的腿,老子向來是用截肢的,技術好著呢。」
陳若雨又想笑了,但她還是笑不出,她用力吸氣,也不知自己說出話來沒有,「孟醫生,我怕血,我要昏倒了。」
陳若雨又進醫院了。
自從認識了孟古醫生後,進醫院似乎成了常事。陳若雨嘆氣,想當初,她可是連個感冒都很少有的健康寶寶。
陳若雨這次的暈血症發作得厲害,真的暈了過去。她在醫院醒過來時覺得很羞愧。其實她怕血這個事從小就有,但也只是看到家裡殺雞宰鴨時會覺得很噁心,想吐,但不看了,休息會兒就會好。然後就是在醫院抽血或是有時受傷流血,她只要不看,也就覺得有點暈眩而已,不嚴重。
可這次也不知怎的,也許是她從來沒見過車禍受重傷這種狀況,又也許心理上太過難過緊張,總之她就這樣壓著傷者的傷處,當著正在著急救人的孟古醫生的面,暈了。
這是那個好心的路人告訴她的。她醒過來時,那個路人就守在旁邊,他說救護車來了,他給幫了忙,順便一起到醫院來了。還有警察也來了,他還做了口供筆錄。
「警察?」陳若雨有些驚訝,警察叔叔們的效率還真是高啊。
「是我報的警。」孟古醫生穿著白大褂晃進來了,人模人樣的。
陳若雨眨眨眼,想起剛才好心路人告訴她的她昏倒的情景,心裡直嘆氣。算了算了,反正她在這孟醫生的面前就從來沒有過好形象,她也不打算挽救了。
「他們醉酒駕車,屬刑事犯罪。萬幸的是沒有傷到其他人,不然我就……」
「孟醫生!」陳若雨猛地截住他的話。這人嘴毒得沒遮沒攔的,這裡還有別的人呢,萬一他說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話把人嚇到,有損他醫生的名聲可怎麼好?
孟古停下來,盯著她看。陳若雨趕緊笑笑,「我都忘了感謝人家。」猛轉頭,躲開孟古那眼神,對那好心路人說:「謝謝你救了我,多虧了你,太感謝了。」
那人被謝得反倒不好意思,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正好路過。那什麼,你要不要喝點水,醫生說你這情況要喝點溫水多休息。如果還覺得不舒服就得叫他們。」
「謝謝,不用了。我挺好的。」對方這麼熱情,陳若雨有些招架不住。
「那……」
路人先生還想說什麼,卻聽得孟古在一旁咳了兩聲。
陳若雨和路人先生都望過去,孟古挑挑眉,說道:「我想提醒一下,我就是醫生。所以那些醫囑什麼的,我來比較合適。這位先生,辛苦你了,感謝你幫忙。現在很晚了,你快回家去吧。這裡交給我就好。」
那人想想也是,好像自己有些喧賓奪主。他有些不好意思,跟陳若雨和孟古打了招呼後,走了。
「那人真是個熱心腸。」陳若雨沒話找話。
孟古沒反應,走過來給她倒了杯水,「喝。」
水不是太熱,正好下口。陳若雨聽話地接過來,喝了幾口。
「還有哪裡覺得不舒服?」
這語氣像正常大夫了,陳若雨有些安心,搖了搖頭,「還好,就是覺得沒什麼力氣。」
「還覺得心慌出冷汗嗎?」
「嗯,心慌有一點,不過沒出汗了。」
「頭暈想吐嗎?」
「現在沒有了。」
「以前有過這種症狀嗎?」